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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0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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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电话,周巡小心地沙哑地说,“关宏峰,对不起。怎么就赶上了呢?”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浓浓的悔意与歉意,空气从周巡肺里出来,又钻进关宏峰鼻腔里,带着一丝丝烟草味,关宏峰喃喃,“怎么就赶上了呢?”
是啊,他关宏峰怎么就赶上了周巡呢。
不知是他俩太幸运还是太倒霉,炸/弹爆炸的时候及时跑出了爆炸范围,因此没受什么大伤,但是这两层的平房建了几十年,地基也没打,堪称豆腐渣,一炸就碎,把两个人一股脑埋了进去。
一立方米的空间里,四周黑漆漆的,他们被埋得有点深,以至于一点光线都没能透进来,鼻腔里都是血与灰的味道。
周巡和关宏峰相识半年多以来,对面坐着吃过饭,肩并肩看过电影,面对面帮忙贴过止血贴,但从未挨得这么近过。
周巡的腿甚至还搭在关宏峰腿上。救援很快就会来,估计着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把他们两个给挖出来。
他们只需要在这一个小时之内,小心控制着别失血过多,也算是有惊无险。
周巡的心思从小时候喝的那杯冰镇梅子汁,一直转到关宏峰早上多买的那份小笼包上。
周巡脑海里把事儿过了一圈,说,“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在这儿放炸弹,也还好是我们赶上了,换个人说不定就炸成好几截了。”
关宏峰艰难地在狭小的空隙里把自己上衣脱了,周巡顺手给他扯着衣服,问,“你干嘛呢?”触手一阵爽滑的皮肉,趁机多摸了两把,别说,关宏峰的皮白不白现在看不清,但十足爽口,不,爽手。
关宏峰说,“你打着手机照着,我给你临时止一下血。上衣脱了垫在地底下,一会儿血干了衣服扒都扒不下来。”
周巡得令,麻利儿地把上衣脱了,狭窄的空间里几次打到关宏峰下巴,两人互相帮忙,总算把周巡的T恤都给拽下来了,露出精悍的上身。
关宏峰在警校练出来的腹肌只剩下寥寥几道浅印子,两相一对比,高下立见。
周巡这个时候还不忘逞口舌之快,“宏峰,看你这身软肉,得好好练练。”
关宏峰努力地接着微弱的手机屏幕灯,看见周巡肩膀上巴掌大个血淋淋的口子,眼神暗了暗,低头给周巡清理伤口,顺手摸了一下肋骨,“还好,挺结实,肋骨没断。”
周巡笑得打颤,“别挠了,我痒。”
关宏峰一口口水吐在周巡肩膀上的伤口上,可把周巡恶心坏了,头扭得远远的,“我能选择用自己的口水吗?”
关宏峰艰难地把衣服撕开,给周巡肩膀上扎上了,还绑了个蝴蝶结,面无表情地说,“你自己舔得着的话就成。”
周巡放弃考验他一身的老骨头和硬筋,得,恶心就恶心吧,好歹是关宏峰的口水。
要是今儿个是刘长永跟他一块埋在这儿,他估计宁愿失血过多而死,也不愿意刘长永碰他一根手指头。
这大概就是,颜值的力量。
周巡借着光看见关宏峰有些浅淡的眉毛,长长的眼睫毛和内敛的双眼皮儿,他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关宏峰的脸。
他以往知道关宏峰长得俊俏,却也不知道在这张成日板着的书生面孔上,能出现这么温柔的表情。
关宏峰翻了个白眼,“手机照伤口上,你晃着我眼干什么?”
周巡手忙脚乱地去照自己的伤,他身上的伤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儿,脑袋掉了也才碗大个疤,他身上这些个伤根本不是事儿。
疼是真疼,但是他烧几辈子高香能让关宏峰用这种眼神看他,用比“临时医生小高”好到不知哪里去的技术给他包扎啊。
死也值了。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把周巡吓了一跳。他还没娶媳妇生孩子,既没孝敬老人也没吃喝嫖赌呢,街口的片皮鸭他还没吃够,街尾的炒肝他也就吃了那么一百来回。怎么就死也值了?哪里就死也值了?
说起来可笑,赵英彤抱着娱乐杂志看星座的时候,周巡对此十分嗤之以鼻并且表现了自己十足的高品位。却偷偷了看了他的星座和关宏峰的星座,写的好呢,眉开眼笑,写的不好呢,骂一声“这他妈都什么玩意儿”。
又想到以前在警校训练的时候,多少人一块睡大通铺,就关宏峰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他睡得了大通铺?不知道谁那么三生有幸能睡关宏峰边儿上,也不知道关宏峰十八岁的时候能长成什么人模狗样,可惜周巡没见着。
周巡遇见关宏峰时才二十岁,已觉得自己晚了二十年。
犹嫌不够,他忽然羡慕起关宏宇来,那个他并没有打过交道的关宏峰的胞弟,那个打是个受精卵的时候,就知道关宏峰的受精卵长什么样的受精卵。
要是关宏峰是个姑娘就好了,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长得一样的上警校的双胞胎妹妹。
周巡反手搭在关宏峰凉凉的皮肉上,感叹一声,“我完了。”
关宏峰听他这一声含糊不清,问,“怎么完了?”
周巡捂着脸说,“我大概娶不成老婆了。”
关宏峰脸一下子就黑了,手上下了死劲,把周巡按得嗷嗷叫,没好气地说,“放心,留不了多少疤。”
“不是疤的问题。”
关宏峰脸公事公办地问,“你刚才砸到生殖/器了?”
“妈的你们这些会法医学的说话能不能委婉一点?没有!看你他妈脑子里装的什么?嘶——疼疼疼疼,轻点儿轻点儿,你这是想谋杀亲徒弟。别脱我裤子,我腿上没事儿,真的,咱还是等救援,一会儿这样把我挖出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关宏峰给周巡处理完伤口,已经大汗淋漓。两个光膀子的大男人又以一种局促的姿势,窝成了一团。
周巡絮絮叨叨,“我好像听见挖土的声音了,咱这儿这么浅,估计一会儿就能找着我们。”
关宏峰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食指,“但愿吧。”
两个人心里想着差不多的百转千回,口上风马牛不相及地互相絮叨,彼此心不照口不宣,一拖就拖到了事隔经年。
支队的效率很快,两个人很快被挖出来送往医院,周巡一本正经地跟拆弹专家描述炸/弹的样子。如此多的炸/药流入津港,不可能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有恐怖/分子盯上了长丰这块肉?长丰统共就那么几栋新楼房,最新的那一栋还是津港第一中学的教学楼,那也才六层,怎么看也不是一块好啃的肥肉。
为什么要把炸/弹放在这么一个隐蔽的地方?
这个炸弹显然不是冲着关宏峰和周巡而来,他们两个是做了某些人的替死鬼。或者说,这炸/弹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无差别攻击?
这个炸/弹是谁放的?从何而来?为谁而来?都是天大的难题。
恐/怖袭击比连环杀人案还要来得更加严重,这些人冷血残酷,反社会反人类,根本不把百来个人的生命放在心上。
关宏峰正在谈对这次恐怖/袭击的预期能接受死亡人数,形势已经极度严峻。
周巡侧脸看着躺在他旁边病床上的关宏峰,心里想,加上关宏峰,一个都不行,他能接受的死亡人数是零,多一个都不行。
炸/弹的成分很快被解析出来,是威力巨大的C4塑胶炸/弹,主要成分是聚异丁烯,是一种十分高效的易爆炸/药。
先前巴厘岛发生了一起夜总会爆炸案,所用的炸/药正是C4塑胶炸/弹,总共造成189人丧生,三百多人受伤。
这种炸/弹不会被X光检查到,警犬也很难发现,究竟是通过什么途径流到津港来的?又是在哪一拨恐怖/分子手中?
津港市正在遭遇巨大的威胁。继关宏峰和周巡遭遇爆炸事故之后,长丰辖区又接连发生两起爆炸案,用的都是C4炸/药。所幸恐怖/分子并没有丧心病狂到一定的地步,炸/弹的放置位置都很偏僻,但还有一人不幸丧生。
可能的恐怖/分子组织名单被列出来,津港各个支队连夜突击排查,期间交火多次。
旧年案例中曾经有一起军/火交易记录,参与该交易的军/火组织已经被抓获,但有一批枪支弹药不翼而飞,其中就有C4炸/弹。但是年代过于久远,警察遍寻不获,基本上已经放弃寻找这批军/火。他们甚至怀疑,这批军/火根本不存在。
关宏峰对此并不持乐观态度,“歹徒一开始放置炸/药的手法很稚嫩,但往后的每一次,他都有十足的进步。很有可能是为了更大的恐怖/袭击做准备。”
周巡在病床上躺了总共不到四个小时,就把身上的输液管都拔了,拍拍屁股上支队找关宏峰去了。关宏峰揪着他的耳朵骂了半个小时,嘴皮子都骂麻了,周巡光杵在那儿要求给分配任务。
关宏峰被周巡气急了,叫他继续去找失踪儿童,别在跟前给他添乱。
周巡爆炸的时候把脚给砸了,支着个拐棍满支队跑,三条腿跑得不比两条腿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