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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像带又被从头到尾播放了好几遍,关宏峰才道,“首先可以排除青午云的作案嫌疑,他是个文盲,自然不可能写下大字让李婷念。”
赵英彤领着李婷的母亲要进来。关宏峰却道,“不,先别进来,现在不是时候。”
李婷的母亲哭着说,“不就五百万嘛,我们给,只要我女儿安全回来,只要我女儿安全……”
关宏峰还是伸手指着门,目光沉着冷静,赵英彤不得不再一次将李婷的母亲带出去。
屋里现在只剩下关宏峰、刘长永、周巡和余桢四人,关宏峰环顾一圈,颇有些顾虑地说,“犯罪嫌疑人有严重的虐待倾向,我注意到李婷说话的声音很大,一个词会重复颠三倒四地说,并且发音吐字不太清晰。我怀疑她耳膜已经破损,属于半失聪状态。”
“脸上有烧伤痕迹,有的已经溃烂出血,说明受到虐待有一段时间,颅内出血严重,堵塞鼻腔,导致她只能用口呼吸。”
“大腿内侧有多重受伤痕迹,包括被球棒击打、被剪刀剪、被火烧伤,被火烧伤的地方一直渗出组织液,大部分组织已经坏死,她应该已经无法站立。”
“遭遇过惨烈的性侵,头发被拔掉了至少一半,牙齿可能少了四颗……或者更多。她拿着纸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少了三枚手指甲,大拇指看不出来,结合她脚部大拇指的状况,我认为,加上手脚,她一共被拔掉了八枚指甲。”
周巡趴在桌子上,半捂着耳朵,却不敢捂得太死,身体细微地发着抖。
刘长永目眦欲裂,眼似铜铃,指尖把掌心挖出血来。
关宏峰最后道,“这是目前我能观察到的情况,衣服下的伤口或者内伤,难以估计。鉴于案犯的手法如此残暴,她衣服盖住的地方,不容乐观。”
刘长永问,“可以知道她大概的方位吗?”
关宏峰摇摇头,“背景墙是洁白的,室内光源,录像的时候没有任何杂物入镜,没有任何能够显示窗户方位的信息。案犯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具有相当成熟的反侦察手段。而且,我很怀疑,就算把李婷赎回来了,她能活多久。”
周巡摇头,“这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人找到。”
余桢鼓起掌来,“关警官好眼力,不愧是市局青睐已久的种子选手,继承了关老警官衣钵的大儿子……”
余桢还没说完,就被周巡一巴掌撂到了桌子上,眼镜都飞了出去。
周巡恶狠狠地指着他道,“他妈的注意你的嘴,怎么这么臭!”
刘长永嘴里呼和着“小周你看你这干嘛呢,余警官对不住啊”,却没有上去扶的意思。
关宏峰继续道,“但是也正是案犯的反侦察手段暴露了线索,在津港,或者说在海港区,能有这么干净的墙和水泥地面的地方可不多。一半是负一层或者一楼,剔除掉地下车库、仓库等地方,再刨除最近出入过人群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应该也不会太多。”
刘长永说,“海港支队的人已经在路上,现在这会儿应该已经快到了,这次的案子,我们非得一起办不可。”
余桢戴好眼镜,也不生气,冷笑一声,好整以暇地在位置上坐着。
关宏峰又道,“至少李婷的父母是愿意花钱买命的,我们接下来只要尽力促成赎金交易,哪怕钱没保住,案犯也继续逍遥法外,至少我们还能得到一个活的李婷。”
刘长永深以为然,“难道只能等绑匪联系我们?”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绑匪对我们津港支队的监控系统十分了解,在如此多的摄像头下,能选到死角的地方放置录像带,不是一般智商的人能做到的——谁发现的录像带?”
“我。”
说话的是余桢,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关宏峰,好像还是刚来津港支队那个勤奋好学、不耻下问的余桢。
关宏峰扫了他一眼,就不再说话,起身准备结束这次会议,“那就先这样,只能等绑匪联系我们,我建议我们在确保人质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满足绑匪的要求。”
刘长永道,“就看这绑匪怎么联系我们,希望不要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几人说话间,海港支队的人到了。打头的是海港支队的秦副队,身后跟着个愣头愣脑的小尾巴。
周巡一看,这不是赵馨诚嘛。
赵馨诚抬头一看,老熟人,老冤家,老好友,周巡!
两人上来先对了个拳,关宏峰挑眉问,“认识?”
周巡说,“警校同学,赵馨诚!”
赵馨诚不好抢了领导风头,干笑着不说话。
刘长永伸手,“秦队,幸会!”
秦副队眉心有个很深的川字,把外套脱了搭在手上,“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李婷是海港区的人,平时也住在海港区,这话说起来不太好意思,李婷也是在海港区失踪的,绑匪怎么会来津港支队要钱?”
刘长永道,“一般绑匪都是躲着警察走,生怕家属报警,这个绑匪直接把录像带寄到警局来,胆子不小。”
余桢冷笑,“能绑架的哪有胆子小的。”
赵馨诚盯着余桢,比起大脑,他更宁愿用他野兽一般的小脑。赵馨诚侧头低声跟周巡说,“你在这儿日子不好过吧?”
周巡掏一支烟,不抽,搓在指尖,“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事儿。”
秦副队已经注意到交头接耳的两人,使劲儿咳嗽了一声,差点儿没把肺筒子给咳出来。
赵馨诚发达的小脑在审时度势上出了差错,犹低头跟周巡咬耳朵,“这戴眼镜儿的,印堂发黑,面带煞像,看着不像好相与的,平时没少给你穿小鞋吧。”
周巡问,“你这是当刑警去了,还是学算命去了?”
秦副队两指用力地敲了两下桌子,意在提醒赵馨诚这小子注意点儿,在外头给他留些面子。
赵馨诚犹不觉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和自己突然清晰可闻的声音,“就这眼镜儿这样儿,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不是打老婆,就是打孩子,反正我不待见他。”
秦副队厉声喝道,“赵馨诚!”
赵馨诚立定站好,带翻了椅子,“到!”
秦副队道,“我看你很有看法嘛,说说你的意见。”
赵馨诚刚才光顾着跟周巡讲话了,压根儿没注意案情,问,“说什么?”
秦副队绝望地扶额,“你觉得绑匪为什么来津港支队要钱。”
赵馨诚直接道,“因为他觉得李婷是津港人。”
秦副队问,“他为什么觉得李婷是津港人?”
赵馨诚道,“这我上哪儿知道去。”
“什么都不知道就老老实实坐着,别瞎说话!”
“是——”
在座六人,就周巡和赵馨诚在刑警行业的最底层,其他人,多多少少,都能压他们一头,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老实听讨论。
关宏峰道,“我认为刚才,赵……赵——不好意思,你……”
“赵馨诚。”
“赵馨诚说的话有些道理,李婷还真不能算是海港区的人,户口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们津港区的。不过,李婷这是最近入的户吧。赵英彤——请李妈妈进来。”
李婷的母亲流干了泪,恨恨地看着在座六个无能的警察,心中悲愤万分。她恨不得绑匪没有把录像带寄到警察局,她直接跟绑匪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麻烦。
李母坐下,小声地问,“婷婷怎么样了?”
刘长永安慰她,“放心,我们一定把你女儿安全解救出来,请你对我们有信心。”
关宏峰一言不发,不置可否。
秦副队问,“李婷是在两个月前迁的户口?”
李母点头,“是,婷婷今年高二,明年孩子就要高考了,这不,想让孩子上个好学校。听说津港区的户口比较金贵,津港有一所重点高中的升学率很高,都准备好让她高三转到津港来上学了。我跟他爸,在海港打拼了一辈子,但是户口也不在海港区,给孩子升学帮不上什么忙。哪成想,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儿,我的女儿啊……”
关宏峰忽然问,“迁完户口身份证换了吗?”
“身份证还没下来。”
关宏峰若有所思,心里有了计较。
关宏峰刚出会议室,就被技术队的张恩峰叫去了,说是在筛选监控的时候牵扯出了之前的案子。
在往技术队赶的路上,关宏峰低声跟周巡说,“一会儿你正常下班,出去之后在门口的面馆等我。”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赵馨诚从后面勒上周巡的脖子,道,“好久没见,一会儿咱俩去喝两杯?”
周巡一个使劲儿,在瓷砖地板上给赵馨诚来了个过肩摔。赵馨诚落地前两只手锁住了周巡的脖子,两人重重地砸在瓷砖地板上,“轰——”的一声,引得各个办公室的人都探头看。
关宏峰从技术队探出个脑袋来,正看见周巡和赵馨诚在地面上锁成一团,互不相让,道,“别把瓷砖磕坏了,刚换的。”
周巡扣着赵馨诚的手,脖颈上因为使劲儿青筋毕露,咬着牙说,“我都没使劲儿。”
赵馨诚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声音,“那你使劲儿啊。”
“我使劲儿怕你胳膊折了。”
“我胳膊硬得很,你使劲儿啊。”
“你放开,咱俩重新开始,你不偷袭肯定打不过我。”
“你们这津港支队伙食太好了吧,看你这一身软肉,能有劲儿吗?”
“你他妈才一身软肉,功夫都给歇没了吧,以前你打不过我,现在你还不如以前呢。”
两人对视一眼,龇牙咧嘴地一笑,手上都用上了十成的力气。
“周巡!”“赵馨诚!”
来的是刘长永和秦副队。
周巡和赵馨诚立定站好,抬头挺胸,“到!”“到!”
秦副队率先发难,“赵儿你跟我听好了,你师父这些日子不在,托我带上你出来学习,你别一出来就给我惹事儿。就你一人功夫好,就你有能耐是不是?还在别人家里打起来了,给我出去绕着警局跑二十圈!”
刘长永紧跟其后,“周巡你一天不给我添堵就心里不舒服是不是,好不容易从海港支队来个客人,你能耐你把客人给打破皮了,你有这么大劲儿半夜怎么不举重为国家整个金牌去?给我出去绕着警局跑三十圈!”
“是!”“是!”
两人苦着脸往外没走两步,赵馨诚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我比你少十圈。”
秦副队的声音追上来,“赵馨诚!再加十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