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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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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奇没有车,这更为查案增加了难度,除了车道上,津港目前的监控探头覆盖并不多。
乍一看好像并没有过多的证据,关宏峰不知道是事情办的太利落,还是他忽略了某些蛛丝马迹。
王奇并不是当年的拐卖者,他二十五年都没有出过津港,更加无从谈起到大西北去拐卖一个女学生,齐燕是被他买来的。王奇的家属被传唤,挨个问话,总算问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据王奇前妻说,王奇在半个月前喝醉酒,曾经给她打过电话炫耀,说,他现在的媳妇又漂亮又懂事,还有文化,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周巡问,“他有透露出任何抢银行的倾向吗?”
王奇的前妻思考一会儿,说,“没有,我听说他花了五千块钱买了个媳妇,花光了他全部的钱,就等着买回来的这个媳妇又伺候他又伺候男人,给他挣钱呢。”
“你知道他买卖人口,你不报警?”
王奇的前妻是个壮硕的女人,名叫孙莲,听了这话十分不高兴,“什么买卖人口,男人花钱娶媳妇你们管得着嘛?不买打光棍怎么办,传宗接代怎么办?真是,人家花了钱娶了媳妇,我再去报个警,把人家红红火火的一家人弄散了,我是那种人嘛。我要是干了这种事,整个村子都得戳我脊梁骨。以后还有哪家敢跟我来往,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周巡听着这话十分刺耳,“他这媳妇找谁买的?”
孙莲翻了个白眼,不说话。
周巡一脚把身旁的凳子踹翻了,从兜里掏了支烟点上,叼着烟眯着眼道,“得,我觉得你是知情人,跟我上审讯室走一趟吧。”
孙莲吓了一跳,骂骂咧咧的,“现在的警察怎么都这样,我告你们,我家四个兄弟姐妹,个个都两百斤,你小心别惹我。”
周巡吹一口烟圈,手上拿着一副手铐晃悠,“怎么,你自己进去,还是我请你进去。”
孙莲看状况不对,两百斤的身躯往地上一坐,撒起泼来,“我容易吗我,我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嫁出去了,却嫁了个抢劫犯,就这样,抢劫犯还不要我。我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被你们这么欺负,我又没犯法,凭甚么抓我,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往来的警官俱都停下来看热闹,大老远周巡就听见刘长永的脚步声。周巡摆摆手,“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这儿不劳你们操心。”
说着,周巡一把提起孙莲的脖领子,孙莲二百斤的体重硬生生被他提了起来,周巡丝毫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不耐烦地瞪眼,“走!”
孙莲吓得泼也不敢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巡一把把孙莲推进审讯室,他已经看见刘长永的人影,“嘭”的一声把刘长永关在了审讯室外。
刘长永赶忙到一边监听室去,生怕周巡对嫌疑人家属做出什么违纪的事儿来。
周巡敲敲单面玻璃,他知道刘长永肯定看着呢,道,“我能对她做什么呀,别操心,你要是不放心就看着,这种人正常方法审不出来,就他妈浑着呢。”
周巡把孙莲往椅子上一按,灯光打上,叼着根烟,一点也不像警察,反倒像街头的小混混。
周巡瞪着眼,恶狠狠地道,“我跟你说,这次的事儿不是小事儿,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我治你一个做伪证和包庇。到时候别说你要进局子,你这档案一辈子就洗不白了,申请分红、社保这些事儿你也甭想,厂子里每个月那点子工资也甭想领了,就等着提前下岗退休吧。你说你跟一抢劫犯,还踹了你的抢劫犯,有什么好掰扯的,赶紧把话说明白,不就完了。”
孙莲刚被周巡的蛮劲儿吓了一跳,现在又被周巡好一通恐吓,生怕自己每个月那几百块钱的工资没了,故作凶狠说,“小警察片子,凶什么凶。”
周巡知道这事儿是成了,问,“王奇的媳妇找谁买的?”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是我们村儿的,来这儿打工。买来那女孩儿叫什么……叫……叫……”
“齐燕。”
“是,燕子。我们村那人今年六十八了,脸上的褶子跟老树皮似的,一笑一嘴黑牙,嘴臭得要死,还好赌,输了钱人家要砍他手,没办法,只能把老婆卖了。就这人,叫狗子,他花八百块钱把燕子买来的。但是这姑娘不会生孩子啊,不管往哪方面使劲儿,都半年多了,就是生不出来。
你说,母鸡不会下蛋,那还能叫母鸡吗?女人不能生崽儿,这女人还能要嘛?谁不可惜啊,花了半年多才把燕子的性子磨下来。一开始怎么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是不愿意,非要寻死,拿饭灌了好些个月,才灌出个人样儿来。
寒冬腊月的天,大雪把山都给封了,死活要往外头跑,冻成冰旮瘩被抬回来,捂了好几天才缓过劲儿来。你看看,乡里乡亲也算是救她一命吧,还不领情,成日寻死觅活的不知给谁看,就铁石心肠,没心没肺,不知道知恩图报。
再说了,养个狗也得有感情,哪能说卖就卖啊,钱少了肯定不干。刚好王奇个冤大头愿意出五千买个石闺女,你说这么好的事儿上哪儿找去?”
周巡冷笑道,“好事儿?”
孙莲讪讪地笑,“可不是好事儿嘛,他自个儿上大半年了,转手卖了还赚了四千二。王奇还能靠着她有笔收入,也不嫌弃她不会生,凑活着能过两口子,还不用整天找我拿钱,大家都好嘛。”
周巡怀疑眼前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只披着女人皮的禽兽。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身为女人,还会反过来长着迫害女人的心思。
周巡从自己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掏出一沓照片,一把扔在孙莲眼前。
孙莲只看了一眼,就大叫,“鬼啊——鬼啊——什么东西,拿走拿走——”
周巡把烟在桌子上按灭了,道,“这是齐燕。”
他激动地指着孙莲的鼻子骂,“就是你他妈那不是人的老公干的事儿!你他妈但凡有一点良心,人家姑娘也不至于这样。你他妈但凡帮人家姑娘报个警……算了,妈的,你们这些……我操!”
周巡纸笔一摊,道,“你那老乡叫什么名字,写下来,哪儿人,手机号,知道什么写什么?”
孙莲一缩脑袋,战战兢兢地说,“叫狗子。”
“这哪是人名儿,别耍花样,快他妈写!”
孙莲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打头的就是“孙狗子”。
周巡气不打一处来,感情这人故意糊弄他,敲敲桌子,指指那个名字,“注意点儿!别他妈给我乱写!”
孙莲还没从惊吓里缓过劲儿来,“他就……就叫这名儿……”
“我信了你的邪!”周巡把写好的纸一抄,居高临下地道,“审讯完毕,你可以走了。”
说完,走到门前,一开门,就看见刘长永火冒三丈的大脸,手里的纸往刘长永面前一摊,“就这么点儿东西。”
刘长永不接,叫,“小赵,去查查。”
赵英彤应下了,接了纸去查。
刘长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周巡好一会儿,等到关宏峰亲自过来要人,才把周巡无罪释放,转脸看见孙莲,没好气地吼,“还他妈在这儿待着干嘛,给我滚蛋!”
孙莲见刘长永穿着整整齐齐的警察制服,年龄还比自己大上两轮,看样子就是个不好惹的领导,小声抱怨一句,“现在的警察办案子怎么都这样啊?”
刘长永大吼道,“我们警察办案子就这样,他妈给我滚蛋!”
孙狗子的档案马上被调了出来,当真有这么个人,叫这么个名字。
周巡觉得那脸恶心得令人眼熟,只得感慨,果然他妈会犯罪的人都长一个样儿!
从王奇的手机里翻出了孙狗子的号码,打过去无人接听。周巡抱着脑袋靠在桌子上,“这人该不会听见什么风声,连夜跑了吧?”
关宏峰研究着手里的档案,“一个六十八岁的文盲,得到消息能有多快,再跑能往哪儿跑?往他家乡的派出所去个电话,叫他们留意点儿,挨个走访一下,顺便注意一下,有没有买媳妇的人家。”
小高翻了个白眼,“关警官,这你就不懂了,这穷山恶水的派出所,咱是用不上的,人家都警民一家亲着呢。”
关宏峰眉头皱得死紧,“先这么查着。”
周巡盯着孙狗子的照片看了半晌,“我他妈见过这人!”
关宏峰问,“在哪儿见过?”
周巡道,“青黄路桥洞底下。”
关宏峰马上就反应过来,周巡曾经从桥洞下的流浪汉拿到了王奇的画像。
当下几人就出动,直奔青黄路底下的桥洞。
桥洞下没有原先热闹,只剩下一堆垃圾,仔细看才在一堆报纸里,找到了一个躺着的身影。
周巡上前去揭了报纸,看见了孙狗子的尸体,“死了。”
关宏峰头疼地敲敲脑袋,得,好不容易找来的线索,又断了。
他招呼人,“物证队,把现场记录一下。”
孙狗子的尸体严重脱水,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沟壑纵横的脸上只剩下一张皮,包着坚硬的头盖骨。
小高检查完毕,道,“初步估计是饿死的,剩下的,拉回去做个尸检就知道了。”
关宏峰摸摸下巴,“他刚得了五千块钱,怎么可能会饿死?”
周巡想起了那个叫做青午云的少年流浪汉,不过才几天的时间,原本桥洞下疯疯癫癫的女人、醉酒的男人、画功超凡的少年流浪汉,都失踪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具尸体。
关宏峰从尸体上掏出一个手机,和一堆老虎机硬币,和一小张从旧报纸上撕下来的纸条,纸条上写了一串手机号,字很是好看。
津港支队前台接到报警电话,说话的人带着很重的乡音,认真听也听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俺孩子找着了家么?”
前台一头雾水,“什么孩子。”
“前阵子,俺给恁们送去的孩子,都一个多月了,想着肯定回家了了。但俺不放心,打电话问问,找着家了么?”
前台查了一下记录,道,“我们近一个月并没有接受任何失踪的孩子……喂,喂,喂,怎么挂了?”
这可能又是一个报假案的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