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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62 ...

  •   世界悲惨无数,中间必有火苗长存,黑夜终将结束,太阳终将升起。
      ——《悲惨世界》

      周巡这下奇怪了,这少年有如此好的手艺,脑子也勉强算得上好使,怎么就沦落成流浪汉了。他问,“有没有想着找份工作?”
      “俺不识字,啥事儿都干不好,没人要俺,找不来活儿。”
      周巡不是什么菩萨,先是问了少年愿不愿意去警局兼职画像,少年否了,死活不愿意跟警察扯上关系。又提供了好几个建筑工地搬砖的活儿,少年都不愿意干。
      周巡心里不由得起了轻视之心,感情这人是真懒,才沦落到当流浪汉。又问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说的也是含含糊糊,听不明白。

      末了,周巡问,“你叫什么名儿,作为目击证人,要在证言上署名,你说说名儿,我猜猜是哪几个字。”
      少年说,“俺就会写个名儿。”

      说罢,破笔往那张堪比照片的肖像上一戳,写了“青午云”三个大字。
      这三个字刚劲有力,比周巡龟爬一样的字好看百倍。
      周巡问“还有人姓青?”
      “不晓得,这就是俺名儿。”

      周巡走之前,青午云补充说明,“夜儿个的人应该是这块儿本地人,没啥正经活儿,离过婚,杀了个女人,可能是他媳妇儿。以前应该犯过案子,俺觉着,他之后还得杀人,摸不准得抢个银行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

      青午云少年的眼神看起来澄澈得如同上好的琥珀,“这还不容易,那人一路骂骂咧咧的,讲的是津港话,都是土话脏话,外地人学不来这么好。恁看看这像,他这头发,比俺哩不差,约莫十天半个月没洗头了,有正经活儿的人哪能这样儿。”

      周巡心下狐疑,耐心地听,“你怎么知道他离过婚,还杀人了?”

      青午云继续分析,“这不明摆着吗,他手里拿住个红刀子,刀子上缠着头发,男人头发没那么长,就是可惜那女人,死的惨——
      俺还看见了,那人身上穿了件正正好的旧裤子,洗的发白,就是大腿后磨破了。你说这样儿的人,怎么会自己买个这么好的裤子,还收拾得好好的呢,铁定媳妇给买的,后来破了洞没缝,明摆着离了呗。
      你再看这人脸,看得清清楚楚,连点儿害怕的表情都没有,肯定不是第一次犯案子。”

      周巡半信半疑,不知道这青午云是不是在蒙他,不可能路边儿随便捡个流浪汉都比他周巡聪明吧,问,“怎么知道他要抢银行?”
      “俺猜的,这招待所就在前面街角那儿,他在对面的巷子里抢哩人,路边儿的灯都坏哩差不多。我今儿个注意着他在那边儿的银行自个儿转悠了好半天,你说,他昨儿个刚杀了人,今儿个怎么就有功夫在银行转悠,明摆着是有事儿。”

      周巡对青午云说的每一个“明摆着”都疑问重重,这些个“明摆着”就跟以前学数学的时候的“容易证明”一样,毫无逻辑的就得出结论,任他想破脑袋都不知道其中弯弯绕绕。

      青午云道,“嗨,有啥难的,就靠猜嘛,胆子大点儿,不就啥都分析出来了。俺还知道恁是警察,家里就一个爹,没成亲,没谈对象——这个不一定,说不定吵架呢,对象这事儿不好说,反正恁肯定得看上谁了,脸皮子薄,也不跟人家说。”

      周巡又惊又乐,“得,我知道了,你这就是胡说,跟算命的学的吧,甭管是不是先往上边儿说,肯定有对的上号的。我跟你说,你前半段儿猜的是挺准,后半段儿——那就是没影儿的事儿,就瞎说吧你。”

      周巡带着一肚子的疑问离开了桥洞,一路上都在怀疑,到底是这个流浪汉疯疯癫癫地胡说,还是自己的智商确实拉低了全人类的平均水平,连个流浪汉都不如。

      周巡走之后,青午云站在桥洞底下,他的个子不矮,加上脏兮兮的长发竖起来,叫他在低矮的桥洞下觉得更加逼仄难受。
      环顾四周,烂赌鬼的老头,失孤的老婆子,醉醺醺的酒鬼,垃圾秽物到处都是。

      他忽然快走两步,站在太阳底下,大声地喊,“For the wretched of the earth,there is a flame that never dies. Even the darkest night will end and the sun will rise, we will live again in freedom in the garden of the Lord.(世界悲惨无数,中间必有火苗长存,黑夜终将结束,太阳终将升起,在上帝的自由花园之中,我们将重获新生)”。

      就算是周巡在这,也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青午云这几句字正腔圆,最正宗的伦敦人也挑不出错来。
      喊完之后,青午云口中念念有词,从序章开始,一直往后背,正是《悲惨世界》里的章节,俱都是地道的伦敦音。
      他声音很低,嗓音清亮,“So long as the three great problems of the century-the degradation of man through pauperism, the corruption of woman through hunger, the crippling of children through lack of light-are unsolved(只要本世纪的三个问题——贫穷使男子潦倒,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羸弱——还得不到解决)……”

      下午三点,周巡回到警局,怀里揣着一张破报纸,小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揶揄道,“怎么,跟流浪汉问出什么国家一级情报来了?关警官在办公室呢,今儿个余警官不在,出外勤去了,你有什么业务上的不熟练,多问问关警官,别自己藏着掖着。”
      “跟我说这个干嘛,你哪凉快呆哪儿去,我找物证科有事儿。”

      关宏峰悄悄摸摸地把办公室的门打开一条缝,偷偷斜觑了一眼,倒了一杯茶靠在门边小口地抿着,装作不在意,实则暗自上了心。
      周巡把肖像往张恩峰桌子上一扔,“查查,昨儿个抢劫的嫌疑人。”

      “不是吧小周,人家就抢了几十块钱,看你上纲上线的。”张恩峰抱怨完,才慢悠悠打开桌子上的破报纸,“你跟流浪汉问的就是这玩意——”话说到一半变了调子,“你他妈不是路边打印机打的吧——”
      周巡焦急道,“你查查。”

      “这么多人,就算有照片也是大海捞针。你别在我这儿闹腾,我们正查失踪案呢,女大学生神秘失踪——这可是大案子,整个津港都在等着这茬呢。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刘队得把我脑袋拧下来,这个时候也就你有心思查这八十五块四毛了。我们现在是真没法在这案子上浪费人力。你看,你是放弃呢,还是放弃呢?”

      关宏峰抿一口茶,“查查吧,这人看着不像好人,无业游民,津港人,离过婚,有前科,在这个范围里排查一下。”
      说的跟青午云说的八九不离十。
      张恩峰和周巡都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走路怎么没声儿?”

      关宏峰气定神闲地喝茶,盯着报纸上的画看半天,“这画像请哪个专家画的,我们支队的人应该没这个本事,不会是市局的专家吧?”
      关宏峰破天荒地主动跟周巡说话,周巡冷哼一声,“你自个儿琢磨,琢磨到死你都猜不出来。”

      关宏峰皱眉,“你今儿个问的流浪汉叫青午云?”
      周巡的声音变了调子,“草,这你都能猜得出来?!”
      “报纸上署了名。”

      周巡觉得跟关宏峰生分得厉害,光是他站在自己背后,后心就能感觉到毛剌剌的凉气,直往心里头蹿,只能转移注意力,催促张恩峰,“帮不帮这个忙,你不帮忙我自己查。”
      张恩峰连连点头,“有前科的本地人好查,早给这么个范围不就得了。”

      听见张恩峰间接夸了关宏峰,周巡先升起“这可是关宏峰”的念头,然后才是不服气,道,“这有什么,我也给你分析分析,这人杀了昨天夜里杀了自己媳妇儿,住在青黄路‘好明天’招待所,正策划着抢银行。”

      张恩峰揶揄,“得了吧,你就别瞎猜,你说的那些个特征,八成是你信口胡说的,少在这儿耽误我工作。”
      “你还不信是吧?”

      “我就真不信,你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有空多跟关警官学学。”
      周巡头疼,这些个人,张口“关警官”,闭口“关警官”,一天不带消停,可烦死他了。

      关宏峰眼神有异,“怎么分析出来的?”
      周巡显摆地把青午云的话重复了一遍,还添油加醋地下结论,“这人就是精神有些问题,要么怎么能就抢个洁厕灵呢。”

      关宏峰点头,“除开精神有问题这一个推论来说,其它的细节都很有道理。”
      周巡一口老血梗住。
      关宏峰问,“这些都是你推出来的?”
      周巡正要回答,张恩峰一拍桌子打断了他,“找到了——”

      两人凑过去看,凑得紧脑袋半路上撞上了,忙退开两米。
      张恩峰抬头,“你们俩站那么远干嘛?过来看,真有这么个人,长得跟画的一模一样,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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