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060 ...

  •   留在天堂当魔鬼,或是回到地狱做天使。
      ——《悲惨世界》

      火锅店的食客从锅里捞出一串钥匙,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此时,周巡一点脸面都没有地被铐在病床上——关宏峰还藏了个备用钥匙。如果尿憋得慌,指不定还得叫人给他端尿盆。
      周巡差点没撕了关宏峰,但他不仅没撕,连个印子也没挠出来。

      医院的小护士围成一团,趴在门口看,叽叽喳喳地讨论。
      “这干嘛呢?铐了个罪犯过来?”
      “不是吧,这周巡是我们的病人,病历上写的警察呢,不能是罪犯。”
      “那这是……罪犯铐了个警察过来?你看这剑拔弩张的,一会儿得砸桌子掀床了,咱要不要拦着点儿?”

      关宏峰在医院总共呆了不到五分钟,一通电话加上一顿医院康复餐就把小高叫来看着周巡了。
      小高八卦本质不改,坐在周巡床前叽叽喳喳地问,“你这是怎么惹着我们关大警官了?成日臭着个脸子,给谁看呐?”

      周巡示意小高把自己手铐解了,“我惹他?他还惹我了!”
      “肯定是你惹得他,你这住院才几天,人关警官新徒弟都找好了。”小高事不关己地嗑瓜子。
      “他爱找几个找几个,关我什么事儿啊——什么徒弟?”

      “听说是市局下来的,年纪不小,快三十岁——二十九,长得那叫一个文质彬彬,风流潇洒——你说这样的人怎么就给关宏峰当徒弟了呢,这得多委屈啊。关宏峰的资历,带带你这样的实习生还差不多,带人家市局的人——差得远!”

      周巡听着脑仁疼,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伸手一指门口,“您出门左转不送,别在这儿吵着我跟我病友睡觉。”

      “哪吵吵啦,我干的这就是见义勇为、救死扶伤的事儿,关警官新徒弟的事儿一般人还不知道,我偷偷眯了一眼任命书才知道的。你想知道什么人把你挤下去了不?”
      周巡翻了个白眼,一翻身,背对着小高,“不想。”

      “你这人,怎么一点竞争意识都没有。放心,虽然人家比你高比你帅,还比你官职高薪水多,但起码你年轻,当刑警年轻就是最好的本钱——没看见好多个七老八十的厅长啊局长啊,我们这些人就是为了给他们拉低平均寿命,好让他们显得特别不容易,特别死里逃生才活到七老八十的。”

      “怎么就比我高比我帅了?怎么我就只剩年轻了?你趁早滚蛋,我看见你就烦,再不出去我动手扔你出去。”
      小高举起手,“看你恼羞成怒了。”
      “滚。”

      小高翻了个白眼,扭了个身继续嗑瓜子。
      半晌,周巡才问,“我现在职位在哪挂着?”
      “你这回带薪休假一个月,回去之后直接进外勤组,你也总算是正式工,以后不说独当一面,自个儿去送死的权力算是有了。”

      周巡明白了,靠坐在床上,拿起水杯才发现里面没水,干脆不喝。
      他这是自由了,以后没有青天大老爷使唤他,他也用不着跟在屁股后面捡垃圾了——当然,他周巡还是得听刘长永跟白队使唤。
      关宏峰要是乐意用他,他自然得勤快点儿跑腿。关宏峰要是不乐意用他,他巴不得!

      天刚蒙蒙黑,小高就抱着医院的营养餐大摇大摆地走了,居然在医院正门看见窝在长凳里看书的关宏峰,心里有了计较,“关警官,不进去看看?”
      关宏峰合了书,“怎么样?”

      “睡了呗,周巡这小子壮得跟头牛似的,脖子上再来几刀都没事儿。”
      关宏峰皱起眉,只觉小高话说的不中听,还是道,“我送你回去。”

      “得,关警官,点到为止。”小高道,“有这功夫送我,不如进去看看,再怎么糟心也是自己带出来的牲口,总得上点儿心。”
      关宏峰不置可否,把书塞进包里,“走吧。”
      小高撇撇嘴,乐得跟警草一路回去。
      “跟我去看看周巡他爸。”
      小高一个踉跄,差点儿没一跤摔到地狱里去。

      周巡在医院里老老实实躺了一个星期,他的病房在二楼,从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见门口的一段马路。
      第七天,周巡没看见关宏峰,却又看见了那个奇怪的流浪汉。

      这个奇怪的流浪汉每早五点,都会准时赤着脚从医院前跑过——他的动作不像有人追赶,奔跑节奏十分有规律。
      这是在晨跑。
      周巡还是第一次看见有晨跑习惯的流浪汉。

      他们远远地错过眼神,流浪汉隔着一条街道,隔着昏黄的路灯冲着周巡的方向挥手,不知道是看见了谁。
      这个少年流浪汉,便成了周巡无聊的住院时光中,除了招呼病友一块躲着打扑克之外,为数不多的乐趣。

      周巡一个月的带薪休假,当真休够了一个月,再次出现在支队的时候,夏天已经来了。
      知了悄悄摸摸地叫两声,没来得及将盛夏叫出来,周巡就赶上了。
      周巡还赶上了迎面走来的关宏峰,关宏峰身后跟了个人——戴着个黑框眼镜儿,是有点文质彬彬的样子。

      关宏峰抬眼看周巡一眼,“归队吧。”
      周巡话不多说,停顿了一下算是礼貌,径直走了。
      走了没两步,周巡顿住,回头问关宏峰身后的人,“新来的?”

      关宏峰皱起眉想介绍,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已经开口,“你好,我是余桢,从市局调来跟关警官交流的。”
      周巡注意到,余桢说的是“交流”,不是“学习”,也不是“请教”,而是一个平辈论交的“交流”。

      这并没有让他感觉舒坦一点,反而更加憋屈。
      周巡伸出手,“你好,周巡。”
      余桢笑出半口白牙,不上心地捏了捏周巡的手,像捏个娘儿们的手,这就算握过手了。

      握罢手,余桢继续跟关宏峰讨论问题,开口“血迹蛋白”,闭口“微量物证”,行话一套一套的,说的关宏峰连连皱眉。
      周巡不打算自讨没趣,拎着自己难得早起买的早餐,钻进了办公室。
      心里想的却是——这余桢哪里比他高了,明明比关宏峰还矮了半个头。

      所有人都知道周巡跟关宏峰吵架了,可能不是吵架,说的严重一点,是绝交,是没有半点革命情谊了,是在三维立体空间里划条三八线,从此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吃饭的时候,甭管隔多远,这俩人就没坐在一张桌子上过,甚至少在一个屋子里待过。去法医室拿报告偶尔撞上了,关宏峰就在门口等,假装看天看地看云,等周巡出去了,才踱着步进法医室。

      跟着关宏峰出外勤的也不再是周巡,而是换成了市局来的余桢。
      原先的狗皮膏药扒了,“吧唧”一声,又贴上了一个新的。

      新的狗皮膏药成天寸步不离地跟着,说起话来手舞足蹈,问的问题也很有深度。旁人偶尔听到,讨论的问题全是哲学层面的——关队这是找到知己了。
      周巡这是失宠了,少了关宏峰,以后的表彰功劳怕是不好捞,指不定要在基层干多久才能熬出头。

      关宏峰这样有原则有能力的青年才俊,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金大腿。
      至于原先的那个狗皮膏药,抱着孤零零的泡面窝在档案室看案卷,一看就是一天,怕是被夺舍了,一点都不周巡。

      这是二人躲着的时候,偶尔撞上躲不了的时候,场面足以撑起一台大戏。
      这不,关宏峰和周巡又杠上了,为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关宏峰认为,“流浪汉的话可信度不高,一般的流浪汉,精神多半会有问题,描述起犯罪嫌疑人来不免会有差错。我们可以将此作为一个参考,但是不能全信。”
      周巡怎么认为不重要,他就要跟关宏峰对着来,“我听关警官这话的意思,是歧视流浪汉,觉得人家连当个证人的资格都没有。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凌晨三点的抢劫案,有路灯,没有摄像头,没有行人,唯一可能目击到现场情况的,就一个窝在桥洞下睡觉的流浪汉。这流浪汉怎么就不能当证人了,他说的话怎么就不可信了?”

      关宏峰道,“连失主都无法描述出嫌疑人的外貌特征,你跟我说一个睡着了的流浪汉可以,这也太难为人流浪汉。他有没有精神疾病先不说,他一个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想要在凭记忆复述在黑夜中看见的景象,我认为是不可能的,我们甚至都不用出这个警。”

      周巡不同意,“虽然这只是一个小抢劫案,失主被抢、被抢了——八十五块四毛?嗯,八十五块四毛,加一瓶洁厕剂——抢劫犯抢洁厕剂干什么?不是,这些都不重要,我们总不能因为人被抢的东西不够多,这事儿就不管了吧。我们现在是法治社会,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听没听过。这嫌犯不趁着现在教育教育,以后指不定能干出什么抢银行的事儿!”

      “把案子给地区派出所递过去,叫他们解决。”
      周巡挑着眼问,“这是报给我们分局的案子,怎么随随便便给派出所打发了?”
      “周巡,你把津港支队当你家后花园了是吧,成日无理取闹。”
      “这津港支队也没写着关警官的名儿啊,门口挂的是“津港支队”,也不是“关宏峰支队”,我怎么就不能提意见了。你们每一次对小奸小恶的纵容,就是滋生大奸大恶的温床!”

      关宏峰琉璃似的眼睛盯着周巡,“这事儿没商量,我们警力不足,没工夫干这事儿。”
      周巡手痒地摸摸香烟,没抽,道,“我有功夫。”
      关宏峰准了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转脸把派周巡出警包抄军/火商的委任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060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