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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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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巡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去看镊子,“这什么玩意儿?”
关宏峰道,“硅藻。”
“就这玩意儿是我们破案的关键?”
“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只能从这个查起,硅藻的种类极其繁多,就算是同一条河流,它上游、中游、下游,每一块流域,每一处地方,都生长着不同的硅藻。”
关宏峰下结论,“由此,我们可以知道死者是在何处落水,然后再在附近进行排查,希望能初步确定死者身份。”
小高道,“这不就是大海捞针?”
关宏峰答,“可不就是大海捞针。”
周巡拿着硅藻的样本去了技术科,“我还不信能找不到这根针了。”
关宏峰不忘交代,“你对技术科的人态度好点,别让人给赶出来。”
周巡笑得见牙不见眼,“哪儿能啊,我态度一直都这么好,我哪天打过他们了?”
关宏峰道,“你还别说,都多少人来找我告状了。”
“嘿,他们敢!”
硅藻的鉴定很快出来了,初步确认了几块流域,寻找范围被进一步缩小。
关宏峰盯着地图,“这些地方全都要实地考察,一个个排查,确认哪一块水域能找到这种硅藻,各探组已经派出去了吗?”
“没有队长的命令,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更何况,按地图来看,这案子在我们管辖范围边上,那块儿权力范围划分得可不怎么明确,我们自己找那罪受干什么。”
关宏峰脾气再好,此刻也忍不住脑仁疼,“那你们先查着,打电话去这些个区域问问,看有没有失踪报案,或者符合被害人特征的人。”
关宏峰又道,“等刘副队回来,帮我跟周巡告个假,我俩出趟外勤。”
“哦,行。”
周巡火气上来了,“这帮老油条!干活的时候一个个使唤不动,拿钱的时候倒利索。”
“哎,小周,说话背着点人儿啊,谁拿钱了,你说出名字来啊,谁拿钱了。”
“现在新来的警员,真是一茬不如一茬,跟个小流氓似的就算了,说话还不带个把门的。”
关宏峰站在门口,嫩生生的模样,道,“被害人才不过二十岁,谁家还没个兄弟姐妹,我们这儿年纪大些的警察,闺女都这么大了,不明不白地就死了,我们做警察的,能不帮个忙吗?这样,我带头,先去北边查,剩下的一个个去,手续流程我跟白队说,你们不用操心。”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周巡亦步亦趋地跟着,“要我说,这群人就是闲的久了,欠揍。”
关宏峰有些头疼,“是,这些年津港地区看着是平安无事,其实但凡大一点的犯罪都被捂得严严实实,宁愿当做没发生过,也不愿意去查案。更不用说我还比他们小一大截,说话没分量是应该的。”
周巡跟关宏峰向队里借了辆车,当天晚上就开往北部地区。
周巡点了根烟,看见关宏峰端坐在副驾驶室里,两眼放空地盯着膝盖,眉头皱的紧紧的,神情有些冷厉,周巡问他,“怎么,生气了?”
关宏峰揉了揉眉心,“是有点。”
“那你这气生的可真憋屈,要我生起气来,能打得他们叫唤三天三夜。”
“你这脾气……”
“得得,别把话题引到我的脾气上,我的脾气贼好,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我脾气还好的人了。”
“你之前是在北部地区做探员是吧,那这回就靠你带路了。”
周巡猛吸一口烟,“得,这回我带你溜达溜达,这边儿有一家饺子馆,味道不错,今晚上那儿尝尝去?”
关宏峰沉重地点了点头,眉心皱成一团,显然心情还是有些不虞。
这个区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尤其是路上的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水灵,都穿着超短裙、牛皮靴,画着浓重的眼影、抽着烟,看着就不像正经人家的姑娘。
周巡开着车,关宏峰沉默地看着车窗外的灯红酒绿。
现在才晚上九点,夜晚才刚刚开始。
周巡指着一间酒吧,“看见那个叫‘音素’的迪厅了吗,这路上站着的姑娘,都是那一家的,干的都是下三路的勾当,打了好几次都不改,还破了命地往探员手里塞钱。这不,我一走,又风生水起了。”
关宏峰顺着他的手指往外看,果真看到了一间闪着各色霓虹灯的迪厅,“说得好像警察队伍里就没有能用的人了一样。”
“是,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明明在警校的时候,大家伙儿都年轻气盛,一门心思想要抓坏蛋、立大功,一进了地区支队,都特么歇菜了,个个跟□□勾肩搭背,就差没唱哥俩好了。”周巡说到气头上,狠狠地按了一下喇叭,把气撒在窗户外面,“还走不走啦你们,红绿灯会不会看!”
到了地方,关宏峰先下车去买了两瓶水,周巡找地方停车。
周巡下车没走几步,就看见被姑娘围得团团转的关宏峰。四五个姑娘都画着蓝色的眼影,眼睫毛贴了足有五六层,围着关宏峰不知道在说什么。
关宏峰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一层绯红,眉毛轻轻地皱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姑娘七嘴八舌地问,
“帅哥,按摩不?”
“帅哥哪里人呀?”
“帅哥跟我们一块玩啊。”
周巡好整以暇地站住了,远远地看热闹,恨不得冲这几个姑娘鼓起掌来。
在支队,谁能让关宏峰脸红上一下啊,莫说是几个年轻的姑娘,就算是几个光溜溜的风华正茂的姑娘也不能叫关宏峰眼神多闪烁一下——废话,那都是尸体。
关宏峰一抬眼就看见周巡点了根烟在看热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周巡也不动,手往兜里一插,活脱脱一个小痞子,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关宏峰低头跟那几个姑娘不知道说了什么,又指了指周巡,一群姑娘就都向他拥过来,
“帅哥,按摩不?”
“帅哥哪里人呀?”
“帅哥你好眼熟啊,我们是不是认识呀?”
“帅哥你这头发哪里烫的,好可爱哎。”
周巡掸了掸烟灰,用力地抽了一口,烟气全部吹到最近一个姑娘脸上,他从喉管里蹦出一个字,“滚!”
“哎呀,什么人啊。”
几个姑娘被他吓得后退几步,打打闹闹地大笑着走了。
周巡把烟屁股扔脚下踩灭了,一撩头发,率先走在了前面,“走吧。”
自打到了北部地区,周巡就有种手脚都没地搁的感觉,虽说他曾经在这里当过探员,跟这里所有的地痞流氓小混混打过交道。他本该双手插兜,叼着根烟招摇过市。
可今天不行。
关宏峰跟着他。
干净的、清澈无瑕的关宏峰跟着他。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周巡浑身止不住地起鸡皮疙瘩,被寒风一吹,用力地打了个哆嗦。
往前走有个便利店,把便利店的帘子撩开,里面是个黑赌/坊,每晚打麻将打牌九的声音不绝于耳。往左拐走进一个发廊,坐着坦胸露乳的几个洗发小妹,有的他还亲手抓进过局子里。往右拐可以看到一家洗脚城,里面什么都有,特别是毒,堪称一绝。
这是他曾经工作的地方。
周巡裹紧了衣服,又点了一根烟,他本来以为自己戒烟了,光今晚,就抽了快一包烟。
他曾经与这些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说着最脏的话,打着最狠的架,他只想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部关在铁窗后面。可是……可是……他一边抓着他们,一边骂着他们,一边打着他们,一边变成他们。也许有一天,周巡手上会沾上某个混混的鲜血。
改变一个人当真如此容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周巡侧脸看着关宏峰琉璃一般的眼珠,到底是他先把他染红,还是他先把他染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