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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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周巡来说，外勤的日子不如探员。
真的，当探员的时候他每天还上下跑动跑动，偶尔还能有架打。在外勤的日子，真的是忙的时候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连转一星期，而闲的时候，能长出蘑菇来。
做探员的时候他能每天趁着出任务的空隙，去河西口的煎饼摊要俩煎饼，再加个豆浆。
现在，但凡起得晚一点，就是迟到的命。都要迟到了，哪还有功夫管早餐那档子事儿。更不用说周巡只是支队里最最最最低级的警员，别看他火焰高心气盛，论起警衔，谁都要压他一头，他连个自己的办公室都没有，哪有功夫偷吃早餐。
由是，周巡特别盼望出外勤，好歹他能路上偷吃点，垫吧垫吧肚子。
不过外勤的日子也好过探员。
虽然还是有很多尸位素餐、混吃等死的人。
但至少还有一个干实事的警察叔叔。
关宏峰。
谁都有可能偷懒、懈怠、对工作不负责任，关宏峰不会。
关宏峰身体里好像有一根脊梁骨，叫他站得笔直笔直的，正直得跟祖国未来的花朵似的。由是他在津港支队浑浑噩噩的氛围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刘长永就不说了，成天溜须拍马，就没见他做过几件正经事，也不知道是怎么坐上副支队长这个位置的，一旦碰上什么事儿，第一反应永远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生怕沾上自己了。
至于白队，周巡就没见过他几次，成天各大专案组地跑，雷厉风行，也见不着人。
别看一众人都夸奖关宏峰，但实际上，他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谁让他区区一个二级警司，天天叫人跟孙子似的加班。
清晨五点多，队里就接到报警电话，报警的是路上的居民，说是在湖面上发现了浮尸。
支队的人愣是以还没开始上班为由，八点半才开始出动打捞浮尸。
这个时候，岸边已经聚集起一大堆凑热闹的居民了，黄色的警戒线被拉上，三三两两个打着哈欠的警员挂着泪花子，等着浮尸被捞上来。
这次是刘副队长亲自带队，关宏峰跟着，周巡跟着凑热闹。
浮尸还没捞上来，刘副队问，“怎么回事？”
“今早接到报案，说是在水中发现一具浮尸。”
刘长永有些心不在焉，不住地看手表，“查出来是谁了吗？”
“刘队，浮尸还在水里呢，再怎么样也看不出来啊。已经有警员上了船，传过来了一些线索。死者是一名身高一米六左右的女性，死了至少十天，其余的还要等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
刘长永接着问，“最近有没有接到失踪报案？”
“有，但是失踪的是名孩子，没有跟这具浮尸符合的失踪报案。”
刘长永摆摆手，“都死了十来天了，家属还没来报案，说不定是街上的流浪汉，你们先往下查，写份案卷递给我，我还有个会，就先走了。”
刘长永刚走没多久，浮尸就被捞上来了，关宏峰快走两步，低头检查尸体，周巡刚靠近一步，就被可怖的尸体吓得后退了好几步，那尸体紫黑肿胀、面目全非，看上去恶心至极。
旁的拿了个物证袋子给周巡，好叫他吐在里面，“这是新来的吧，怕是没见过泡成这样的尸体。”
何止周巡，哪怕是已经做了好多年的老警员，也胃里发酸、嘴里发苦，并不愿意去看那具肿胀的浮尸，一个个躲得远远的，不愿意靠近一步。
关宏峰环顾四周，叫道，“周巡，你过来一下。”
这毕竟是关宏峰第一次带徒弟，生怕周巡跟着他学不到东西，由是处处都想着给他讲解一番。
周巡吐完最后一口胃酸，“干嘛啊？”
关宏峰平静地道，“你过来。”
周巡瞄瞄地上那具浮尸，又瞄瞄关宏峰，不情不愿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又飞速后退躲在树后面，“要什么，我去给你拿。”
关宏峰坚持，“你过来看看这具尸体。”
周巡鼓足勇气往前两步，无论如何不愿意去看地上的那摊烂肉。
关宏峰道，“这是受害人。”
周巡指尖还是冰凉，双腿还是发抖，他却不后退了。有时候鼓起勇气只是一瞬间的事，令人鼓起勇气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周巡不止上前来，他还蹲下身去，仔仔细细地看了浮尸几眼，强忍着胃里翻腾的呕吐感，“你说吧。”
“你看这具尸体，她的手足皮肤和手指脚趾全都是完整的，这说明这具尸体在水中浸泡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如果超过一个月，皮肤和指甲就会自动脱落，法医学界称之为‘溺死手套’。”
“再看她的呼吸道和消化道，里面有少量溺液，这说明这具她是在还活着的情况下被抛入水中的，但同时也说明了，在被害人被抛入水中的时候已处于濒死状态。”
关宏峰对着这具浮尸仔细地讲解，不只是周巡，连队里的法医也听得入神。
末了，关宏峰交代了法医接下来该尸检的方向，一行人便将浮尸拉回了支队。
关宏峰率先坐进了车里，扭头问周巡，“首先是要确认排查方向，周巡，你怎么看？”
周巡道，“先查DNA，泡成这个样子，指纹是没法查了，然后顺着水流查到水上游，再看看最近有没有符合要求的失踪报案。”
关宏峰道，“有可行性，先叫他们查着，如果没有前科，DNA很难查到具体是哪个人。失踪报案已经查过了，查不到，这人不是属于我们这块的，可能是别的省漂过来的。”
小高偷偷摸摸地跑过来，抓住周巡的袖子，将还没上车的周巡拉出车门，“刘副队说了，将此案当作流浪人员坠河死亡处理，咱就不节外生枝了罢。”
周巡大声道，“胡闹！”
“哎——你能别跟我大声小声嘛，这又不是我的意思，是大家的意思，刚过完年，谁有功夫查这个啊。再说了你一个警员片子，讲话没大没小的。”
周巡撸起袖子就要打人，“你说什么呢？这是被害人，知道吗？我们警察干的就是这行。”
小高扭过脖子，不敢看他，“一月工资也就三五千，加班多就算了，加班费还少，能少干点就少干点吧，天天那么多事儿。”
关宏峰拉开车门，小高这才看见他，心虚地低下头，关宏峰好似没听见他们说话，道，“小高就麻烦你写份尸检报告，确认一下受害人是怎么死的，是自杀还是他杀，再给我一个确切的死亡时间。”
小高应了声是，不情不愿地走了。
周巡张牙舞爪，冲小高的背影挥了挥拳头，“我揍不死你我。”
周巡只觉得自己一身蛮力，朝哪儿都使不上劲，真让他破案，他还真没那个本事。
“这还有能干事儿的人么？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周巡气哼哼地道。
关宏峰吩咐周巡，“辛苦你走访目击证人，在附近多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查出什么线索。”
“宏峰，咱不能干点体力活吗，把犯罪嫌疑人抓出来打一顿，走访目击证人免不得要跟老太太小姑娘打交道，我这样，他们能跟我说吗？”
关宏峰道，“现在连死的是谁都不知道，还想抓犯罪嫌疑人，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说着，他打量了一下周巡，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一头卷毛软软地趴在头上，桃花眼湿漉漉的，若不是眼睛里的凶光，看着就是个刚断奶的奶娃娃。
就是这性子还得磨磨，问题是，怎么个磨法。要是一个不小心就把璞玉上的玉给磨掉，只留下个石头，那就得不偿失了。
关宏峰道，“你走访的时候记得多笑笑，就你这号的，问一个答一个，别说是老太太，小姑娘也招架不住。”
说完，关宏峰一开车门，“去吧，你看岸边围着这么多人呢，都好好问问，问完自己打个车回支队，我给你报销。”
关上门之前，关宏峰还特地说，“对了，再给我带份早餐回来，早上出门急，忘了吃了。”
周巡肚子早就饥肠辘辘，眼下得了命令，二话不说下了车，直奔煎饼摊。
DNA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跟预期一样，根本就查不到此人是谁。仅凭身高性别来排查，又是大海捞针。
案件还没开始就陷入了死胡同。
连被害人是谁都不知道，这案子要怎么查下去。
周巡将走访记录给关宏峰看了一眼，没什么大用，周巡下了个结论，“死者应该是个外省人，漂了一个月，从哪儿漂过来都有可能，肯定不是本地的案子。”
刘长永刚回支队没多久，又急急忙忙要走，“这案子就这么结了啊，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关宏峰皱着眉头，“这案子不能这么结了，法医队，说明一下情况。”
刘长永已经走到了门口，“你们看着办，千万别把事情给我闹大了，市局的会要来不及了。”
小高道，“被害人死亡时间初步确定为二十天，入水后死亡。在死者颈部发现了骨折的舌骨大角和甲状软骨，这说明了死者是被人用外力压迫颈部致其机械性窒息后抛入水中的。”
关宏峰又问，“技术科有什么结果？”
技术科齐刷刷地摇头，本来现场就没有取得什么有效的物证，人又是河里漂来的，更是无从下手。
这案子，当真成了一桩还未开始就要结束的案子。
关宏峰看着四下玩手机打哈欠的警员，无奈地道，“周巡，你跟我去趟法医室，我们再看看尸体，看能不能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小高有些老大不高兴，她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这关宏峰还要来检查尸体，分明是怪她工作没做好。
他关宏峰是什么人，学的是刑侦，年纪还比自己小一大截，怎么搞得懂这些法医的弯弯绕绕。
当个法医，可没有他关宏峰想的那么简单，这么恶心的尸体，谁愿意多摸两下。
小高心里嘀咕，手上也磨磨蹭蹭的，关宏峰戴上手套，一手拿着镊子，细致地观察起来。
周巡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他开始后悔刚才吃进去的那个煎饼了。这哪是吃进肚子一个煎饼，这分明就是吃进肚子一根钢钉，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
令人作呕的首先是气味，其次才是死者的尸体，那尸体真的是，辣眼睛。
关宏峰侧脸看周巡，一句话也没说，周巡直觉关宏峰这是看不上他的意思，二话不说穿上白大褂，戴好手套。
周巡就看见关宏峰在死者下/体处研究了好一会儿，那画面真是，辣眼睛。
关宏峰道，“阴/道中还有精/液，但是阴/道内没有受损的痕迹，应该不是□□案，先把精/液收集起来，以待日后核查。”
“搭把手，帮我把她翻过来。”
小高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关宏峰便盯着周巡，周巡一咬牙，“得，这脏活累活都得我来干。”
死者的尸体盖着白布，要不然周巡还真不知道从哪下手，这可是个女人的尸体，那胸被水泡的比白面口袋都大。
饶是如此，隔着白布的手感也不是非常好，无论是那一块皮肉，摸上去都跟豆腐似的。不是滑的跟豆腐似的，是脆弱得跟豆腐似的，一摸上去，全碎了，只留一手皮肉。
小高有些不大好意思，终归她还是主任助理，验尸的活怎么能都让别人来干，犹犹豫豫地上去帮忙。
周巡脸色青白，非常不好看，几次都要吐出来。
关宏峰面不改色，一寸肌肤一寸肌肤地检查下去，又查出几处伤口勒痕，手脚处也都有被捆绑的痕迹。
“这案子不能当做是流浪人员处理，受害人看着年约二十岁，体重大概五十公斤，身高一米六，手掌脚掌无明显增厚性皮肤，说明这起码是一个没干过体力劳动的人，至于体内的精/液，要进一步检查，看看是不是都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周巡面无人色，“接下来怎么办？”
关宏峰脸色十分凝重，又绕着尸体转了好几圈，左思右想，最后拿刀划开死者的胸腔，，在肺里左翻右找，拿镊子夹起一抹绿色，“只能从这个查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