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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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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岳还是那个伍岳,身高一米九,眼下一片青黑的伍岳,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一身的黑西装。
他这回没开他的世爵C8,估计是想高调些,火红色的法拉利又停在了津港支队的院子里。
尚还在坚守的记者知道自己这回是拿到了大新闻——伍岳被提审!作案嫌疑板上钉钉!
伍岳自个儿走到了位置上,坐好,抬手看表,“我只有十五分钟,请你们抓紧时间问。”
刘长永照例开始审问,“姓名。”
“伍岳。”
“籍贯。”
“津港。”
“家属。”
“没有,快点儿,你们这样问的完吗?”
“三月十六日,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吗?”
“不记得,这事儿你得问我秘书。”
“我提醒你一下,三月十六号,你买了个冰箱,为什么?”
伍岳嗤笑,“还能为什么,用呗。”
刘长永顿了一下,“我们换个问题,杨朔是你亲弟弟,是不是?”
伍岳眼神闪烁了一下,“没错,我早就知道了。”
“我们前几日有人跟杨朔了解了一下情况,杨朔的残疾,是不是你造成的?”刘长永问。
伍岳靠在椅背上,“你们这是审的哪个案子,如果是绑架案的话,我已经认过罪,法院也罚过了。”
刘长永问,“你认识杨朔的母亲吗?”
“不认识。”
关宏峰补充道,“你们十七年前在法院见过,你还给她指了路,记得吗?”
伍岳笑了,“我想起来了,一个不中用的老家伙。”
刘长永又颠三倒四地反复问了几个问题,伍岳对答如流,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十五分钟一到,伍岳指指自己的手表,“不好意思,两位警官,时间到了,我就不陪你们玩了。”
刘长永摆手,“别急着走,证据才刚来。”
两个警员“吭哧吭哧”地抬着一个巨大的冰箱,往后还有几个警员,手里都拿着乱七八糟的可能是物证的东西。
伍岳脸色变了,吞了口口水。
刘长永问,“我在这儿打开?”
伍岳脸色又青又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不着打开,你们带走吧。”
一打开冰箱,就看见两颗人头,正是陈方和那个无辜的司机的,骇得小高后退了好几步,缓了好久,才嘟嘟囔囔地开始拼人体,希望能拼出两具囫囵的尸体来。
关宏峰踱步进了法医室,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
小高问,“你不去审人?”
关宏峰侧脸看他,瞳孔深不见底,他张张嘴,口里有些干渴,觉得腹中饥饿。再看冰箱中的碎尸块,更觉得胃拧巴在一起——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饿。
小高讪讪不敢言语,关宏峰好像换了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冷酷,彷如在看一只蚂蚁,不,蚂蚁都不如,就是在看一粒尘埃。
小高开始拼尸体,关宏峰上前帮忙。
尸体被冻得硬邦邦的,升高温度烤了一会儿,才让尸块尽快地软化下来。关宏峰迫不及地地去摸尸块,冷冰冰的尸块像是被妥善保存的五花肉,肥肉相间,不管是煎炒还是生吃,想必都十分美味。
小高汗毛竖的老高。
关宏峰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一直都知道关宏峰见了尸体感到亲切。但从未见到关宏峰像现在这样,眼神发出光来,好像见到了人间美味,令人毛骨悚然。小高甚至听到了关宏峰腹腔中消化的声音,听见了他吞咽唾沫的声音,和“嘎吱嘎吱”磨牙的声音,更不用说,那不住吞咽口水的喉结。
关宏峰回头看他,眼睛深不见底,“你干不干活了?”
小高惊起一身汗毛,连连点头,“干干干!”
审讯室。
伍岳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笑容并未达到眼底,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们警察还是有些本事的,我认罪。”
“你犯了什么罪?”
“杀人。”
“杀了什么人?”
“记不清了,陈方,一个给我送冰箱的司机,没了吧。”
刘长永问,“三月十七日,你有没有见过秦婷。”
“有,我杀了她。”
“为什么杀她?”
“我喜欢舒朗。”伍岳眉目都舒展开来,“我敢喜欢,我就没有不敢说的。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那又怎么样,我就喜欢他,我看不得他身边有人,任何人,他亲妹妹也不行。”
伍岳瞳孔幽深,“先是他亲妹妹,然后是他老婆,最后是他女儿,我不会让他身边有任何人。我要把他抓在手心里,控制他,让他眼里只看到我。”
关宏峰问,“你是如何杀害秦婷的?”
“三月十六日,我同秦婷联系,叫她带上铲子,到蒲黄路的废弃公园里,她不去的话我就把秦舒颜杀了。她们两个关系一直很好,秦婷知道我是什么人,便来了。”
“她还想杀我,她的麻醉药本来是给我准备的,但是她没想到我有枪,我拿枪抵着秦舒颜的脑袋,她就乖乖地自己给自己注射了麻醉,还省了我的事儿了。”
至于陈琳,伍岳道,“她本来就有糖尿病,加上人又健忘,我只用不停地提醒她注射胰岛素,她自己就把自己弄死了,都不用我费什么劲,真是蠢女人。”
刘长永问,“还有别的案子呢?”
伍岳不解,“什么案子?”
刘长永问,“你的父母,秦舒朗的父母,陈琳的父母的死。”
伍岳低头笑,“警察怎么什么都想赖在我头上,他们都是在医院死的,跟我无关。”
刘长永道,“我们查了当年的记录,发现每次癌症检查的时候,都有两份一模一样的记录。其中一份,是属于正常癌症病人的,另外一份,是属于你的家属的。这也就意味着……”
伍岳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耸耸肩,“是,他们那群老不死的不死,这公司怎么轮得到我,这么大个企业,却一分钱也不愿意花。你看看我,现在只管花天酒地,还不照样是津港首富。至于舒朗的母亲,就更简单,舒朗身边一个人也不能有,一个也不行。”
刘长永看着伍岳,就像看着一个疯子。
刘长永伸出一根手指,“我提醒你一件事,陈琳没有糖尿病,也没有健忘症。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对她的基因进行测序,发现她并不是先天糖尿病患者。而我们刚才,并没有在你的别墅发现胰岛素,或者氯氮平。”
刘长永又伸出一根手指,“秦婷的麻醉不是她自己注射的,她自己完成不了这个操作。并且当天,秦舒颜两次被凶手推上马路,要杀秦舒颜灭口。”
刘长永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没有第三,就这两点。”
伍岳摊手,“好,那现在我觉得,可以等我的律师来了,再商量这事儿。”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关宏峰踱步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第三,两名死者的切口创面太光滑,一看就知道是专业手法。关节和肌肉都分得很漂亮,医术不低。”
关宏峰对刘长永说,“刘队,请您出去一下。”
刘长永低声耳语,“别太过分。”
关宏峰拖动椅子,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走的很慢,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还特意换了衣服,此刻穿着白衬衣黑裤子,衬得跟十六七岁的少年一样。
“吱吱——”
椅子拖动的声音让伍岳心脏都悬了起来。
关宏峰把椅子放在伍岳对面,端正地坐下,瞳孔黢黑。
伍岳双眉拉低,微微发起抖来,竟不敢看关宏峰,两颊浮现两抹酡红。他眼中既有恐惧,也有兴奋。
关宏峰低声叫,“伍岳。”
他这一声很低,伍岳却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血书被打开,圆珠笔在上面画了一段话,关宏峰低头先看了,才递给伍岳,伍岳不接,侧过脸去不看他。
关宏峰拿着书,低声道,“接着。”
伍岳一个激灵,闪电一样接住了书。
关宏峰就说了一个字,“读。”
伍岳咬紧牙关,想要说不。
关宏峰幽黑的瞳孔盯着他,又重复了一次,“读。”
伍岳颤抖着拿着那本书,大声朗读起来,“平凡的人必须听话,没有犯法的权利,因为,您要知道,他们是平凡的人。不平凡的人却有权犯各式各样的罪,有权任意违法,为非作歹,而这只是因为,他们是不平凡的人。”
“大家都杀人,在世界上,现在杀人,过去也杀人,血像瀑布一样地流,像香槟一样地流,为了这,有人在神殿里被戴上桂冠,以后又被称作人类的恩主。”
“我只想证明一件事,就是,那时魔鬼引诱我,后来又告诉我,说我没有权利走那条路,因为我不过是个虱子,和所有其余的人一样。”
“人穷,您还能保持与生俱来的高尚的情操,可是穷到一无所有,那就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办不到了。对于一个一贫如洗的人,甚至不是用棍子把他从人类社会中赶出去,而是应该用扫帚把他扫出去,从而使他斯文扫地,无地自容。”(1)
关宏峰轻轻地问,“读的对吗?”
“不……不对……”
“那停下来干什么!”
伍岳又开始大声朗读起来,他朗读着,喉咙颤抖着,眼睛赤红,仿佛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一瞬间,他在关宏峰身上,看到了十七年前那个少年。
那个他最爱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