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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现场很干净,除了血迹之外一物也无,关宏峰环顾四周,只看到一片荒野。他蹲下身,捻了一把带血的泥土,放到鼻尖嗅闻。
刘长永紧皱着眉头,“这凶手的手法越来越高明了,先前秦婷的死就没留下什么证据,这个更好,除了一堆血迹,更是什么都没有,我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退休刑警犯的案子。”
关宏峰缓缓地道,“草地是最不容易留下脚印的地面,凶手具备相当的反侦察知识,至少是个知识分子。手法干净利落,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皮屑或者组织,凶手的智商十分高。”
刘长永问,“伍岳是目前的第一嫌疑人,我已经叫人把他请来审问。”
“他是个聪明人,审问的效果不大,更何况,津港首富,能被我们审问的时间少的可怜,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先不审比较好。”关宏峰揉揉眉心,“越往后的案子线索越少,我们必须回去,回到第一起案子。”
“秦婷的案子?”
“不是。”关宏峰摇头,“秦婷应该是倒数第二起案子,最后一起的死者是陈琳。这几个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点,凶手都采取了注射药物的手法,我们可以认定,凶手是一个不喜欢动手,或者身体羸弱的人。”
关宏峰问物证队,“血液中有检测出什么药物成分吗?”
“有,跟秦婷用的药一样,异丙酚,一种见效很快的麻醉药。”
关宏峰问,“刘队,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看看第一起案子的现场?”
刘长永皱眉,“你说的是十七年前的案发现场。”
“是,十七年前伍岳不过十五岁,十五的智商加上第一次办案,总归不能像往后这么滴水不漏。”关宏峰道,“如果案发现场有幸能保存下十分之一二,我们可以从凶手和被害人一个月的生活痕迹,倒推出凶手的作案动机和犯罪心理,由此侧写出凶手的形貌特征。”
刘长永惊讶,“你还会侧写。”
“略知一二。”关宏峰道,“这几起案子的手法都太干净,线索不足,不如第一起案子凶手可能暴露的心理线索多。”
一行人便驱车到了十七年前的案发现场,案发现场是一个废弃的工厂,直到现在都没有翻新——这也使得线索能够最大程度的保存下来。
关宏峰一踏进工厂就锁住了眉,“案发现场被破坏得太严重,有许多痕迹是收集物证时留下的,这些警察不专业。”
关宏峰带了十七年前的案卷,案卷里正有案发现场的照片,两相一比对,正是这间工作室。
这是一间废弃工厂的工作室,仅有两张桌子,四个椅子,角落里堆满了五金件,蒙上了一层灰。
关宏峰沉默地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在一个椅子前停了下来,“这椅子上的灰尘要少很多,十七年的灰不至于只有这么点,后来肯定有人来过。只有这张椅子上的灰特别少,来人对这张椅子情有独钟。如果来人只清理了这张椅子,地面上的灰又这么厚,肯定能提取出来人的脚印。待会儿物证队的把这里的地板都过一遍,包括窗台,看看是否能找到来人的脚印指纹。”
关宏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正面朝一扇破烂的窗户,窗帘皱巴得像鼻涕纸,“椅子没有被挪动过。”
关宏峰起身去坐另外三张椅子,伸手想要把椅子抬起来,看看椅子是否被挪动过,却发现椅子被钉死在地板上。
关宏峰又坐回第一张椅子,“这个椅子是属于凶手的,十七年前,伍岳绑架了三个人,把他们分别固定在三张椅子上,只有他自己的椅子是可以挪动的,并且在正前方,侧对其余三个人,彰显了绝对的权威与控制。凶手肯定有心理上的偏执和很强的控制欲。”
桌子上铺了一张桌布,掩盖在灰尘下,看不出本色,关宏峰吹起一口灰尘,看到桌布下暗红的血迹,暗红的血迹只在一张桌子上存在,另外一张桌子却干干净净。
“这是吃饭的桌子。”关宏峰指着那张暗红色的桌子,“没有餐具,应该有刀,十七年前就作为作案工具被收了起来。没有锅,有水龙头,离城镇至少十个小时的脚程,食品包装袋都从窗户被扔了出去,那里是个低洼地,下雨被冲走的可能性不大,根据分量,不可能支持四个人吃一个月。”
“根据血迹状况,地面上的血迹到现在还如此浓重,当初杨朔应该是被捆绑在椅子上被砍断四肢的。既然如此,血迹依旧到了桌子上,并且只形成了四块小的血渍,和一块大的血渍。那么我们可以认为,到了后来,他们吃的是人肉。”
众人站在门外,屏着呼吸听关宏峰的分析。
关宏峰低头沉思一会儿,又道,“凶手这个时候还没有泯灭人性,至少他一个人都没有杀。不,不对。”
关宏峰否定了自己,“能想到人彘的法子,又生啖人肉,凶手根本没有人性,他十七年前没有杀人,肯定有别的理由,绝对不是良心发现。”
“凶手让三人一遍又一遍地读《罪与罚》中的段落,可以知道这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并且受过良好的教育。一个控制欲很强的偏执的十五岁少年,带着超人的思想,幻想自己高于人类,成为主宰,他绑架这三个人,是要教化他们,用自己的理论改造他们。杨朔被做成了人彘,是因为他不接受改造。”
“这三个人的共同点除了都是少年,还有什么?他们身上有什么需要被改造的地方?”
“秦舒朗,伍岳的同父异母的亲哥哥,陈琳,校花,杨朔,杨朔跟伍岳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绑架他,他们三个有什么共同点,有什么凶手认为要改造的地方。”
关宏峰思维陷入了死胡同,独坐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跳过这条,接着分析下面的内容,“凶手一定受过某种程度的心理上的创伤,可能是因为缺少父爱,或者母亲的精神状况不大正常。这是个推论,母亲某种程度上的控制欲,导致了凶手的反抗心理,这种对母亲控制欲的反抗心理,演变成了对社会的反抗,然后更加严重的施加到三个被害人身上。”
“绑架陈琳的原因我已经知道了,因为她好看,非常好看,甚至跟凶手的母亲一样好看。我敢肯定,凶手在绑架案之前,从未接触过除了母亲之外的女性。他对女性有种天然的占有欲和敬畏感,但这种敬畏又让他想起了母亲的权威性,由此他对身为女性的陈琳又恨又怕,陈琳因此生还。”
“同父异母的秦舒朗,女性权威代表的陈琳,杨朔……杨朔……”关宏峰头脑中闪过一丝线索,“杨朔肯定跟凶手有血缘关系!伍岳的父亲风流成性,从未在家里待过超过一天,杨红年轻时又十分漂亮,他们可能会有关系。赵英彤,去查!杨红当初跟伍岳的父亲有没有接触过,杨红独身生活的原因是什么,杨朔被做成了人彘,为什么伍家愿意出五百万,为什么杨红愿意接受这五百万,再去问!”
“有一个地方我想不明白,凶手为什么往后还要回来,这里有什么值得他怀念的地方,以凶手的癖性,他根本不需要以故地重游这种伎俩支撑自己的权威性。”
“还有……根据最近的几起案子来看,凶手心思缜密到了可怕的地步,他肯定不会放任自己在这里留下任何有关于自己的线索。或者,他对这个地方有依恋心,他潜意识认为这个地方是属于自己的,是安全的。所以才会毫无防备地前来。”
关宏峰缓缓地站了起来,摸了摸下巴,“最后一点,这是我个人对凶手气质心理的推测,不一定准确,他应该喜好穿白衬衫,与《罪与罚》中的主角一样,认为自己是世上至高无上的主。”
末了,关宏峰踱出屋子,只见到众人大张的嘴,拧眉,“都别愣着了,麻溜儿地看看哪里有线索。”
刘长永长叹一口气,“怪不得你的警衔升的这么快,真是有真本事。”
关宏峰皱着眉,靠在墙上,紧闭双眼,好一会儿才从凶手的人物假设中抽离出来,“这不算什么本事,连证据也算不上。”
“你这算是侧写完了?”
“没有。”关宏峰双瞳幽深,目似点漆,“这才刚刚开始,有了这第一现场的线索,往后的线索抽丝剥茧,才刚刚理出来。”
物证队有了线索,“现场提取出一个完整的脚印,还有几枚指纹。”
打道回府,指纹被迅速地分析出来,正是伍岳的指纹。
刘长永拍板,“证据确凿,去拿伍岳!”
关宏峰问,“这些证据是否足够申请搜查令?”
“指纹鞋印都有了,搜查令跑不了,怎么,还要搜查?”刘长永问,“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谨慎点比较好,我们还有一个冰箱没找到。”关宏峰皱着眉想,“他本不用承担如此大的风险把冰箱运回家,抛尸是更好的选择。既然他选择了碎尸之后带回家,联想十七年前的绑架案,他应该有人肉成瘾症。”
刘长永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他带肉回去,是为了吃?”
关宏峰摇摇头,眼珠黑得吓人,“侧写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