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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

  •   第一卷彩虹逐月

      *纯大关周,接十五年前初遇。前文(一)

      周巡纳了闷儿,以为关宏峰在诳他,“不能够吧,物证就这荔枝?”

      “还不确定。”关宏峰将物证袋交给周巡,分析道,“我注意到被害人的胃里有棕褐色的肉丝状物质,如果鉴定结果出来能确定被害人胃中的东西,同这荔枝来自同一棵树,就能断定被害人坐过嫌疑人的车(1)。”

      “这也行?”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还要看检查结果才知道。”

      大年初一的下午,街道上冷冷清清,宽阔的马路映衬得四周的平房格外渺小破旧,新绿刚从枝头钻出一点芽来。
      周巡骑着车,关宏峰坐在后头,没有采办年货,反倒是兜里装了一截干枯的荔枝。
      二人风风火火地回了支队,将物证交给支队的技术科,技术科只剩下一个值班人员,由是鉴定结果还要等上一些日子。

      法医室目前由小高主管,小高其人,饭量比度量大,嘴巴比刀子利,个子没名字高,头发还比周巡的短。就这么一姑娘,成日穿着白大褂在法医室玩贪吃蛇,专业技能没多少,津港市的八卦没她不知道的。

      周巡敲敲法医室的门,“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小高翻个白眼继续玩贪吃蛇,“没有。”
      周巡耐着性子问,“还得等多久?”
      小高抬眼使眼角看这个今儿个刚来报道什么规矩都不懂的愣头青,手机上“嘀嘀嘀”声一响,这是她的蛇死了,“等春节三天假过去吧,现在我不开工。”

      周巡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处处碰壁是必然的,压下心头的火,道,“鉴定结果今天能出来吗?”
      “嘀嘀嘀”声响起,小高的蛇又死了,她不耐烦地说,“我说了不能就不能,你猴急什么呀,关进局子里的是你大舅还是你二舅,闲着没事儿操这么多心。”

      周巡一拍桌子,“快点儿!”
      小高见周巡动了怒,不甘示弱,“瞎嚷嚷什么啊瞎嚷嚷,你这大嗓门儿一会儿把警局给震塌咯。急什么呀,你现在就算有了报告,大过年的谁给你翻案去,过了年再说,你一个小屁孩子在这儿耍什么横!”

      周巡靠着门站着,点一支烟抽上,“快点儿,麻溜儿的,反正正副队长都不在,我一光脚的不怕你穿鞋的。你今儿个不把报告交出来,别想出这门儿!”说着,周巡把烟在墙上碾灭,“我他妈说到做到。”

      小高嘟嘟囔囔地写报告,不到一分钟写完报告,挥着“报告”说,“拿走吧。”
      周巡上来拿了报告,一看上面写的是“爱谁写谁写,反正我不写。”
      周巡的嗓门差点没把天花板给震下来,拍着桌子说,“这就是他妈的你们支队的态度!这就是你们的做事风格!”

      关宏峰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法医室门口,敲敲门,“周巡,你嚷嚷什么呢?”
      周巡把小高那份“报告”拍在他身上,“你们支队,谁爱呆谁呆,我他妈不伺候了!”
      小高趾高气昂地继续玩贪吃蛇,关宏峰走到她跟前,“劳驾,出去看会儿电视。”
      小高冷哼一声,双手平举着手机出了门。

      关宏峰叹一口气,穿上白大褂,戴好手套,“把犯罪嫌疑人提出来,给我打个下手。”
      周巡算是明白了,感情这支队里破案就指着关宏峰一人。周巡对于长丰支队的初印象由是十分的差,他本来就不太看得上这长着一张嫩脸,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关宏峰,现在就更看不上了——一窝狼崽子,能出什么好鸟。

      报告连夜赶了出来,果真只有牙印上的烟头烫伤是最早形成的,根据伤口愈合状况来看,形成的时间早于嫌疑人被拘禁的时间。

      荔枝鉴定在支队做不了,送去了物证鉴定中心,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关宏峰和周巡值完今天的班,还能放两天假。
      二人离开支队的时候已是深夜,关宏峰接了个电话,“成,不过来就不过来,不等你了,嗯,我好着呢。一会儿记得给妈打电话,别让她惦记。”

      周巡挤眉弄眼地问,“女朋友?”
      “不是,我弟。”
      周巡又问,“我昨儿个看你一个人住,怎么,没人陪你过年?”

      关宏峰冷淡地“嗯”一声,算是回应,站在警局门口等出租车。
      大过年的,春寒料峭,风一吹,冷得缩脖子,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更不要说什么出租车。

      周巡骑着摩托车目不斜视地从正在等车的关宏峰身旁经过,寒冷的末冬的风打在他指关节上,疼得发热。
      他骑车到丰台东路,瞧见万家灯火,一看表,十点,他忽地掉了头,加快车速往警局赶。
      要是关宏峰没打到车,他就难得大发善心送他一程。

      弯月如钩,干枯的树枝将漆黑的幕布戳出几个洞来,从洞里露出稀疏的星光,关宏峰独影阑珊地在光秃秃的树下站着,手里捧了本书,他没打到车。
      周巡停在他身边,关宏峰抬眼看见他有些意外,却一声不吭,没打算跟他这刚认的徒弟寒暄。
      周巡侧一侧头,“上车,送你一道。”

      关宏峰沉默地收了书,道,“多谢。”坐上了周巡摩托车后座。
      两人一路无言地到了关宏峰楼下,关宏峰下车之前,周巡问,“你家几楼?”
      “五楼。”

      整栋楼灯火通明,从窗户上映出一家几口温馨的剪影,笑声从旁边的住户家里传出来,直接冲上云霄,钻进周巡心里。周巡指着五楼唯一一扇漆黑的窗户,“那一户?”
      关宏峰点头,原地站定,抬起手算是告别,“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回家过年去吧。”

      周巡心里那么一丁点的不落忍钻了出来,问,“要不你上我家过年去?”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两大耳刮子。
      关宏峰道,“用不着”,转身便走,由这儿到他家楼下还有一段距离,周巡想,得,他就不上赶着拿热脸贴他这“师父”的冷屁股了。

      周巡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等关宏峰上了楼,他没马上走,站在楼底下等那户灯亮起来。他等了十来分钟,也没等到。
      抽掉五根烟之后,周巡骂一声“操”,摩托车往路边一扔,“蹬蹬蹬”上了楼,把门敲得震天响。
      关宏峰打开门,看见周巡,有些意外,问,“还有事吗?”
      “不是,你这就睡了?我看你没开灯……”

      “准备睡了。”
      可能是今夜是大年初一,可能是关宏峰形单影只的样子让周巡想起了自己,也可能是周巡得了失心疯,他探着脖子问,“你屋里怎么这么冷啊?没开暖气?”
      “刚开,还没热起来。”

      周巡从来不怎么用的脑子在这会儿难得地转了起来,“津港集中供暖,哪门子回家才开暖气,你这屋暖气坏了?”
      “停电,我刚打了电话联系物业,电一会儿就能来。”关宏峰有些不耐烦,周巡往这一杵,衬得他一个人过春节多么凄凉似的。

      周巡那点子江湖义气冒了出来,好歹是个不值钱的师父,这下子真心实意地邀请,“上我家过年去?我爸包的饺子特别好吃。”
      关宏峰拒绝。

      周巡把他拉出门,“反正你衣服还没脱,也费事儿再穿。昨儿个我陪你吃油泼面,今儿个你陪我过个年?放心,我家人不多,就我跟我爸。”
      关宏峰点头,“我知道。”
      周巡不耐烦了,“快点儿,我摩托车没锁,你再磨蹭,一会儿车该给人顺了。”
      关宏峰愣了几秒,“成吧。”

      周巡家并不很大,就一简单的两室一厅,楼上是住房,楼下就是馄饨店。
      馄饨店关了门,挂上转让的牌子。
      说是到周巡家里过年,其实也就两个人凑个伴,周巡家里也就他跟他爸两个人。

      周巡爸爸原来是开馄饨店的,自打周巡做了警察以来,馄饨店惹事的人愈发多起来,周巡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照看着,馄饨店便关了门。
      周巡道,“这馄饨店赚的可比我工资多,但我爸说关就关,我这刚回来,等我把这附近的混混都打服气了,再开。”

      周父长得跟周巡三成像,人看着比周巡和善,头发黑得发亮,看着精神矍铄。
      关宏峰听着周巡絮絮叨叨,锅里在煮着饺子,热气一直蒸腾到天花板上,迷了他的眼。
      他有些不大明白,他们俩明明昨天晚上才第一次见面,怎么就到了一起过年的地步。

      打开电视,电视里播的正是春晚的历年回放,周巡端上桌子一大碗饺子,“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包了最简单的白菜猪肉馅的,下次你打声招呼,我专门儿去买菜。”
      关宏峰摸摸滚烫的饺子碗,饺子的蒸汽一直往他鼻腔里眼眶里钻。自打当刑警以来,他好久没能回家过年,也好久没能吃上家里的饺子了。

      周巡和他爸也上了桌子,就着三碗饺子看春晚,一时无言。
      周巡算是明白了,一谈到案子,关宏峰的嘴能讲上三天三夜也不见停的,其他时候,想撬开他的嘴,简直比登天还难。

      到后来,饭桌上就只剩下周巡爸爸不住地夸奖关宏峰,数落周巡的声音。
      周巡叫,“爸,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甭说了。”

      也许是今天过得太充实了,不到十二点,周巡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关宏峰穿着整齐要走,周巡忙拦他,“这个点儿你再走不合适,在我家凑合一晚上,放心,你睡床,我睡沙发,保证不跟你抢。”

      关宏峰平静地道,“今天本来就是打扰了,我自己下去打个车就完了。”
      “打扰什么打扰,春节三天假,你上哪儿玩去,哪哪儿都关门了,不如过来跟我凑合过。”周巡说这话的时候一半真心、一半假意,他确实是想照顾照顾关宏峰,做一次热心人,但是关宏峰这人不谈案子的时候也确实太难相处了,一句话也撬不出来。

      “不用了,我手头还有案子,得回去琢磨琢磨。”关宏峰拒绝,低着头穿鞋。
      周巡道,“我不是你徒弟吗,得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跟你学习,什么案子,给我看看?”
      关宏峰出了门,“得,你就好好过节,我走了。”

      周巡抓了件外套跟着往外面跑,扭头冲屋里嚷嚷,“爸——我送送宏峰——”
      关宏峰有些头疼,他这哪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的狗皮膏药。关宏峰找借口,“你放心你爸一个人在家?”

      “哪能不放心啊,我爸平时兴趣爱好特别多,恨不得我别回来烦他,他好有时间琢磨他那些画啊字儿啊。”
      “老爷子还是个文化人。”
      “哪儿能啊,他刚开始画的时候还不如我呢,反正馄饨店不开门了,也得有个地儿琢磨不是。”
      走到楼下,关宏峰道,“我刚才打电话叫了出租车,你就送到这儿吧。”

      俩人刚走到门口,还没打开馄饨店的铁门,就听见一阵嘈杂声。
      周巡一把拉开侧门,就看见好几个小混混抱着个油漆桶在他门口涂鸦,铁门上全是拿红油漆写的“死”字。
      大过年的,真不吉利。

      周巡堵住门,对关宏峰说,“对不住了,你等我两分钟。”
      扭头就变成了一张凶横的脸,“你们都想死吗?”

      一共五个小混混,仗着自己人多,还站着不跑,只在那儿嘲笑周巡。
      周巡的脑子虽然算不上灵光,但是身手可是一顶一的好,他上去先踹翻了一个小混混,回过身又去拿剩下几个。
      剩下的人一看势头不好,转身便跑,周巡哪里给他们跑得机会,一人一脚,全都踹的在地上直嚷嚷。

      周巡点燃一根烟,表情在路灯下面有些晦暗不明,“旁边就是超市,路边儿就是水管儿,你,去超市买点抹布水桶,今儿个你们不把我这门和地板擦得能见着人影,就甭想走。”

      关宏峰早就迈出了铁门,看周巡像个地痞流氓一样点烟、抽烟、甩头发,周巡回头一见他,有些无所适从,“叫你看笑话了,车来了没,来了就走吧,大过年的还这么糟心。”
      关宏峰“嗯”了一声就要走,却又被周巡叫住了。

      周巡的脸跟手指,在冬天的冷风里有点红,“你该不会是理想主义者吧?”
      理想主义者已经不吃香了,现在谁还不是个现实主义者。
      关宏峰点头说“是”,上车走了。

      大年初二,周巡在家里被闷得发霉,翻遍通讯录也没能找到能一块出来聊天的人——他发现跟那些人聊天都没意思,哪有跟关宏峰聊天有意思。
      他带了两瓶酒,安排了老父亲的娱乐活动,跨上摩托车就去了关宏峰家。

      他这是抱着菩萨的慈悲心肠,来关怀一个人过年的关宏峰,才不是想偷偷打听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案子。
      周巡站在门口,整理下衣服、头发,敲上了门。

      “哎——来了——”
      开门的是穿着黑背心的关宏峰,胸肌那家伙,好大一块,比起周巡自己的只好不差。
      周巡一拍关宏峰,“行啊,我还以为你是靠脑子的,没想到身材练的这么好。”

      “关宏峰”一脸不解地问,“你谁啊?”
      “不是吧关宏峰,昨儿个晚上你还差点在我那儿睡了,今儿个就不记得了,看我给你带了鸡爪子,还有酒。”
      “关宏峰”斜着脖子笑,“成啊,我给你拿杯子去。”
      周巡轻车熟路地坐在沙发上,顺手从桌子上摸了一袋薯片吃,“哎,你说你手上有个案子?闲着没事儿给我瞧瞧?”

      “关宏峰”也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酒,喝了一杯才道,“没有案子,我唬你的。”
      “连我都骗,亏我还好心好意地过来陪你过年。”周巡吃完薯片,去啃自己带来的鸡爪子。
      “关宏峰”意味深长地笑道,“谁跟你说我是一个人过年的?”
      “不是吗?”周巡忙抬头环顾四周,要从旮旯缝儿里看出第二个人来,“我也没见着别人啊。”
      “关宏峰”笑道,“我女朋友陪着我呢。”

      周巡皱起眉,觉得眼前这关宏峰怎么看怎么别扭,一个晚上,人能变这么多?
      周巡对关宏峰仅剩的那点子好感被磨了个精光,只余下一肚子的愤懑,“你昨儿个还说自己没有女朋友,你这人说话怎么没个准。”

      “关宏峰”道,“没骗你,昨个儿还没有。”
      周巡不信他的鬼话,自认自己一脑子江湖义气给错了人,屁股坐不住,站起身要走,他可是一点儿都不想跟这表里不一的人打交道,“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说着开门走了。

      周巡出门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关宏峰进来,手上提着几盒打包的鱼啊肉啊什么的,这兄弟俩要一块过个大年初二。
      关宏峰走到屋里坐下,看见笑瘫在沙发上的关宏宇,还有桌子上没吃完的鸡爪子,“你干什么了?刚才有人来了?”

      “嗯,有一个卷毛,我不知道是谁,把我当做你,被我打发走了。”关宏宇坐起来,他果真同关宏峰长得一模一样。
      这俩人就是一对同卵双胞胎。
      哪哪儿都一样。

      小时候关宏宇没少打着他的旗号闯祸,次次都嫁祸在他头上,好在但凡跟他们相熟的人,只要一开口,马上就能分清谁是谁。
      关宏宇拿盘子拿筷子,将打包来的菜搁盘儿里,再进微波炉里热一下,就是两人的午餐,“我说哥,你不是人民警察吗?怎么跟小流氓混在了一起。”

      关宏峰拿起一本书看,“什么小流氓,那是我徒弟。”
      “那看来你没那么厉害啊,徒弟也就这样儿。”
      “哪有谁一开始就会破案的,都得学。”关宏峰盯着书,有一茬没一茬地跟关宏宇讲话。

      春节三天假,周巡在家躺了三天,可把人给无聊坏了。
      假期一过,他马上鲤鱼打挺地起了身,拾掇精神了一路小跑进了支队。
      关宏峰到的比他还早,正埋头研究案卷,抬头一看周巡,道,“物证鉴定中心的结果送到了技术科,你去看看,顺便把案卷写了,往后的程序你应该会走。”

      周巡听令,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技术科,技术科小高打着哈欠给他解释,“从被害人腹中提取的褐色的丝状物,与从嫌疑人车里取得的荔枝壳具有同一来源的特性,在所有的引物扩增检验结果中,果肉和外壳都呈现出相同的DNA谱带。同时,我们又从菜市场随即购买了足够数量的荔枝来进行比对,与死者胃中的肉丝状物质的DNA谱带皆不同。”

      周巡一句话都没听懂,“麻溜点儿,说结论。”
      小高难得耐心地说,“意思是,是一样的,死者吃的荔枝就是嫌疑人车上的荔枝。”

      周巡大为惊奇,这案子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破了?关宏峰在他心里跌到谷底的好感度稍微有些回暖,他一路小跑进关宏峰的办公室,“真神了,当真是一样的,这下那个□□犯肯定是跑不了。”
      “嗯。”关宏峰低头看案卷,过一会儿见周巡不动,问,“你还在这儿站着干嘛?”

      “等你给我分配任务啊。”
      “写案卷,走流程去。”
      “不是吧……我最干不来写案卷这些事儿了,就没有外勤的工作?”周巡问。
      关宏峰放下手中的案卷,抬头道,“你觉得我是给自己找了个徒弟,还是给自己找了个爷。”
      “是是是,您是我师父,我马上去写,肯定写的漂漂亮亮工工整整滴水不漏。”

      周巡的案卷一写就是一天,待到下班的时候才志得意满地给关宏峰看了。
      关宏峰捏了只红笔,上来就圈了几个大圈,“主观意识太强,重写。”
      “我这样写不是好叫法官判重一些,不能改吧。”周巡又重新看了一眼自己的案卷,“这不写的挺好?”

      “你就别急,好好写,客观点,把这些什么‘嫌疑人凶神恶煞、面带横肉’一类的形容词都给我去了,我这有几份以往的案子,你好好参考参考,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学习的地方。”
      周巡垂头丧气地走了。
      关宏峰下班出门的时候,周巡还咬着个笔杆子在跟案卷死磕。

      第二天,果不其然就见周巡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再一看案卷,字是丑了些,也没能做到完全客观,添了些“犯罪嫌疑人手段令人发指”之类的话,其他的写的也算不错。
      关宏峰依旧挑了几处错,打回去重新改。
      周巡咬咬牙接了,喝了一壶咖啡吊着命,接着写。

      正月十五就是庆功大会,庆功大会一向是表彰与处分并行,提拔些得力的,打压些不安分的。
      时间就在周巡咬着笔杆子的日子中过去了,等他抬起头来,庆功大会已经开始了。

      他的耳朵都要被“关宏峰”三个字磨出茧子来,无论哪个领导,上来就问,“关宏峰在哪”,问完就是,“小关今年干得不错,肯定又要提拔”。
      直听得周巡耳朵痒痒,听得耳朵痒的不只有周巡,还有津塘副支队长刘长永。

      所有人见了周巡,对他都是冷嘲热讽,“看看你师父,看看你,一个表彰全队第一,一个处分全队第一,齐活啦。”

      这个时候,周巡就皱起眉头,嘴里叼根牙签,把眉眼距离拉近一点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不出五秒,对方就不敢说话了。
      没人打扰他的时候,他就埋头苦吃,左右这次庆功大会的主角不是他。庆功大会的主角不过才二十五岁,嫩生生的,站在一水儿的啤酒肚秃头的官员里,帅得跟宣传海报似的。
      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周巡不想找麻烦,麻烦却先来找他,他竖着耳朵听到关宏峰跟大家介绍他,“周巡是我刚收的徒弟,已经学得八九不离十了,案子上的具体流程你们问他就行。其他的我还要跟白队和刘队多多学习,我先上个厕所。”

      众人还想拉着关宏峰,关宏峰却一转眼就没了影,自去厕所躲着去了。
      紧接着一群小警员就把周巡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问“密室杀人案”,“水库浮尸案”。
      周巡哪知道这些案子,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叼着根牙签面无表情地盯着一众小警员,开始讲述大名鼎鼎的“血签名案”。

      讲完之后,有人问,“这怎么跟福尔摩斯那么像啊?”
      周巡坏笑道,“可不就是福尔摩斯。”
      趁着众人气愤的空档,周巡溜到了院子里,刚点根烟,就看见了冲着池塘发呆的关宏峰。

      周巡还没走过去,关宏峰却先回了头,“你身上的烟味和肉味,大老远就能闻见。”
      “你身上的酒味也差不离。”
      关宏峰本来皮肤就白,被酒气一蒸,红得跟煮熟了的虾似的。

      周巡问,“怎么?这就醉了?那群当官的,除了喝酒什么也不会,你能喝得过他们?你刚才把我卖得挺彻底的啊。”
      关宏峰被元宵的寒风一吹,酒气散了些,人也清醒了些,“你好歹也吃饱了,我净喝酒了。”

      “谁让你是人中龙凤呢!”周巡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我身上就这个了,吃不吃?”
      两人就在元宵的晚上,就着一轮圆月、一方池塘,磕着瓜子吹着牛——大部分时间是周巡在吹牛。
      关宏峰的眼睛在月光下面清澈无瑕,漆黑的瞳孔干净得一尘不染,周巡一下子就栽进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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