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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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巡最终以“过失杀人罪”被拘留，进一步的判罚还要交给法院进行，如无意外，应会被处以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因为周巡这一遭，过有人抵了，其他的罚的便不用那么重，现在人手那么短缺，愿意干刑警这行的人不多了，好不容易得上几个有用的人，再都给得罪了，往后的案子可不好破。
刘长永和关宏峰因此官复原职，吃了个大过，津港支队其余人也多多少少受了罚，减了俸。
津港支队外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记者，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一向门庭冷清的警局突然变作了菜市场，往来都是叫唤着的，叹着气的，游行示威的，咄咄逼人的。
记者拿着话筒，摄像扛着摄像机，院子里的人、路口的人加一块比整个警局的人还要多少十倍，他们吃着盒饭，相互戒备着，在路口等着哪怕一丁点的消息。
就等着门一开，得以抢到第一手的消息。
关宏宇赶到的时候，正看见周巡戴着手铐被一群人押着往外走。闪光灯不停地闪，将几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警察一个劲地喊，“别照别照——”
有个小警员要给周巡戴上头套，免得曝光。
周巡脑袋一歪，“给你鼻子你还上脸的是吧，头套那是给罪犯带的，老子就不是罪犯，戴什么头套，拿走拿走，你自个儿揣着吧，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实习生吧。”
小警员憋红了脸不说话，他身后的记者像蜜蜂一样挤着他，蛰着他，就为了靠近周巡那么一点儿。
这年头，犯罪分子可比警察吃香，特别是一个长得好的犯罪分子，从监狱一出来直接就能当明星，坐几年牢那算什么呀。
关宏宇在人群的最外围，看见周巡手上戴着手铐，意识到事情大发了。他看报纸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事态严重，但不知道能有这么严重，能把人都给折进局子里去。
关宏宇扒着前面那人的脑袋，大叫一声“周巡——”
关宏宇原来只能看见一片乌压压的脑袋，这一嗓子叫的记者都回了头，乌压压的脑袋变作讨饭的饿死鬼，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拥过来。
记者们一见逼死家属的两位主角都出现了，当下兴奋得不得了，问题一个接一个。
“你们还未对陈琳的死致歉？”
“听说这位周巡周警员是实习生，怎么会安排实习生参与审讯工作？”
“你们以往是否还进行过别的刑讯逼供，刑讯逼供是否是常态？”
“我们拿到了周警员的档案，发现他从警以来处分有二十多条，警察系统在招收警员的时候难道没有进行精神检测吗？”
周巡戴着手铐的手抢过面前的一个话筒，“怎么说话的你们，爹妈没教过你们怎么说话是不是，怎么张口闭口都是放屁，就不能说点儿人话。不会说我教你，我脑子没病，精神也好得很，心理状况比你们这些狗屁饿死鬼好多了，不劳你们费心。回去该洗衣服洗衣服，该带娃带娃，别成天瞎琢磨这些没用的破事儿！”
记者笔下刷刷狂飞——周警员谩骂记者，毫无素质。
关宏宇见周巡不理他，低头朝警车走去，那警车他认得，窗户上都焊上了铁栏杆，周巡手上又戴着手铐，哪是给好人坐的车。他焦急地喊，“你没事儿吧？”
周巡侧过脸，不去看他，扯出一抹无所适从的苦笑，这苦笑随后消失不见，变作一脸悲苦。
关宏宇何曾在周巡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他上前，被一堆人拦着，大声问，“怎么回事儿？”
记者不住地问“听说周巡将以‘过失杀人罪’被判罚，请问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请问周巡是不是被推出来为你顶罪的替罪羊？”
关宏宇被“请问”、“请问”地烦了，抓住嘴边的话筒，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这话我只说一次，不论是谁，都特么没有犯罪。知不知道！这里，除了刑警队抓来的，没有人是罪犯！你们最好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记者笔下“刷刷刷”地记着，又一篇关警官辱骂记者的新闻报道成型。
周巡眼窝下一片青黑，高耸的眉骨让他看起来终于没有那么青葱了，加上下巴上新钻出来的胡茬，周巡一夜之间，看上去沧桑了不少。
他总算回头了，看了关宏宇一眼，这一眼看得却不真切，只在关宏宇脸上扫了一下，便收回了目光。周巡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没事儿。”
关宏宇还要往前，一群警卫人员拉住了他，关宏宇一手一个，全都撂翻在地。周巡看在眼里，总算有了点人气，说，“你在这儿没用，快去查案子吧。”
关宏宇简直要被这人整疯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案子的事儿，你这是要进局子的人了！”
周巡被推攘进带着铁窗的车门，回头盯着关宏宇的眼，眼里尽是决绝，说，“关宏峰，你说陈琳是死于谋杀，我信你。”
关宏宇一言不发。
车门被关上，周巡在门缝中看着关宏宇，这也许是最后一眼，坚持道，“先把案子查了。”
押解周巡的警车缓慢地驶出了人群，留下关宏宇一人围在一众记者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尤其是警局门口，围的记者比蚂蚁窝里的工蚁还要多。
关宏宇心道这警局是进不去了，进去也是麻烦，看样子只能另找办法联系他哥，曲线救国。
关宏宇撑着最前面一人的肩膀，一个借力直接从他脑袋上跳了过去。
众记者一个没反应过来，只拍到了关宏宇钻进巷子的背影。
关宏宇在前面跑着，身后的跟了一串抱着话筒扛着摄像机的人。这些人哪跑得过关宏宇，没一会儿就被甩得远远的。
关宏宇心想，自己这回可是被亲哥给坑苦了，连在药店买口罩的时候都被收银员多看了几眼。他嘴里有些发苦，他哥怎么摊上这种事儿了。
却又偏偏有些庆幸，还好被推出去的是周巡，不是他哥。不然他今晚就得去劫狱，从此两人相依为命浪迹江湖，他哥负责要饭，他负责卖身，两全其美，一段佳话。
还好……还好……
他又尝试着给关宏峰打电话，这回打通了。
关宏峰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倦意。
“哥，你没事儿吧，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你看见报纸了吗？就那回事儿，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报纸上有几句话能信，你那徒弟周巡，我刚去看过了，被判过失杀人罪，已经被关进局子里了。哥，你知不知道过失杀人能判几年？”
“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关宏峰低沉着声音道，“以现在的舆论程度，周巡可能这一进去就是七年。”
“哥，周巡有几句话应该是对你说的，他被拘的那会儿我就在局子外头。”
“什么？”
关宏宇踢着路边的石子，“他说他信你陈琳是死于谋杀，叫你快点破案。”
关宏峰顿了很久，才缓慢地说，“周巡这是把宝都押我身上了，如果他认了罪，我就可以自由行动，破了案，就能放他出来。如果我破不了……”
关宏宇的心一直往下沉。
“如果我破不了案，周巡至少得坐三年牢。”
关宏宇焦急地问，“那案子呢？”
“不行，现在关于案子，无论是秦婷的案子，还是陈琳的案子，都一点也不让我碰。”关宏峰声音里满是疲惫，“更重要的是陈琳的尸体，听说已经着手准备火化，最快后天就会变成一捧灰。如果陈琳成了一捧灰，我就是说出花来，周巡也出不来。”
关宏宇叹了一口气。
“周巡这人，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关宏峰道，“也许他根本就没指望我能破案。”
“哥，你说什么呢？”
“他不是信我，周巡这人我知道，轴得不得了，他宁愿去坐牢，也得把我捞出来。”关宏峰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落霞，“上头的意思很明白，舆论如此的情况下，必须得推出一个人来，上头选了周巡，周巡也就就坡下驴，钻进了套子。”
许久，关宏宇才道，“哥，你收了个好徒弟。”
“是不错。”关宏峰低低地笑，“太不错了。”
关宏峰仰面倒在椅背上，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眼睑上，炫目得厉害，关宏峰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太阳，脑袋昏昏沉沉的，长叹一声，“七年啊……”
七年，不是任何时间的七年。
不是一岁到八岁，八十岁到八十八岁。
是二十一岁的周巡到二十八岁的周巡。
周巡说把七年搭进去就把七年搭进去了，就像随手送出一个礼物，可哪个礼物当得上他周巡七年的时光。
他关宏峰当不上。
他们认识不过短短两个月，平日里也就在办公室打打交道，算不得上是什么知心朋友，连一块吃饭喝酒都少。
关宏峰知道，每次周巡看他的时候，一双桃花眼耀眼的发光，一头小卷毛也软趴趴的，像是会摇尾巴。
他原以为，那是“崇拜”。
但“崇拜”可值不上七年的牢狱之灾。
关宏峰耳边还放着电话，默默地道，可能是“义气”吧。
关宏峰忽然说了一个词，关宏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关宏峰又重复了一遍，关宏宇才意识到那是一个殡仪馆的名字。
——银河殡仪馆。
正是陈琳所在的殡仪馆。
紧接着关宏峰又说了一个名字。
——高亚楠。
关宏峰说，“你把电话号码记下来，去找这个人，她是一流的法医，还没毕业，也是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能在这个时候帮上忙的人。你们两个去一趟殡仪馆，不管用什么办法，要见陈琳的尸体一面，取些陈琳的血出来，然后做进一步化验。”
“叫我去找法医看尸体？这不行不行不行，我这辈子最怵法医了。”
“宏宇，就当帮我这一回。”
“咱俩说啥帮不帮的，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放心吧。”关宏峰隔着电话都能听见关宏宇拍胸脯的声音，“今晚殡仪馆一下班，我就进去偷尸体——不是，偷血。放心，保准不被发现，老本行。”
关宏峰挂了电话，疲惫地窝在椅子里，看着门外人来人往，就是没有人往他的办公室走。
他也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觉了。
但他一点也不困，反而很精神，他的思维一寸一寸地被犁过，有过秦婷与陈琳的任何事，都被他撬了出来，反复推敲。
四十八小时。
这是最长的时间，必须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将案子破了，不然时间一晚，周巡的罪名就坐实了。
关宏峰这边还没理出头绪来，一个消息又把整个津港支队炸了一遍。
——秦舒朗是伍岳的哥哥。
亲哥哥！
血浓于水的那种亲哥哥。
法医队本来在比对秦婷身上提取的出来的各种血迹，并且照例排除秦舒朗与伍岳的嫌疑，谁知道竟然发现这么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既然被发现了，就不再是秘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记者的消息这么灵通，这消息在警局里待了不到五分钟，就长了翅膀，飞到了全国各地。
故全国都知道津港最年轻最富有的企业家，伍岳，有个年长一岁的亲哥哥。
伍岳本来就是娱乐杂志的常客，他年轻，帅气，多金，挥霍无度，自然是娱乐版面最受欢迎的年轻企业家。
这一回的舆论发酵，并不只是因为警察逼死死者家属，还因为这名死者家属，与伍岳有关。
而现在，伍岳竟然有个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当年纵横商海的老伍董事长，在外竟然有一个比长子还要大一岁的私生子，这一桩丑闻，正是记者们喜闻乐见的劲爆消息。
白队长接待了一个又一个的领导，嘴皮子都要磨秃噜了，才将人都送走。
之后，他第一时间去找了刘长永，两人不知商量了什么，白队长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临走之前，白队长交代关宏峰，“这事儿我已经着人去处理了，上头现在看着呢，你就别管，管了对你没好处，回家待着吧。”
关宏峰跟他分析其中利害。
折进去的是白队不认识的人，他可不管其中的弯弯绕绕，“周巡？周巡是谁？”
“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徒弟。”
“我晓得了。”白队长不过三十余岁，语重心长地对关宏峰道，“小关，我知道你心疼你徒弟。但我也心疼我徒弟，听我的，这事儿你别管了。”
关宏峰盯着白队长不说话。
白队长叹气一声，“我已经叫老刘去查了，老刘的本事我还是信得过的。这个案子，上头现在重视的很，轻易不能交到别人手里。你也别为难老刘，案情本来就要保密，他要是漏了消息，多少个帽子都不够摘的。”
关宏峰恼了，“那媒体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案情事无巨细，通通了解得比我还清楚。就拿伍岳跟秦舒朗是兄弟这一回事儿来说，我还是看新闻才知道的！”
白队长道，“上头也需要我们转移一下注意力，众人都纷纷关注家务事去了，哪还有心思关注案情。人民群众，最健忘了。你也得盼望，他们健忘得快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0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