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其时（白夜追凶同人）》袖章

28、028

　　陈琳正在唱歌，她以前是个不出名的歌唱家，在各个剧院表演一些通俗的曲目。
　　但与普通人相比，她唱得很好，语调悠长，旋律悠扬，是一首英文的童谣。
　　“是谁杀了知更鸟？麻雀说，是我，用我的弓和箭，我杀了知更鸟。谁看见他死去？苍蝇说，是我，用我的小眼睛，我看见他死去……”

　　关宏峰和周巡进门，拉开凳子坐下，审讯重新开始。
　　关宏峰直接撤了桌子，坐在陈琳旁边，“昨天去扫墓了吗？”
　　陈琳摸摸头发，娇笑了一下，“我不记得了。”
　　“昨天有去幼儿园接孩子吗？”
　　“我不记得了。”
　　“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
　　“你女儿的名字呢？”
　　“我不记得了。”
　　周巡一摊手，“你看吧，就这样，一问三不知，怎么审？”

　　关宏峰侧头看这个笑得十足漂亮的女人，她的一颦一笑都跟电视里的影星如出一辙，道，“说些你记得的吧。”
　　陈琳抬眼看他，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一双杏眼里盈满了一汪春水，“说什么？”
　　关宏峰耸肩，“说什么都行，我听着。”
　　陈琳侧头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叫陈琳。”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又开始唱歌，“谁看见他死去？苍蝇说，是我，用我的小眼睛，我看见他死去……”

　　陈琳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一下，“唱得不好，所以我一直都不是台柱子，很快就被更年轻漂亮的挤下来了。”
　　关宏峰道，“唱得很好，唱的什么？”
　　“一首童谣，我练了很久。”陈琳就那么坐着，忽然流出泪来，“我真的练了很久，但我还是唱的不够好……”
　　关宏峰静静地等她继续说，陈琳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牛头不对马嘴，有时候会突然提起一星期前吃过什么，有时候又说起小时候的事儿。

　　周巡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低声问关宏峰，“这就是你说的有效的审讯？”
　　关宏峰侧过脸对他耳语，“无效的，但是没办法，这是关键人物。”
　　陈琳怯怯地看了他们一眼，羞赧地说，“我是不是说太多废话了，真是不好意思，我记着的事儿不多……”
　　“你的记性一直这么差吗？”
　　陈琳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记得了。”
　　周巡不耐烦地站了起来，起身要走，“我就说吧，我们都在这听她胡说半个多小时了，一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那伍什么、伍岳，急着要走，差点把我们办公室给砸了。”

　　关宏峰问，“有看过医生吗？”
　　“医生？”陈琳突然摇头，“我不用看医生，舒朗就是医生，他会治好我的，他一直都在想办法给我治病。”
　　“真的。”陈琳突然抬头凑到他们眼前，用力地强调，“舒朗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他很可怜……”
　　周巡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听陈琳说话。
　　陈琳鬼鬼祟祟地低头，“舒朗他小时候被绑架过，就是十六岁左右吧，你知道绑架他的是谁吗？”
　　“不知道。”
　　“是、伍、岳。”

　　关宏峰皱起眉，“怎么说？”
　　“谁能想到呢？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绑架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消失了整整一个月，舒朗被伍岳带进了山里，成日提心吊胆，听说，还死了一个人，还是两个来着，我记不清了。还好后来伍岳把他给放啦，去警察局告他们，也不行，伍岳家里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这些人比不上。”
　　关宏峰问，“秦舒朗是津塘人？”
　　“是啊。”
　　关宏峰又问，“你怎么记得这些？”
　　陈琳笼笼耳边的鬓发，“我不记得了，我就是记得而已。”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不记得了。”
　　关宏峰在笔记本上写下重点，问，“还记得什么？”
　　陈琳撅起嘴，很是不开心，“打那儿以后，舒朗就对伍岳特别好，特别特别好，好得让我嫉妒。他跟警官说，伍岳一点错都没有，到处跑着上新闻给他脱罪，还不叫人告他们，伍岳家要赔钱也不收，就死心塌地对伍岳好，好得不得了。”
　　陈琳忽然低头，小小声地说，“你说伍岳他有哪点儿好的，就是个有钱的混子，别看长得人模狗样的，穿着衣服还看得出来是个人，其实成天只知道买跑车买别墅，香车美女，醉生梦死。他自己有什么本事啊，那公司还不都是爹妈死了之后传给他的，都不用自己动手打理。要我说，这公司董事长是个狗都行。”
　　陈琳一笼鬓发，目光闪烁，“其实，其实，我有点怕伍岳，他看着可凶了，也真的可凶了，感觉会吃人似的。我知道他不喜欢我，真的，我看见他我就怵，我就想跑。”

　　关宏峰问，“但是秦舒朗说你经常带着孩子去找伍岳，如果你怕他的话，怎么会带着孩子去找他？”
　　“是吗？”陈琳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神情，敲着脑袋想了半天，才道，“不好意思啊许警官，我不记得了。可能是舒朗特别喜欢他，我再怕他也不能表现出来啊，他们两个整天除了上班之外，真的就是形影不离，我带着孩子不上他们那儿上谁哪儿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给谁做老婆。还好我记性差，不然我能被他们两个气死。现在一说起来，我也记不得他们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儿了，就老觉得他们关系好。等下……我什么时候有孩子的？算了，我不记得了……”
　　关宏峰耐心地纠正她，“我不姓许，我姓关。”
　　“不好意思啊关警官，连你姓什么都记不得。”陈琳眨眨眼，杏眼里全是笑，“改天来我家里喝茶啊，许警官。”
　　周巡在角落里闷笑一声，关宏峰放弃纠正陈琳。

　　“成吧。”关宏峰收拾材料，“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琳拉住关宏峰的手，她的手冰凉，像个死人的手，她的脸色在粉底的遮盖下变作青黑，焦急地说，“许警官，舒朗他真的是一个好人，他不会犯罪的，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犯罪的，请许警官务必不要为难他。”
　　关宏峰奇怪了，“我没说秦舒朗是罪犯，死者是他的亲妹妹，所以他的嫌疑并不大。”
　　陈琳低头哭泣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儿。我说的是十七年前的绑架案，不是死了人嘛，许警官，舒朗绝对绝对不会杀人的，他那么干净那么温柔，哪怕我杀了人，舒朗也绝对不会杀人的。”
　　“那你杀人了吗？”
　　陈琳侧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慢慢地勾起嘴角，扯起一抹诡异的笑，“我不记得了呢。”

　　“得。”周巡盘着手，“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关宏峰拿食指点点自己的脑子，“陈琳这里有问题。”
　　周巡失笑，“这不是废话嘛，说点我不知道的。”
　　关宏峰又道，“她不记得的事情太多，记得的事情又太蹊跷，十七年的绑架案，为什么她会反复提到这件事？”
　　周巡道，“可能是这件事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或者干脆就是这件事影响了她的记忆力，她的脑子里就只留了这么一段记忆，不管怎么样，十七年前的绑架案得调出来看看，我去查档案。”

　　关宏峰点头，“还有陈琳同秦舒朗是怎么认识的，这件绑架案是秦舒朗告诉她的，还是她自己经历的。”
　　周巡翻着案卷问，“要不要确定一下新的排查方向，总不可能是这几个家属作案。一个是亲哥，一个是嫂子，还有一个是亲哥的铁哥们儿——虽然这个铁哥们儿看着有点奇怪。”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嗯？”
　　“如果陈琳所说的属实的话，很有可能秦舒朗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在伍岳绑架他之后，秦舒朗对伍岳产生了不正常的情绪，反过来包庇乃至于协助凶手行凶。这跟秦婷的案子有没有关系，还说不好。”
　　周巡傻眼了，“不至于吧，看着多好一人。这事儿太乱了，感觉线索不少，我又理不清楚，我们把所有人再过一遍？”
　　“对。”关宏峰摸着下巴道，“秦婷的同事，朋友，幼儿园的老师都要逐一问一遍，还有跟他们有关的所有监控探头都要过一遍，今天晚上看来得连轴转。”

　　刘长永低头整理审讯材料，一抬头看见两人，问，“怎么样了？”
　　关宏峰把审讯记录给他看，刘长永皱起眉，“十七年前的绑架案，跟本次案件应该没关系，只是一个疯女人的自言自语罢了。而且十七年，再过三年就过追诉期限了，现在重新查这案子，吃力不讨好，没必要。”
　　关宏峰道，“我叫赵英彤去调档案了，一会儿到了我们看看再做决定。”
　　“行了，没事儿就放家属回去吧，毕竟是死者家属，扣在审讯室说出去多不好听。”刘长永手挨上门把手，“陈琳还在里面？就等她了，你们审的真是够久的。”
　　刘长永打开了门，紧接着他猛地冲了进去。
　　陈琳呈大字型躺在审讯室冰凉的地板上，脸色青白，刘长永去摸她呼吸，竟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