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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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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巡分析,“可能她一开始并没有想去死,也可能,凶手手里有枪或者别的什么。”
关宏峰道,“重点是孩子,孩子怎么知道有那么一个小树林,死者跟孩子关系怎么样?或者说,死者跟凶手关系怎么样。”
张恩峰道,“现在孩子就是破案的关键线索,这孩子但凡能说话的话,案子也就简单明了水落石出了。这可是史上年纪最小的目击证人了。”
关宏峰道,“这孩子跟死者的关系肯定很好,这是自闭症的孩子用自己的方式给死者伸冤呢。”
关宏峰突然起身,“监控调出来。”
张恩峰手忙脚乱地调监控。
关宏峰道,“三月十七日下午一点三十分前的监控都调出来,能不能找到孩子过马路进去的画面。”
张恩峰来回看了好几遍,长吁一口气,“有,孩子一共过了两次马路,但是最初的时候,孩子是从草丛里钻出来的,在马路上溜达了一圈儿才又钻回草丛。”
昨天监控只查到了孩子过马路的视频。再往前五分钟,监控上清楚地显示了三月十七日下午一点十五分的时候,孩子慢悠悠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过了马路,五分钟后才又钻进了草丛,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个棒棒糖,紧接着坐在了石阶上,一动不动地发着呆。
然后就是周巡飞身救人,跟司机对骂的场景。
“死者跟凶手百分之一百认识,孩子是跟谁一起去的案发现场。如果是跟死者,死者赴死,没有理由带着孩子。如果是跟凶手,什么样的人能接触到孩子,并且把孩子带走。凶手带着从没有监控探头的废弃公园进去,但是凶手没想到,孩子会自己从草丛里钻出来。”关宏峰分析道,“把视频速度放慢,多拉几遍。”
视频一帧一帧地显示,周巡突然叫,“等等——”
张恩峰皱眉,抬眼看他,视频里最奇怪的地方就是车水马龙里呆坐着的小孩,其他一丝蹊跷也无。
周巡拿手比划着屏幕,“这一块放大,往后退几秒。”
视频之中,孩子站了起来,抬脚要往车流里走。
周巡指着孩子,“想要站起来的动作不是这样的,可以看出来,孩子从背后被人推了两下,身后放大,这像不像手。”
“太模糊了,看不清。”
关宏峰道,“尽量还原,从孩子的动作来看,确实很有可能背后有人在推她,要把她推到马路上撞死。”
关宏峰拿起现场的证据照片,“但是现场并没有凶手从坑里走到马路边上的脚印。”
关宏峰皱着眉头,摸着下巴。
周巡问,“会不会是踩着孩子的脚印过去,再踩着回来?”
“大人的体重踩在小孩子的脚印上,有明显的区别。”关宏峰不停地翻看着照片,要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来。
赵英彤道,“会不会是水管,我们采集足迹样本的时候,发现从尸体到马路上,秦舒颜的脚印处的泥土有些湿润,但是湿度并不是特别大,我们就以为是晨露。这样看来,凶手很有可能拿水管浇过了那里的地面,破坏了脚印信息。”
周巡忍不住掏出烟,“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我们知道谁是凶手吗?照我看,昨天谁带着孩子,谁就是凶手。”
关宏峰侧目,“这话不错,去将所有死者家属请过来,我们逐一了解情况。”
先到的自然不是死者家属,而是刘长永暴跳如雷的咆哮。
“周巡——你不把我气死是不甘心是不是,我刚到市政厅,厅长就指着我的鼻子批评,说我让停了职的警务人员继续工作,借个人职权侵犯公民权力!你让我这脸往哪搁,周巡,我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是不是!你马上给我走,别在这儿干!我这儿留不住你这尊大佛!”
周巡往前两步,双手抵着桌子,“刘队,我叫你一声刘队,是感谢您虽然不是个称职的警察,但至少是个称职的长官,上一次我违法乱纪,真的是十分十分感谢刘队不杀之恩。”
“我知道,我在津港支队名声不好听,不服管教,给您填了很多麻烦,身上背了好几个过。”
“但是!刘长永我告诉你!首先,今儿个的事儿不是我的错,任谁来说我特么都一点错都没有,我老老实实办案子,认认真真执行公务,凭甚么他们有钱人一个电话你就得来摘我脑袋!”
刘长永一拍桌子,“周巡!你还说你没错,你没错你把人家的胳膊给扭了?”
“行行行,你先听我说完成不成。”周巡盯着刘长永的眼,“我没错这事儿我不会再说第二遍,我要说的是下一件事,第二,刘长永,上一个案子表彰下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关宏峰的名字,没有我的名字无所谓啊,一个案子里我就记了两次处分,没有我很正常。”
周巡一字一顿地道,“但是没有关宏峰,这事儿,不正常。”
刘长永气势弱了一截,“周巡,表彰的事是上级决定的,你心里有怨气,也不能这么信口雌黄。”
“刘队长,你特么别以为我是因为你我才在这儿干的!我说过我不走,你怎么赶我我也不走,你以为整个津港支队除了关宏峰,还有什么值得我稀罕的!”周巡瞪着刘长永,“你自己心里有点数,这些个功劳,能让你涨多少工资,升多少官,既然吞进肚子里了,嘴也就严实点,我的嘴可不牢靠,免不得去市政厅滚钉板告御状去。”
周巡一拉开副队长办公室的门,门口一堆趴着偷听的人就倒作一团。
小高一竖大拇指,挤眉弄眼地道,“实习生,牛啊。”
“去去去,你特么才实习生。”
“骂完之后解气了,到时候实习生都没得做。”小高兔死狐悲地摇摇头,“可惜以后没人给我带夜宵了。”
“我特么就没给你带过!”
“你关警官可没那么大肚子,我就帮个忙。”
“谁关警官啊?”
小高粗着嗓子学周巡说话,“‘你以为整个津港支队除了关宏峰,还有什么值得我稀罕的!’,看你这拍马屁的劲儿。”
周巡皱着眉头,“一边儿去。”一头扎进了关宏峰办公室。
关宏峰正低头看案卷——他无时无刻不在看案卷,如果把关宏峰的脑袋剖开,找找除了案子还有什么的话,那大概只会剩下一个脑壳。
周巡本来想问——“关宏峰你刚才怎么不帮我说话?”
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案件当头,不埋头研究案子的人就不是关宏峰了。对于关宏峰来说,没有什么事比案子重要,对于周巡来说也一样。
关宏峰往凳子上一坐,笔杆子手里这么一拿,拧着眉那么一思考,就已经足够光芒万丈——只是在周巡眼里。
早春的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照在关宏峰眉眼上,照在书桌上,照在笔杆上,周巡忽然就觉得很安心。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默默无闻地维持着正义,真的十分令人安心。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只要继续办案,就能把周巡从染缸里拉出来,真的很令他安心。
周巡凑上去问,“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关宏峰反问,“跟刘长永架吵的怎么样?”
“刘长永这王八蛋!”周巡有些抬不起头,“就那样,就是……”
周巡挠挠后脑勺,“我跟刘长永一样,我之前知道你拿功劳换了我的处分,但我装不知道。”
“没你的事儿,你身上的处分一点没少,罚也一点没少受。”
“刘长永这人不地道。”周巡垂下眼,“我也不地道。”
“你好好学,好好办案子,比什么都重要。”关宏峰从案卷里抬起头来,“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周巡一肚子的气一下子散了,自个儿先笑了半天,“说什么呢?”
关宏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放宽心,我给你个承诺,只要你想在我这儿干,你就走不了,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谁也治不了你。”
周巡呆了,“你怎么、怎么突然吃错药了。”
“谁刚才跟二傻子似的喊,‘你以为整个津港支队除了关宏峰,还有什么值得我稀罕的’。”
周巡赶忙甩锅,“小高喊的。”
“我每天刚踏进院子就能听见你声音,你以为你跟刘长永吵架声音还多小。”关宏峰把案卷递给他,“家属一会儿就来了,你梳理一下要问什么,怎么问,问的时候的态度和方法都很重要,这决定了你能不能问出有效的信息,也决定了你问出来信息的真实度。审讯学还记得多少?”
“大概这么少。”周巡食指和拇指之间比了一毫米的距离。
关宏峰把凳子往旁边一挪,“搬个凳子过来,待会儿家属来了,你就先记基本信息,然后问……”
“关宏峰。”
“干嘛?”
“我也给你一个承诺。”周巡说这话的时候却不看关宏峰,转脸去看树看云,看身后的档案柜,“以后我跟定你了,你不赶我,我肯定不走。”
“那我要是赶你呢?”
“我就跟上级申请,非跟着你干不可。”
关宏峰笑了,“废话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