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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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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宏峰见到赵英彤的第一句话，就是，“监控视频分析得怎么样？”
“分析好了，已经尽最大努力做了处理，清晰度还是有点不够，但是应该够用了。”赵英彤从电脑里调出图片，“可以看出，这位女子当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外套，蓝色牛仔裤，最简单的打扮。”
关宏峰道，“这就够了，我已经调了当天宿舍楼的监控。你看，这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人是谁？”
“这就是程东那日在医院看到的鬼。”关宏峰道，“王彩虹那日还特地跟宿管阿姨说，她感冒要去医院，这种说辞本来合理，但是她没想到露馅了。”
期间，关宏峰接了个电话，正是技术科的人打来的，“关警官，已经查到了，王彩虹有个双胞胎姐姐，叫王明月。王彩虹小时候撞到了脑袋，把耳朵给撞聋了。八岁的时候，她们母亲得了癌，看不起病，就把姐姐送给别人抚养，王彩虹耳聋送不出去，继续跟着母亲生活。母亲死了之后，就进了福利院，被一家贫困家庭领养，后来这家人也出车祸死了。这期间，她们姐妹俩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赵英彤皱眉，没怎么听懂，又道，“胡海军怎么办？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关宏峰脑门突突地跳，他这回闯祸了，怎么把这人给忘了，便道，“你先去审讯室，我一会儿就到。”
关宏峰先去提了王彩虹——四个姑娘因为□□，正在被拘禁。
关宏峰站在铁门之外，喊，“王彩虹。”
吴雯笑嘻嘻地答，“许警官，彩虹她听不见。”
关宏峰直视王明月的双眼，“王明月，你出来一下。”
王明月不为所动，根本不觉是在叫自己。
关宏峰叹气，“我们找到了王彩虹的尸体。”
王明月琉璃似的眼珠子动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呆呆地站着，好一阵子，才开口，她的声带粘滞，有些嘶哑，“我妹妹……”
吴雯不笑了，呆滞的眼神一动不动，腰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一句话也没说。关宏峰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胡海军在审，需要你的协助。”关宏峰道，“他是这起强。迫卖。淫案的主谋之一，他手下的姑娘不下百个，还有很多盘根错节的政府人员疏通其中关节，要想彻底断绝这种勾当，我需要知道这些人的名字。”
王明月侧着脸，眼窝里盈满了泪水，“我已经开口了，剩下的不用说你们也清楚了。”
王明月走到铁门前，“我愿意协助办案。”
胡海军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精神已在崩溃边缘，一看见周巡，吓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警察打人啦——警察打人啦——我没罪，放、放我出去——”
王明月瞪着血红的眼睛，迈入了审讯室。
胡海军整个人都钻到了桌子下面，不住地发着抖，额上冷汗涔涔，“鬼啊——鬼——有鬼——”
周巡把他拉起来，按在椅子里。胡海军眼下一片青黑，白眼球上全是血丝，此刻他抱着腿缩在椅子里，不敢看王明月一眼，“鬼——鬼——”
关宏峰问，“为什么说有鬼？”
胡海军整个人埋在椅子里，双手捂住了耳朵，尖声叫道，“她死了，她死了！她来找我了！她来找我了——救救我——”
王明月死死地盯着胡海军，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她面容惨白，目似点漆，当真像古书里的女鬼。
周巡掰正胡海军的脸，叫他看向王明月。胡海军忽然浑身抽搐，不停地打着摆子，口中喃喃，“我不怕鬼，我不怕，我杀的人多了，怎么会怕鬼。”
关宏峰见有戏，趁热打铁，“你都杀了哪些人？”
“好多好多，我都记不清了。”
接下来的审问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胡海军供出了一连串的名字，名单列了一整页——胡海军记得每一个人，作为北部地区的□□老大，只有勇武是远远不够的。
包括胡海军所从事的拐卖妇女、杀人越货、强。迫□□的行为，他也供认不讳。
事情解决得比想象中容易，但是太容易了。
据胡海军供认的凶杀案，不下十起，全都藏得滴水不漏、严严实实。当一个人杀了一个人的时候，他会怕鬼，但当他杀了十几个人的时候，他还会怕鬼吗？
名单上的名字有五十多个，其中津港支队刑警大队长白队的名字赫然在列。
刘长永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份名单是胡编乱造，用来混淆视听的，“这胡海军供认的这是什么，你自己看看，都是大官儿，各地各处的市长省长厅长局长，他都写上了。我看他就是把所有公安机关的人都瞎说了一气，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往小了的区长村长警员片儿警也写了一些，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关宏峰定定地盯着刘长永，“你不信这个？”
“信什么，都是胡闹！”
“这名单供认的不是强。迫□□案的主犯，而是所有胡海军知道与□□有关系的人。”
“你连我们白队都不信？关宏峰，你还想不想在刑警队干了，注意你的言辞态度，不要整天听风就是雨，瞎想！”
关宏峰道，“就算是这些大官儿的名字能听到查到，这些片儿警的名字他总不至于这么清楚。”
“那就从他们开始查，肯定能查出些什么。”
关宏峰看着正在读一本叫《如何会说漂亮话》的书的刘长永，脑门跳了两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关宏峰一出来，周巡就迎了上去，“名单呢？”
关宏峰耸耸肩，“刘队收走了。”
“不查了？”
关宏峰靠在窗台上，看窗外一片漆黑，月亮也不探出头来，慢慢地说，“这事儿归不着我们刑警队管。”
周巡点一支烟，“那名字你记得吗？”
“我忘了。”关宏峰赶着去审王明月，转身走了，“你也忘了吧。”
走了几步，见周巡还靠着窗台在抽烟，不禁皱眉，“你干嘛呢？跟上。”
在浮尸落水的地点果真找到了其他十具尸体，死的时间和方式各不相同，有的已经变作白骨，有的已经化作尸油。
法医队根据尸体的特征，同王明月提供的那些名单，一一地确认了死者身份。
这些死者的平均年龄不过十四五岁，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孤身一人来，孤身一人走，连声啼哭也带不走。
王明月对罪行供认不讳。
“我同彩虹一直都有书信往来，我们住的很远，她在津港，我在千里之外的一个省。之前有一年时间我没有收到她的信，也没有她别的联系方式，只知道她在长华女子技术学院学习，就坐火车来学校找她。学校说她学到本事，南下打工去了，可能太忙，暂时跟我联系不上。”
“虽然学校这样说，但是我还是报了案，警察问了一些基本信息之后，就不了了之了，也许甚至都没有立案，那是一九九九年。我找了一切可以找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彩虹，也没有找到她信里提到的吴雯、费云。”
“二零零零年二月十七号，我又一次收到了彩虹的信。信上写她之前学费不够，去G省打工筹钱，写了几封信好像都给寄丢了，后来太忙就没顾得上给我写信。”
“我不信，我就翘了课来看她。那个时候我高中，日子过得舒坦又顺心。我来看她的时候，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蓝色的牛仔外套和牛仔裤，头发高高的绑起来，笑得特别开心。还买了口罩非要叫我戴上，一点脸都不让我露。我也没在意，没忍心骂她为什么要自己去G省打工，也没提前说一声。”
“后来，我收到一封信，信上写她要去做很重要的事，后面又陆陆续续收到几封很奇怪的信。我又一次跟彩虹失去了联系。”
“当我赶到这里的时候，费云秦霞她们都吓了一跳，我知道她们，彩虹老是提起她们，她们就像是我的老朋友。我才知道，彩虹死了，尸体也没能找到。”
“她们叫我不要报案，报案也查不出什么东西，只会把自己赔进去。但是我不甘心，彩虹个子比我小，比我漂亮一些，还要更爱笑。她一直说自己日子过得很好，养父母对她很好，她跟我一样进了初中然后上高中，还准备继续学芭蕾。”
“但这些不是她的日子，是我的日子，她拿我的日子骗了我，好叫我安心。”
“而且我也不会报案，报案了他们有钱，黑的能说成白的，转眼出来了，什么惩罚也没有。三月二日那天，吴雯被叫去了，我叫她不要去。我不理解，我不明白，不去便不去，谁还能拿把刀逼着她们去。离开这个魔窟也不就是买张火车票，坐上火车去哪里不行？”
“我后来才知道，这个地方太小了，真的太小了，小得抬头低头都有人认识你、看着你、盯着你，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只要来到了这个城市，这个地方，你就跑不掉出不来。”
“我戴上口罩，一路跟着去了，在吴雯离开之后，把他们两个杀了。我的力气很大，他们又毫无防备，我那时候才知道我下手可以那么利落，连眼睛都没眨。”
“反正已经杀了两个人，不如就把他们都杀了，以吴雯或者秦霞的名义将校长叫到小巷里，他那么大个男人，却怂得不行，我口罩一摘，吓得都尿裤子了。我给他注射了大量的毒品，拿刀杀死了他。”
“后面的你们也知道，我只恨，没来得及把陈诗奇杀了。”
关宏峰连句话都没问，王明月已经滔滔不绝说了半天。
关宏峰拿过笔录扫了一眼，“我提醒你三点，一，人不是你一个人杀的，是你们四个人一起杀的，当你在医院把程东吓出来，如果没有人接应，你是没办法悄无声息地将两个人引进巷子里，并且作案的。三月二号那天晚上，吴雯将死者的□□咬了下来，你们才有机会动手，可能还有秦霞费云。”
“二，你并没有想杀陈诗奇，因为在这件案子里，他是协助了你们的。陈诗奇很明白，掩藏在真相下的谎言才是最有力的。”
王明月的表情十分不解，“我不明白。”
关宏峰道，“你说三月二号，吴雯去了死者家里，而你在那个时候将死者杀了，没错吧？”
“没错。”
“但是死者是在三月三号死的。”
王明月表情十分不解，“怎么会……”
“你们杀过人之后，肯定没有回过案发现场。而陈诗奇是单方面地帮助你们，并没有事先跟你们串通好，所以你们的口供就有出入。那日你们并没有将死者杀死，陈诗奇一直尾随你们，他稍后去了死者的住所，用药给他们吊了半天的命，最后拿预先准备好的水果刀，解决了他们。”
王明月琉璃似的眼珠动了动，半天才问，“为什么？”
关宏峰盯着她，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我不知道王彩虹是否真的与陈诗奇交往过，可能只是陈诗奇单方面的暗恋。陈诗奇被判定有嫌疑的那个皮手套，是王彩虹送给他的，他一直没扔。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猜测。”
王明月呆呆地坐着，慢慢地蜷起腿，抱头痛哭。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顺着她皱巴成一团的脸蜿蜒，划过她的正直的鼻梁、悲苦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