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综]》苏里琳琳

28、青衣 逃出无妄林

　　逃出无妄林后，青衣没有继续求道，而是投身茫茫人海，在凡尘俗世里寻找他的转世。

　　黄天不负苦心人，一百后，她找到了他。

　　转世后的了悟虽不再是和尚，却也早已成家立业庙堂高座，上有家慈在堂，下有儿孙绕膝，夫妻恩爱和美，羡煞旁人，引为佳话。青衣入世已久，深知人间习俗，虽不耻男子三妻四妾，无奈相思难解，遂咬牙化做美人，略施法术迷他心智，生米做成熟饭，清醒后的李免做不出始乱终弃之事，却也知晓自己着了道，虽将她接入府中，却一生再未见她。

　　青衣不甘心，找到了他的第二世，这一世的了悟转世在了皇家，成就人间帝王。青衣入宫为妃，依旧没有得到他的心。

　　第三世，了悟成了道士，正邪不两立，依旧无果。

　　第四世，了悟成为了女人。

　　第五世、第六世……

　　直到第九世，了悟再次成了和尚，青衣大喜，化出蛇身跟在他身边。春去秋来，时光匆匆，一人一兽就这样走过了几十年，了悟垂垂老矣，惚一日，他似有所感，温热的掌心磨砂着冰凉的蛇头，带着几分了然，几分释怀，将青蛇抱在了怀中。

　　“十世轮回，几千年的时光，青衣，别再执着，寻自己的道去吧。”

　　青衣惊喜他忆起前世，却不解他为何忆起却还是要将她推开，她不甘，不舍，不愿。

　　说来可笑，两个纠缠了十世，几千年的人，时至今日方得见真颜，“了悟，为什么？前几世你不记得我，我不怪你。如今你分明忆起过去，又为何要推开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了悟没回答她，只问：“何为道？道在何方？你可还记得当初自己为何入世？人世的千年历练，难道你还勘不破情之一关吗？”

　　青衣哭求，她看不破，也不想破，她想拥有，哪怕一世也好，可就连一世，了悟都不曾给她。泪眼朦胧的看着了悟的双眼，四目相对，青衣猛然上前按住了他的双眼，那双眼里有慈悲、有怜惜、有慈爱、有祥和、有包容，却唯独没有不舍与一丝情意。

　　了悟没有拿下她的手，抬手轻抚着她的头顶，“十世轮回，我已功德圆满，青衣，我也曾为你而动，也曾为你不舍，也曾为你而等待，你在无妄林里煎熬数千年，我也在林外徘徊了数千年。佛，亦有情，道亦存在。两者并不冲突，你明白么青衣。”

　　话落，了悟含笑而逝。

　　青衣很平静，她知道她再也找不到他了。

　　她回了无妄林，潜心修行，功法大成时，破碎虚空，将般若拉到了这里。

　　看完这一切后，般若空叹一声，道了声，“何必…”便不再多言，青衣走了，舍了所有，换取一个梦。

　　她，终究未勘破情关。

　　爱已深入骨髓，舍不能、弃不愿、放不开、忘不了，她早已找不到自己的道了。她明白了悟，知晓他对自己的期望，可她已泥足深陷，再不能拔。她知道如果任由自己这样下去，唯有堕魔一途，她不想，也不忍让了悟背负着她的执着。

　　她不愿为难了悟，只能放弃自己，哪怕一场虚幻也好，她只想要个结果。

　　一个独属她和他的结局。

　　重回蛇体后，般若没有动。第一次，她那荒芜的心在为青衣悲鸣痛惜，静静地感受着那来着于灵魂深处的痛意，般若淡淡的笑了。

　　万般随风，唯有痴恋不愿遗忘。

　　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转眼千年，两百年前青衣（般若）内丹重聚，再得道体。

　　一百年前，血魔自深渊而出，招集众妖商议逃出无妄林事宜。

　　五十年前，众妖魔终于想到了打开结界却又安全出去的方法。

　　十天前，定下了破界的时间，就在明日。

　　青衣缓缓飞到无妄林上空，俯瞰着整座山脉，不见喜怒，不见悲欢。似怀念似迷茫的抬手轻触屏障，喃喃自语，“了悟，明天无妄林的妖魔们就要出去了，若你还在，定会担忧他们出去后会为祸人间，祸害苍生吧。是啊，你那悲天悯人、慈悲为怀的性子，哪怕牺牲了自己，也不会让众魔出去的。也罢，听你讲了七十年的佛法，只当还你个人情吧。”

　　话落，青衣转身回到了洞中，明天是场硬仗，以她一人之力，怕是…

　　但她依然要做，为自己，为苍生，为了悟，为了……那份情。

　　旭日西斜，无妄林里一片寂静之色，数十位大妖正容肃色，静待着破界时机的到来。

　　夜幕悄然而至，圆月上升，照亮了整座森林，这时血魔飞身而上，以法力传声，“时辰已到，众妖归位，我们终于自由了。”

　　青衣实力强横，血魔给她的任务是第一个出去，在外面支撑出口。青衣临上前时，回头望了一眼元珍，笑问：“元珍，你不出去么？”

　　“不了，族人在这里，根在这里，亲人也在这里，我出去干什么呢？青衣，保重。”不出去的何止猿族，还有许多世代生长在这里的妖，都放弃了出去的机会，想出去的，从来只有被静空寺关压在这里的妖魔。

　　青衣颔首，“你也保重，再见元珍。”

　　这时，血魔大喝一声，“缺口已开，青衣，别浪费时间，快出去。”

　　青衣闻声，身影立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身在结界之外。此时又传来了血魔的声音，“青衣，你在想什么，快施法啊。”

　　青衣点头，心里却道，“是要施法的，只是…”调动法力，射向出口，本就不大的通道因青衣的加持急聚缩小，结界里的众妖发现不对，表情瞬间狰狞，怒视着青衣，血魔大喊，“青蛇，你这是要与众魔为敌吗？”

　　青衣竖目，冷笑，“为敌又如何？难不成放你们出去为祸人间吗？”说完，再次发力，压制着众魔。

　　青衣法力深厚，可毕竟她只是一个人，血魔并不过多担心，煞有心情地嘲讽道，“让个和尚玩弄了几十年不算，竟还真把自己当人了？青蛇，别忘了你是妖。”

　　青衣没再回话，只不断地加持着出口，顽力抵抗血魔等人，就这样两边相持不下，谁也不愿放弃，直到子时眼看就要过去，血魔阴沉着脸，狠声喊道：“快，时辰就要过去，过了今天，在想出去又要等上千年。”众妖一听，不再留手，对青衣的恨意犹如涛天巨浪，恨不得活撕了她。

　　青衣法力即将怠尽，再也抵挡不住，左手掐诀指向丹田，一粒光滑璀璨泛着幽幽青光的珠子顺势而出，在青衣的头顶来回游荡，每绕一圈，原形就显露一分。见她如此，血魔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青衣，你不要命了。”

　　偌大的蛇头处时隐时现着青衣的面容，没有玉石惧焚般地狠绝厉色，看不出喜怒，神色淡淡，“我到世间来，世人教会我‘情’‘，都说人间有情，我修行近万年，却于情之一字，参不透，弃不能，舍不下，但我依然要还世人一个安稳。妖又如何？妖难道就不懂‘情’吗？’”

　　话落，青衣以万年之身堵住了出口，喧嚣尽散，无妄林再次归于平静。

　　亲眼看到这一切的了悟，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情丝，悔恨、不舍、蓬勃的爱意瞬间席卷全身，千年压制一朝而出，在了悟的心里掀起了涛天巨浪，“青衣……是我错了。”

　　天生佛子之泪，震动天地。

　　他是佛子，却动了情。

　　他是佛子，却为青衣流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