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综]》苏里琳琳

29、青衣

　　初春的风赶走了冬的最后一丝寒气，霜花镇每隔十天一开的集市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万物复苏的季节，即便没有需要，人们也愿意出来松散一下窝了整个冬季的筋骨，于是便形成了眼下这人挤人的盛况。

　　这时，街头处逐渐走来一对举止奇怪的男女，引起了路人的目光。

　　万里无云，日头正盛的大好天气，一身白色僧衣的打伞僧人，毫不避讳地牵着身边的女孩，旁若无人的说着些什么，待他们走得近了，两旁的路人方才听清。

　　“小衣乖，集市人多，莫要乱走。”

　　女孩似是不太高兴，撅着嘴，“大和尚真个啰嗦，我又不是小童。”被女孩抱怨，年轻和尚也不气，再次温声哄着，“是是是，衣衣是大人了，只是和尚却老了，腿脚不甚利索，却是麻烦衣衣看顾了，抱歉。”

　　众人一听，纷纷撇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对僧人天生带有的好感瞬间跌至谷底，有那看不过去的，再也压不住脾气，大喝一声，斥道：“哪里来的淫僧，还不放开那姑娘，不然今日别想走出这个集市。”

　　女孩一听，刚还耷拉的仿佛要掉到地上的脸，瞬间开了怀，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应喝着，“就是就是，诸位大叔大娘哥哥姐姐们，你们帮帮我，这个和尚见天管着我，什么都不让我做，我都烦死了。”

　　众了一听，哪还得了？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事儿，将二人里外三层的围了起来，有那年纪大的妇人，上前一步，用力掰开了和尚的手，将女孩拽到了人群中，放在自己身后护了起来。

　　没了女孩的担心，人群中立时走出了几个壮汉，二话没说，上前便要制服和尚，只是，就在他们伸手的瞬间，和尚还有那众人护着的女孩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无影无踪，无迹可循。

　　半空中，了悟低头看着因他们而起的这番骚乱，微微皱眉，却在女孩看过来时，瞬间化去，连那双空洞沉寂的眼眸都璀璨光滑了起来。而女孩最喜的，恰恰也是这双眼，每当她看到这双眼时，都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甚至是心酸，还有……依恋。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她是个孤儿，从小没爹没娘，是和尚在破庙捡到了她，并且慈悲为怀的收养了她。记得在她六岁时，很是羡慕那些有爹娘疼爱的小孩子，虽说和尚对她也很好，可她还是想要属于自己的爹娘，就逼着和尚给她找亲生父母。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好脾气的和尚发脾气了，对她无有不从的和尚，对她发火了。

　　“有我还不够吗？我对你不够好吗？就这么想离开我么？”撕心裂肺般地对她问出了三个问题，不知为何，才六岁的她，竟真的体会到了他的心痛，好似与他连体了一般，心痛欲裂，泪水横流。

　　莫名的，她无比的肯定，这是和尚的心在痛。

　　因为她要离开而痛。

　　为她而痛。

　　更让她至今都想不明白的是，她，竟舍不得他难过。

　　“大和尚，你别生气，是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她真的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谁成想会闹成这样，她也很后悔的。

　　了悟温和的笑着，抬手顺着她的发顶，几不可闻地叹道，“你有什么错呢？错的是我……”

　　青衣听得不是很清楚，毛绒绒地小脑袋讨好似的拱着了悟的掌心，问道：“你说什么？”

　　了悟淡笑不语，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后，牵住了软嫩的玉手，微微握紧，“玩够了么？要不咱们去隔壁县转转？昨天不是说想要个铃铛吗，这里是买不成了，去别地买吧。”

　　闹了这么一通，青衣感觉到身体的乏力感渐重，情绪低落了下来，她常想，爹娘不要她，或许就是她这身病的原故。这些年她跟着大和尚走南闯北，此等事屡见不鲜，地里刨食的百姓人家，根本生不起病，一人得病拖垮一大家子的，一点都不稀奇。她能遇到大和尚是她命好，是大和尚心善慈悲，她该知足的。

　　了悟时时刻刻注意着青衣，见她情绪不对，心突然提了起来，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失落加疲乏，青衣无精打采地点头，连说话的劲儿都好似使不出来了，熟悉地眩晕感来临，未等她发出警告，整个人就倒了下去，了悟心痛地将她接到怀中，隐忍着疼惜，瞬间消失在了空中。

　　玉秀峰一处天然山洞里，了悟小心翼翼地将青衣放到了床上，拽过被子盖好后，身影一转，不见了踪影。

　　半个时辰后，了悟现身洞内，身体却时隐时现，来到床边轻轻坐定后，手掌摊开，一粒泛着金光的丹药缓缓地浮在了青衣上方，来回环绕数次之后，了悟将它推进了她的丹田之处。

　　丹药进入青衣的那一刻，一身死气，眼看就要消散的身体逐渐凝结回转，直到空气中传来微弱地呼吸声，了悟方才松了口气。

　　青衣以身殉道之后，他用了一百年时间，将她的灵魂碎片收集齐全，又以佛之灵为基，引来三味真火炼了七七四十九年，才得以让她重生。却又因他此举有违天道，使得她虽活了下来却每三年便会经历一次碎灵之危。

　　灵魂不全让她渐渐失去了记忆，也逐渐地忘记了他。直至她什么都不记得，犹如稚子时，他为了不让她离开自己，编了个故事给她。

　　却不想…

　　她依然生出了离开他的念头。

　　见她睡的安稳了，了悟起身来到了洞外，化出灵伞，孑然而立。

　　是对是错，他已分不清了，或者是不想再去分辩是非对错。

　　情，是什么，他也不愿再想，他只知道，他已不欠世人什么了，他欠的，只有她，也唯有她。

　　这段情，如今究竟是他的执着，还是她的执着，已不必再究，是孽是缘，也不必再探。

　　终究，逃不过了。

　　他心有佛，亦有情，亦有她。

　　有情道…

　　还是无情道…

　　他，顺从了自己的心。

　　纵堕无间，亦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