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综]》苏里琳琳

21、挽晴 世上有这样

　　世上有这样一种人，摆不清自己位置。

　　高估自己，低估别人。

　　清晨，伴随着鸡鸣狗叫，人们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经过了一夜的歇息，周彦不但没好，身上反而更疼了。呲牙咧嘴地挣扎起身，脱下犹如抹布一样的外衫，简单的洗漱过后，走到炕边蹲了下去，精准地找到一处地方，拿走砖块，伸手掏出一个灰布包，将其打开。

　　一脸肉疼不舍，咬牙切齿地模样，握了握拳，带着一股绝决的意味，起身出了门。须臾，就到了宋厉的房间前，周彦却停下脚步，脑子里想到的是昨晚宋厉不屑他的那一幕。曾几何时，他一个身有功名的秀才竟要跟下贱的人来往，甚至是低头？

　　周彦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僵在了那里，脑子里思绪纷杂。最后还是咬着牙忍着屈辱敲响了宋厉的门。

　　须臾，有些老旧的木门“嘎吱”一声开了，宋厉顶着万年不变地冷脸站在门里，犹如鹰隼般狭长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周彦，连礼貌的打声招呼都懒得做。

　　两个人就这样尴尬僵持着，最后还是周彦挺不住了，有些不高兴的，强扯出一丝笑意，先开了口，“宋大哥，昨天碰上什么好事了，喝得连人都不认得了。”
　　真会给自己找台阶，宋厉在心里哼笑，面上却未表现出来，惯常地语气，斜了他一眼，“什么事，直说。”

　　昨晚的事，周彦还能用‘宋厉喝多了’来给自己下台阶，可眼下这会儿，哪怕深觉侮辱他也不得不承认，宋厉恐怕是真的不屑与他交往。得到这个结论后，周彦的怒气瞬间鼎沸，出言自然也好不哪去，“我有个事要你办，不过你放心，不会让你白辛苦。”说完，想到宋厉院子里的那间长年上锁的书房，周彦的心情神奇般地好了起来，语气甚是轻蔑，“当然，若是你办的让我满意，待我他日金榜提名时，出手帮你脱个贱藉，也不过举手之劳。”

　　宋厉什么人没见过？在他眼巴前儿跟他玩心眼儿？他想玩他就陪他玩，只希望他不要后悔。随即缓和了脸色，语气也没那么冷了，问： “办什么事？”

　　周彦本意是想让宋厉替他教训汪海一番为自己出出气，谁知被宋厉这么一刺激改变了心思，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窑姐儿，一个比窖姐儿还不如的下三滥儿，还有眼前这个贱藉皂吏。明明他才是该被仰视的一方，却三番五次的被这些下贱玩意随意辱骂殴打。

　　他们凭什么？

　　欺负人也应该有个限度，他是好性，却不代表没脾气。

　　遂，笑道：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就是想请你陪我演场戏。”

　　宋厉也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演戏？跟谁？”

　　“说是演戏也不太恰当，是这样，我想请你帮我试探一个人。”没待宋厉问寻，周彦就直接道，“挽花楼的头牌挽晴。我有意纳她，带她回乡，但她毕竟风尘出身，惯会作戏。同是男人，想必宋大哥也能明白，做为男人最容不得的是什么。”

　　宋厉忍住了嘲讽，挽花楼头牌挽晴姑娘的名头，在京城里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倒不是说她长得多美，花魁头牌，凡是妓院哪家没几个拿的出手的？挽晴也不是什么稀世美女，真正让她出名的是她与成王爷的那一段风流韵事，光世面上就传出了好几个版本，至于真相如何，恐怕知道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反正他是不知晓，“你想让我怎么试她？”

　　配合着那一脸的淤青，周彦看上去笑得那叫一个猥琐，全然不见往日风流才子的样子，“同是男人，我心里怎么想的，你还不明白吗？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要你装成富家子弟的模样去勾引她，她若上钩就．．．．．”周彦想，她若是真看上宋厉了，他就出面揭穿，一个贱藉皂吏和一个前程似锦的秀才，到时他演一出深情不悔，她一感动，自然成事。她若是没看上宋厉，他也有办法拿宋厉做个伐子来突显他的好，近而重新赢得她的心，成事自然也不难。

　　有一点周彦说对了，都是男人，宋厉平时虽然不喜也从不逛窖子玩女人，但是对于名满京城的窖姐儿，他还是有些好奇的，更何况如今有人愿意当冤大头掏钱‘请’他逛有名的销金窟？这样的好事儿，宋厉没理由不答应啊。

　　他又不傻。

　　只是到时候，事情的后续如何发展，又发展成了什么，可就不是他周彦说的算了，依旧那副死人脸，宋厉淡淡道：“好，我答应你。”

　　日头正盛，热闹的大街上，宋厉悠哉地慢踱着步子，路过街边的小食摊时，犹豫了一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店家是个四十几岁的汉子，个子不高，身形却微微有些发福，“宋班头这是下衙了？来点什么？今儿的小馄饨最是新鲜，驴肉火烧也刚出锅。”

　　“二喜哥，都说了别跟我这么客气，你要是再这样，下次我就不来了。”对上熟人，宋厉总算有了笑模样。

　　“你小子，这人多嘴杂的，你现在好歹也是有些牌面的人，还像小时候那样怎么行。得了，你等着，我进去给你端馄饨，今个儿运道好，得了几条新鲜的鱼，你嫂子手艺精，整治出来的馅鲜灵着呢，你小子有口福了。”

　　这话儿听着亲切，“嫂子的手艺自然差不了，志小子在私塾还适应么？”

　　提及儿子，钱二喜嘴角乐开了花，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齐举人前个儿还夸了那小子，说他有些慧根，学什么都快，我老钱家八辈子泥腿子出身，到他身上总算冒了青烟，祖宗显灵啊。”
　　宋厉欣慰地笑笑，内心里也替他高兴，于是，“我前个儿刚得了些上好的宣纸笔墨，晚上…嗯，明天我让人送过来。既然先生都说他学得好，咱们做长辈的更不能疏忽了。”话落，见他又要推辞，宋厉没给他机会，“志小子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跟亲侄子有什么区别？我老干棒子一个，能不能娶上媳妇都两说，往后说不得还得靠他给我养老送终呢，这点玩意算什么？”

　　二喜实在人，见宋厉不似说假，脸子一下子撂了下来，斥道： “又在胡沁，你年轻力壮，又有正经的差事，怎么就娶不着媳妇？分明就是你自个儿不上心，不想娶。”说到这，话顿了一下，左右看了一圈后，坐到了宋厉身旁的凳子上，一脸苦口婆心地样子，“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一个泥坑里滚过，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交情，耀宗，你跟哥哥撂句实话，是不是遇着啥难事儿了？还是有了心怡的姑娘，人家父母不同意？彩礼要的厚？”

　　宋厉恍惚，已经有很多年没人叫过他‘耀宗’了，今个儿零不丁听见，竟勾起了许多他不愿意回忆的过去，似酸似甜却又苦涩难当，总之是五味杂陈。

　　“耀宗，有根？老子跟你说话呢，听没听见？发啥傻呆。”

　　回过神来的宋厉连连道歉，解释道： “没遇着难事，衙门里也风平浪静，至于娶妻，没看上眼的，二喜哥你就甭跟我这瞎操心了，快晌午了，我早晨饭都没吃，你要饿死我啊？”

　　钱二喜一听，也顾不得刨根问底了，抱怨道，“多大人了，长腿干啥用的？不会给自己找饭吃啊，饿死活该，讨债鬼。”

　　宋厉看着他有些弯曲的背影，有些心酸，“我这不就上你这找饭来了吗？让大嫂知道你不给拿饭反还在这训我，今晚儿铁定赏你睡柴房。”

　　这时，门里传来一句中气实足的女声，“老娘看该赏你睡柴房，宋有根，赶紧给老娘滚过来，有好事与你说。”

　　宋厉条件反射地屁股一紧，这就是刚才他犹豫的原因。想到钱二嫂那泼辣性子，宋厉麻溜地从座上起来进了后厨，进门一看，只见头上包着布巾，手上拿着擀面杖，一手叉腰，双眼冒着凶光，一眼不错地盯着他的李桂花，登时吓到腿软，连忙赔笑，“长嫂有什么训斥弟弟晚上过来聆听便是，这眼瞅着晌午饭口，生意要紧不是？”

　　李桂花冷笑，用婴儿手臂那么粗的擀面杖指着一脸谄笑地宋厉，“少给老娘来那套，城南十三街东头有一户人家的姑娘不错，我都跟媒人说好了，后天晚上，你下衙就直接过来，相个亲。”
　　见宋厉有些不太情愿，李桂花怒了，拿着擀面杖照他小腿肚子上就来了一下，没防备的宋厉打的嗷嗷直叫，钱二喜在一边连眼皮子都没抬，反而在一旁加缸，“这小子欠教训，媳妇你多给他几下，让他有点能耐就不知道咋得瑟好了。”

　　宋厉连忙举手，“嫂子嫂子，我服了，后天我一准来，一准来还不成吗。”

　　得了保证，李桂花满意地笑笑，放下凶＼器，“早这么听话不就得了，非得贱骨子似的挨顿打才好受？我告诉你宋有根，这回你要是再给老娘弄砸了，哭爹喊娘也没用，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你。”

　　从钱二喜家出来，宋厉揣着昨晚从周彦处得来的银子到锦绣坊给自己置办了几身行头，紧接着又在玉器行买了两块玉佩，至于时下文人流行的扇子，他家里倒是有两把不错的，拿出来倒也还能唬唬人。

　　如此一番打扮后，晚上周彦校验结果时，也着实惊了一把。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也有些后悔。一个宅子里住着，他知道宋厉身材魁梧，长相不俗，气质阳刚却又因长年的皂吏生涯夹杂着些许阴暗之气，让他在人群中不那么显眼。可如今这一打扮，去了那股特意压下的阴沉，使宋厉整个人都瞬间亮了起来。多年混迹市井的经历令他深邃地双眼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通透，历代祖辈不弃的精神令他身据书香。

　　宋厉的身上完美结合了市井与书香这两种截然不同地气质，让他整个人都独特了起来，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他的特质。

　　若是不知晓他的底细，周彦都想上前结交一番，更何况女人？

　　还是一心想要从良的妓女。

　　这一刻，周彦是真的后悔了自己一时冲动地提议。

　　可是．．．．．

　　银子都已经花了，要肯定是要不回来了，如今他也只能在宋厉身上下功夫了，遂，上前赞道，“宋大哥气质出众，英俊阳刚，想来事情定会如我们商量好的那般顺利。只是有些话还要说在前头，在下与挽晴两情相悦，出此下策也是为了堵住家中亲族的幽幽之口，好让挽晴能顺利嫁给我，是以，在下希望宋大哥谨记这点，别再假戏真作，对挽晴动了心思，徒生情伤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