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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试个礼服就折腾了一上午,刚吃完饭,般若的眼睛就有点睁不开了,正想困觉时,顾亦之却回来了。

      般若诧异,顾亦之可是个大忙人,皇上身边离不了他,而他手里还得管着宫里大大小小的琐碎事儿,每天恨不得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这个点回来,估计是有事了。

      “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见他额上些许薄汗,般若抽出手帕给他擦了擦,得到了轻吻一枚。

      “这几天事多,晚上大概又要很晚才回,派去临山县的人回来了,这会儿我刚好能抽出点时间。这些日子你吃不香睡不好的等消息,我心疼,今晚你可算能睡个好觉了。”

      困意登时没了,“快说快说,我爹娘和哥哥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我哥成亲了没有?”

      也顾不得形象了,顾亦之一口焖掉了茶,道:“他们都很好,如今搬到了临山县的桃花村,怕收不着你的信,你哥就在县里找了个账房的活计,家计也还过得去。只是你爹娘到底有了年纪,又经过前几年那场大病,受不得来回奔波的辛苦,就没来京城,不过知道他们住那,以后通信也方便。你哥去年成的亲,你嫂子就是桃花村的,听说已经快生了。”

      亲人平安比什么都强,般若激动得下地转圈,猛得想起如今她也是有钱人了,遂道:“都平平安安的就好,如今我是有钱人了,那么多嫁妆,养这么几个人还不成问题,对了,你的人给没给我爹娘他们留银子。”

      财帛动人心,为了钱,至亲之人反目成仇的不在少数,把女儿当摇钱树的更是比比皆是。不过,幸好严家是真心疼爱女儿的人家,不但拒绝了他的银票,还将家里唯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说是给女儿的嫁妆,还单独给他写了封信,爱女之心尽显。

      他一生都在人性最阴暗的地方挣扎求生,连他自己都是个阴狠恶毒的人,但是越是身处黑暗的人越渴望光明,所以对于严家这样充满温情的家庭,哪怕他们不是严语的亲人,他也会存着几分维护之心,更遑论以后他们也是他的亲人了。

      亲人,顾亦之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灼烫着他的心,让他冰冷的心逐渐有了温度,然后流向四肢百骇,温暖了他整个人。

      般若见他走神,有些不满意地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胸膛,“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呀。”

      顾亦之回神,漆黑深邃的眼眸闪着别样的光芒,“哪里用得着你的嫁妆,就是再往下你们严家五代我都养得起。以后这些小事儿你就别操心了,你只负责开开心心就好,其他的有我呢。”

      这人要么不说,一说就说甜死人的情话,般若顺势坐到了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笑道:“知道女人最喜欢听相公说什么话吗?”

      顾亦之挑眉,“什么?”

      还没说出口呢,般若先把自己给整乐了,咯咯咯笑够了之后,也不卖关子了,“就是有钱花和随便花啊。”

      顾亦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么喜欢银子?那以后咱们家的钱都交给你保管,往后可着你随便花。”说完,顾亦之想,这都多久了,他给的一千两银子,她一个子儿都没花,成天懒得恨不得长在床上的人。

      般若双手攀上了顾亦之的脖子,小脑袋微微上扬,用目光描画着他的眉眼轮廓。不得不说,哪怕成为了太监,顾亦之也是太监里少有的具有阳刚之气的人,立体的五官,浓厚的英眉,深邃的眼眸,薄厚适中的嘴唇,再加上他那冷峻的性格,哪怕对皇上都不曾一味的讨好,却独独对她处处用心,时时宠溺。

      这样把你捧在手心的男子,想不动心都很难。

      般若知道,对他,她是真的动了心,且还没有一丝排斥。

      怀里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第一次用满怀爱意的眼神看他,顾亦之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将内心汹涌的波淘压了下去,他爱她,爱到想把她溶入自己骨血里。

      但是,他不能伤害她。不能让她害怕自己,他喜欢她的亲近,喜欢她对他无条件的信认,喜欢她的依赖,喜欢她的撒娇,喜欢她说谎时那脸红的样子,喜欢她鲜活的生命力,喜欢她那双未曾沾染利欲的眼眸,她的一切他都喜欢的发狂。

      所以,语儿,求你,就这样不要变,否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我喜欢你,顾亦之,我们一定要白头偕老。”

      “嗯,会的,语儿,一定会。”

      六月初六,宜嫁娶,宜安宅。

      天还未亮时,般若就被嬷嬷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迷迷糊糊间就被塞进了满是花瓣的浴桶里,里里外外洗了五遍,方才在般若的哀嚎中结束了她有生以来最恐怖的一次洗澡。接紧着开脸、梳头、上妆,最后穿完里外五层嫁衣时,般若已然生无可恋。

      因着两人是在体顺堂成亲,是以,迎亲那套省略了,只等吉时一到,去前面喜堂拜堂就可。

      一声送入洞房后,顾亦之牵着般若的手,回了新房。又经过一系列的程序后,般若终于松了口气,见新房内只剩下她和顾亦之了,般若长叹一口气,道:“快给我倒杯水”,顾亦之眉眼含笑的侍候着般若喝了三杯水后,方柔声问道:“饿了吧,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吃食,一会儿就送过来了,很累吗?”

      般若在他怀里找了舒服的位置,“痛并快乐着,亦之,帮我把头上的东西卸掉,脖子压的不会动了都。我万事不管都累成这样,你估计得比我还累,要不先别出去敬酒了,陪我一起吃点,空腹喝酒对胃不好。”

      顾亦之点头,小心翼翼地给般若卸完妆,又替她挽了个简单的鬓后,随后像抱小孩子那般将般若抱到了右梢间。

      期间俩人谁都没说话,般若却觉得这会儿粉红泡泡已经快要突破天际了,被人用宠小孩子的方式宠溺,这感觉简直好的不要不要的。般若把头搭在了他脖颈处,两只小手不老实地把玩着他的头发。

      “顾亦之,你的头发质量怎么这么好啊,用什么保养的啊?”

      感觉到怀中之人对他的依赖,和耳间那一呼一吸间的温热气息,顾亦之的心仿佛化成了一汪水儿,柔软地不像话,双手下意识收紧,沉声道:“没特意保养过,德顺准备什么我就用什么,怎么?你用的发液不好吗?明天我让德顺给你找些好的来。”

      般若开心地不行,却摇头道:“别麻烦德顺了,崔公公给我送来的发液很好用,是我发质不怎么好,效果可能有些慢,不过这些日子已经改善很多了,不信你看。”说着,就拽过来一掇儿头发递到了顾亦之眼前,还来回晃了晃。

      刚给她梳完头,她头发怎么样,他如何不知,但他还是认真地看了起来,看完后还煞有其事地说:“可能这几年在宫里吃的不好,缺了营养,颜色不那么黑,明个我去太医院给你配些养发的雪乌膏,吃上一段时间也就好了,别担心。”

      般若喜滋滋地点头,吃过饭后,顾亦之似乎是抱上了瘾,又将般若抱到喜床上,安置妥当了后,又嘱咐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去了前院。

      来喝喜宴的,大多都是宫里有些实权的各宫总管太监和管事姑姑,身上都有差事,等顾亦之过来后,多是敬了几杯酒又说了些吉祥话后,就匆匆告辞回去当差了。不过半个多时辰,酒席也就散了,顾亦之送完了最后一位客人后,转身快步回了后院。

      到了新房门口处,突然停了脚,想了想,又折回了前院的书房。静坐了半晌之后,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名曰“尚春手札”的书,仔细翻阅了起来。这本书是太祖时期的一个敬事房太监所著,传说他的对食因为他不能满足自己的需求而离开了他另嫁他人,从此他便醉心房术,翻遍了历朝历代的避火图,终于研究出了一套适用于太监的房术。

      当年太祖皇帝虽然允许宫中对食,可是私下里却十分不喜。想在宫里活下去,必备的条件就是会看眼色。所以在谢尚春写完这本书后,就将它收藏了起来,直到他大限将至时,方才将书传给了自己的小徒弟,小徒弟连夜拜读过后,将其奉若珍宝,装订成册后,取其师名为此书命,此后尚春手札就成为了太监眼里的无价之宝,传承至今。

      如今能拿到尚春手札的无一不是宫里有权有势的太监,因此顾亦之也得了一本,且还是谢尚春的原本。顾亦之得了之后,一直未放在心上,看都没看上一眼就将它束之高阁。原以为自己此生都用不着东西,结果事事无常,如今他不光娶了妻,更是对妻子动了情。

      当你真心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时,就会倾其所有的去宠她爱她都不嫌多,顾亦之矣是,甚至更甚。他此生荣华富贵不缺,权利更是不小,但是唯有情,而这世界上最难得的也正是感情。

      就在他试图用残暴血腥来代替心里的那股空虚不甘与愤恨时,严语出现了,用那么突兀却又理所应当的强势态度走进了他的生命里,甚至逐渐占据了他的心,让他甘之如饴的为她付出,为她操持,为她担心。

      所以,此刻,他心怀感激地将从前不屑一顾的书拿在手中,无比虔诚地认真拜读。

      他想给她幸福,哪怕这幸福于她并不圆满,但是至少他用了心,尽了力。

      至于其它,则不在他控制之内了。

      草长莺飞的时节,刮过脸颊的风中都带着阵阵花草的香气,让人舒适的忘记了烦恼与忧愁。

      顾亦之伸出颤巍巍的手轻抚着妻子秀丽的容颜,眼神中饱含着不舍与深入骨髓的爱意,轻叹一声,“语儿,要好好吃饭,夏日不要贪凉,秋日不忘添衣,寒冬莫再一味地赏雪忘了时辰受寒,往后没了我,要好好照顾自己。”

      般若抬手附上了那满是风霜的手,双眼微酸,红了眼眶,脸上却扬起了微微笑意,轻嗔道:“不是说好了白头偕老么,怎么?我还没白头你就要扔下我不管了?没有你,谁来给我添衣,谁能管我赏雪受寒,谁会唠叨我莫吃太多冰碗?这世上还有谁能比你对我更好么?夫君把我惯坏了,却不想再继续负责下去吗?”

      顾亦之闻言,畅然一笑,“若论此生最让我骄傲的什么,莫属遇见你,爱上你,拥有你,惯坏你。与你夫妻恩爱三十载,为夫此生足矣,命运已然厚待于我,让我这样不堪、卑微、阴暗的人拥有了世上最珍贵的珍宝,即便不能与你共白头,为夫依然心怀感激,感谢上苍在我深陷黑暗时,给了我最珍贵的光明。只是,可惜了我的语儿,语儿,欠你的为夫用生生世世来还,可好?”

      一滴温热的泪掉在了两个相握的手上,灼伤了顾亦之的心,绞痛难当,“别哭,为夫受不了,别哭……”

      “好,我听你的话,不哭,可是你是不是也得听我一次话啊。亦之,我还没准备好,你能不能再等等,再等等,求你,哪怕一天。”

      顾亦之一生最放不下的唯有她,最舍不得地也是她,哪怕每呼吸一下都如刀剐一般,也比不上她的一滴泪让他难以忍受,他最见不得她的泪。

      即使身如刀剐,即使身陷地狱,为了她,他也毫不畏惧。可就是如此,老天依然要收走他的命。
      只是,一天,他的语儿只要一天,他给得起,也必须给。

      “为夫自然要听语儿的话,自然…要……听。”

      烛光微闪,夜色如墨时,顾亦之猛然惊醒,顿时心痛欲裂,嘴角缓缓落下一丝血迹,颤抖着支起身子,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的妻子,他的语儿……

      竟一夜青丝变白发,白了头。

      感觉到头上熟悉地轻抚,般若逐渐清醒,忙坐起身子,眼神自然而然地望向床上之人,寻问之语未待出口,便被他那悲痛哀伤的眼眸震了一瞬,随即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他掌心处轻握的那一缕银丝。

      不过一瞬,她了然地笑笑,动着僵硬地身体,缓缓挤到他的怀中,轻声说:“夫君,我们白头偕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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