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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挽晴 空旷荒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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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荒凉的大殿内,老旧的茶台前,两个极美的女子相视一笑。
红衣女子面容恬淡,起身对般若行了一礼,“多谢大人成全。”
般若颔首,伸手一指,为她开启了一条路,淡淡地道:“去吧,喝了孟婆汤,开始你新的一生。”
严语深行一礼拜别了般若,脚步轻快地顺着小路而去。
般若目送她离去,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淡去,低头轻轻磨砂着右手手腕处,不知何时,那里竟出现了一朵黑色的彼岸花,妖娆多姿。
试心亭里,散落一地的酒瓶子,一片狼藉的席面,还有那醉酒后形态各异的躺姿,般若傻眼。
抱着酒瓶子哭得像个孩子的陆判,死命往白无常怀里钻的黑无常,对着柱子表白的崔判,还有地府出了名的主刑罚的冷面煞星此刻笑得犹如婴儿般干净无邪。
桌上唯二还清醒的人,般若与孟婆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里透出的意思。
席间一直未语的孟婆破天荒地给般若解释了一句,“习惯就好了。”
般若笑笑,“辛苦您了。”跟这帮精神分裂的人共事,内心忒强大。
结束了简单的对话,气氛又冷了下来,正当般若绞尽脑汁寻找话题时,手腕处传来了一阵温热,般若下意识低头,稍微一感应,知道殿里来了祈愿人。抬头跟孟婆交待了一声,便消失在空中。
“……老娘信了他的邪,个人面兽心的东西,骗光了老娘的身家不说,转手就又把我卖进了妓院,老娘好歹也是挽花楼的头牌,那禽兽竟二十两银子就把老娘卖给了丽春院,来往的恩客全妈的是贩夫走卒,攒了八辈子的银子上趟窑子,可劲的祸害姑娘,可怜我接了无数的客人都没存下几个钱,到死也没脱了那地方,呜呜~我这命也太苦了,一辈子就这么个从良的心愿,愣是让那个王八蛋给毁了。”
哭了好半天,最后总结一句,“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我的狗眼。”
般若有些好笑,这姑娘内心也挺强大,虽是死不瞑目,但是性子倒也爽快,命运坎坷却心怀善意,话又说回来,坏人也到不了她这七苦殿。
“喝了这杯茶睡一觉吧,做个好梦醒来就是新的开始。”
春纱帐里,暖风轻抚,掀起了层层轻纱,叫醒了帐中美人。玉手探出纱帐,猛烈的阳光闪进一双美眸,般若双眼微闭,环视一周,待适应后缓缓起身,掀开被子,一双白嫩姣小的天足随意垂在床外。
嘴角泛着淡淡笑意,一双黑眸却泛着丝丝冷意。
老套的情节,不出意料地结局。
这就是男人啊……
花着女人的钱,心里却鄙夷着女人的出身。满嘴的仁义道德,自己却做着没有礼仪廉耻的事儿。
般若冷哼,什么东西?
比婊子还不如的玩意儿。
正鄙夷着周彦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般若的思绪拽回了现实,不待般若应答,人已经进了屋,并且直奔般若而来。
见着般若便开始絮叨,“晴儿啊,你告诉妈妈那周彦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要跟他走?诶,你这丫头平时瞅着百精百灵的一个人,怎么遇着周彦就拎不清了呢?来楼子里找乐子的男人的话怎么能当真?难道你忘了花芜的下场?你喜欢周彦,愿意养着他,算不得什么,反正你有银子,养个小白脸玩玩只当消遣,所以我从不阻拦周彦来找你,可你若是当了真,就算你恨我,这话我也要说,周彦绝不是能托付终身之人。”
般若安慰似的轻拍着宋妈妈的手臂,“妈妈放心,我虽有心从良,却也明白他不是良人。近些日子过得着实苦闷,刚好碰上个送上门给我解闷的,只当花钱找个消遣,谁想他竟如此贪心,还自诩读书人?平白糟蹋了读书那两字儿。”
听她这么说,神情也不似做假,宋妈妈这提着的心,好算放回了肚子里,联想起自己,一时感触颇多,“自古男儿多薄性,尤其读书人,讲求什么红袖添香,相好时你侬我侬,可这情一旦遇上了前程利益就什么都不是了,顷刻化为乌有。总之,这样的事我见的太多了,就是我自己也是同样,所以说咱们这样的女子,从良当然好,却也要万分谨慎,擦亮眼。如若不然,等待咱们的,真真是无间地狱了。也是你运道好,虽说落入风尘却遇到了成王爷这样的贵人,即便没纳你却也给了你自由身。晴丫头啊,往后的路,可得慎重选择。”
挽花楼做的是夜晚的生意,白日的楼里一片谧静,姑娘们白天积攒精气神,太阳西斜时,带上各自的面具,嘻笑讨好,小意温存,力保掏空每一个来这里的男人的荷包,笑脸相迎然后媚意相送,转头得意一笑,轻骂一句“傻X”,内心犹为不齿。
所以,到底谁是那个该受人鄙夷的人呢?
见仁见智罢了。
当你得意的自以为消遣了别人的同时,焉知自己在别人眼中不是玩物?
挽晴正当双十年华,六岁被卖进挽花楼时被老鸨一眼相中,细心将养,百般调\\教,在她十六岁的时候一鸣惊人,成了京中首屈一指的头魁,引得成王爷为其砸下三万两银子买下了她初夜,后又干脆将她包下。
成王爷乃是当今最小也是最受宠的儿子,与太子更是一母同胞。有成王爷的庇护,挽晴才没有轮落到‘一双玉臂千人枕’的境地,日子过得也算逍遥,相比楼里其他人,她是幸运的。可就在前年,成王爷大婚,娶了镇国公家的嫡女为妻,成王妃手段了得,成婚第二个月就给成王爷抬了两房绝美的姨娘,收笼了成王的心,后又迅速有了孕,如此耽搁下来,成王渐渐也淡了纳挽晴进府的心思。
开始每隔一段时间成王还会来看看挽晴,即使不便前来每月也会派人给挽晴送些小玩意,再后来相隔的时间越来越长,直至去年,则彻底撂开了手,王府每个月也不再往挽花楼送钱。不过,对挽晴的心虽淡了,又另有新欢,成王爷对她却没放下不管,找到挽花楼背后的老板要回了挽晴的身契,派人给她送了来,给了她自由身。
女人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多少有些幻想,挽晴也不例外。可本就建立在浮华之上的微薄情意又怎敌得过时间与外力的冲击?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失落加伤心,挽晴一病不起。病病歪歪几个月,好不容易认了命,打起精神时,周彦恰巧出现了,瞬间填补了她内心的空虚孤寂,抚慰了她那颗受伤的心。自此,挽晴就犹如飞蛾扑火般交付了她的全部,却所托非人,最终落了个凄惨下场。
自古风尘出痴情,只惜痴心错相付。
般若叹息。
挽晴自小被卖,途间又倒了几回手,早就不记得亲人是谁,家在哪了。是以,哪怕得了自由身,她也没离开挽花楼。培养一个花魁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挽晴就算不接客了,偶尔上台表演个才艺,好歹也能撑撑场面不是。为了留住挽晴,宋妈妈可谓是操碎了心。
男人骨子里自带一股‘下贱’性属,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惦记。何况挽晴这种时不时就能看上一眼的?得不到了能饱饱眼福解个馋也好啊。宋妈妈深谙男人本性,看准时机,将势头造的足足的,借着这股东风,愣是将挽花楼的生意推上了一个新台阶。
月上枝头,同一条大街上,街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街尾寂静无声,日落而息。强烈的反差,却又异常地和谐。
一曲过后,般若施施然地起身躬身一礼,转身下了台。
挽花楼占地面积大,几乎占了半条街,为迎合不同客人的喜好,分别修建了景色风格不一的园子,有风景如画般江南韵味的水谢楼台,也有金玉满堂般的雕栏玉砌富贵人间,有采田篱下的竹室雅舍,也有清静幽雅,恬淡怡人的透着书香的亭台阁楼,各式各样,风格迥异却又奇迹般融合到一处让人耳目一新,着实赏心悦目。
来到这里两天了,因着心里有事,般若一直未来得及欣赏园子里的景色。想着这会儿正好无事,就慢慢悠悠逛了起来,夜晚的景色又与白日不尽相同。直到感到脚底传来丝丝痛意,方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离老远就瞧见自己房门外有个黑影,还是小翠眼尖,轻声道:“姑娘,前面那是周公子吧。”般若顿了顿,侧头吩咐道:“去把汪头儿找来,就说我这里有点麻烦要他处理。”小翠本就看不惯周彦,碍于姑娘才不得不对他笑脸相迎,如今姑娘终于想通了,小翠欢快的不行,动作麻利地转身就跑,跑前还不忘提醒般若,“姑娘,奴婢跑得快,一会儿就回,你自己先挺住。”
般若好笑,“知道了,跑慢点别摔了。”
“哎,姑娘放心,奴婢摔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