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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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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池脚尖缓缓用力,又重新支撑身体站起,银白的光洒在他身上,如同深冬的水池,凉的彻底。
他忽然想要伸手。
伸手,用皮肤感知男人的存在,用脉搏回应他的体温,至少,让自己知道,他是真的。
不是又一个悲伤的梦境。
但他终究只是站着。
夜晚很黑,舒池面对大厅的落地玻璃窗,清晰的意识到,即使凭借月亮,光线,依然很少。
“傅宸纲...你说...我现在,应该做什么表情呢?”
说着这句话的男人,用手掩面,挨着沙发,慢慢蹲了下来,把自己抱成一团。
黑暗过后,黎明终将到来。
可黎明在哪呢?
“...喂。”
肩膀被人稍稍用力的拍了拍,舒池清醒过来,眼睛首先接触到刺眼的晨光,他眯着眼,轮廓虽然模糊,但仍能分辨出,拍他的是傅宸纲。
“你怎么睡在这?”
昨天晚上哭累了,竟然直接就蹲在地板上睡了起来,舒池回想起些微细节,脸上有点发窘,“...大概是...我也喝醉了吧。”
“什么‘大概’啊?你自己分辨不出来的吗?”
男人有些好笑。
“......几点了?”
舒池意图转移话题。
“嗯?哦。......哇,糟糕,九点多了!快点起来,梳洗一下出门。”
傅宸纲抬头看了下挂在墙上的钟,一脸大事不妙,他没忘记,早上有晨会。
“喂,你宿醉还好吧?”
舒池看他慌张的背影,站得有些不稳,不禁担心的问道。
“没事,只是有些晕而已。一会就好。”
男人没回头,直接钻进洗手间。
舒池听罢叹了口气,他很明白一个人的生活,那种什么都随便的生活。
“真是个麻烦的人。”
傅宸纲胡乱的洗了把脸,抬头,双眼的视线停驻在镜子里,才发现眼睛有点肿。
顺着眼部周遭的线条,轻轻的抚摸,傅宸纲默然。
有谁,会知道他内心的煎熬。
空气中忽然传来香味,男人甚至夸张的可以看到香味形成的丝线,他探出头,客厅的饭桌上放了一份三明治。
四周空气依然静瑟,独独缺了舒池的身影。傅宸纲没有唤他,心里不知怎的,笃定的了然到,那人已经走了。
“晚上有空吗?让我请客吃饭报答你昨晚的不弃之恩吧。”
舒池心里默默的把短信内容读了一遍,想拒绝,呆了半天,还是回了句“好”。
临近中午时他才回到公司,意外的办公室没人,舒池又一次切身体会到自己所在的部门到底有多可有可无,老实的他就这样坐了一个下午,无聊至极。
心里稍稍的猜测着两人的动向,主任邵扬,还有那个奇怪的董凯文,他们是什么关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两人之间绝不简单,而最重要的,是傅宸纲究竟在他们中间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那个三番四次默念“邵扬”名字的男人......难道真如传言中说的是同性恋?他喜欢邵扬?然后董凯文......不会是第三者吧?
舒池拍拍自己胡思乱想的头,这种猜想未免过于言情了吧,又不是小说。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伴随荧屏的光,显示时间的数字跳到“七点二十分”。
“啊...已经这么晚了......”
我在大楼对面的小公园等你,一起去吃饭。
短信,傅宸纲。
舒池重又穿上搭在椅背后的大衣,拿起提包,在经过办公室门时,顺手关了灯。
里面马上一片漆黑。
空荡的走廊,只响起男人步伐的声音,还有远远被他抛在身后的那片黑暗。
“会不会有些晚?”
由于自己的原因让舒池白白多等了一个半小时才下班,傅宸纲心里感到很抱歉,但询问的语气依然自然,仿佛他只是在约会中迟到了五分钟,而别人丝毫不应为此怪他。
不意外的看到舒池摇了摇头,“还好,你比较忙。反正我回家也没别的可做。”
两人站在那天意外碰面聊天的小公园里,周遭都没人,静悄悄的。
“今天要去哪吃?”
舒池漫不经心的问道,男人摆摆手,嘴角有丝含义不明的笑,“我家。”
两人走在超市里,傅宸纲随意的挑着合适的菜,舒池跟在后头,面无表情。
旁人看来,虽然奇怪,但仍能算是温馨的情景。
可舒池此刻只想吐糟。
这家伙...他是太穷了吗?连一顿饭钱也要省...去你家吃什么啊!
煎荷包蛋?
舒池翻了翻白眼。
事实上,他也不想用这种心态去面对男人的第一次下厨,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应当是值得开心的,但问题是,昨天在他家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后,舒池对那里,尤其是客厅的那张沙发,充满了厌恶之情。
傅宸纲曾在那里哭着叫邵扬的名字。
那个地方,就算只有一秒,也让他绝望过。
又可能,他讨厌的,不是他家,也不是那张沙发...而是没有办法做出改变的自己,胶着的状态让他焦躁,这种矛盾而又沉闷的空气,让他这顿饭吃得心不甘情不愿。
他很害怕,吃着吃着,傅宸纲又像那晚,忽然哭了起来,不停的叫“邵扬邵扬”,而自己再一次的无能为力。
绝望总是让人恐惧,特别是当你不得不直视它时。
这段路程,舒池走得不安,站在他旁边的男人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丝毫没注意,刚好完美的诠译了何谓“貌合神离”。
“你坐一下,很快就好。”
傅宸纲满脸笑意的走进厨房,准备大显身手。舒池随便找了个角落,打开电视,不忘回头“哦”一声。
新闻里主播报道某地又有恐怖袭击,股市持续低落,昨天有班飞机迟了半小时起飞,舒池看得心不在焉,脑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思绪。
虽然决定了要和身后忙碌的男人当一辈子的朋友,但他发现自己确实是个容易动摇的人,对方无意的一个动作,或许就能让他想半天。
而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状况。
他越陷得深,就越危险。
“适当的时候就抽身。”
他想起某电视剧里有人说过这种话,无比天真。如果能抽身,还会陷进去么?
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可能就已经逃不开了。
“在想什么?这么专注?”
傅宸纲贴在舒池耳边,好奇的问道。对方明显被他这行为吓倒了,猛地转头,两人面对面相隔不到五厘米。
“干什么啊?”
舒池心里一紧,有种冒冷汗的错觉,男人半身躬在沙发边,贴着自己,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我叫你吃饭啊。叫了好几声了,你都听不到,电视有这么吸引人么?”
男人一脸奇怪。
面对对方自然大方的表情,舒池知道自己反应过大了,他不好意思的咳了声,“没什么,在发呆而已。”
傅宸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过来吃饭吧。”
坐在饭桌前,舒池有点惊讶。
“你会做这么多菜?”
仿佛早料到对方会提这样的问题,男人得意的笑:“嗯。上次你喝醉在我这睡了一晚,隔天不是说很意外我会煮菜吗?那时其实我只会很少菜式,后来听你一说,不知不觉就留意起来。...闲暇时有研究研究,你试一下,看味道怎样?”
舒池拿起筷子,心里高兴起来。
“少年的时候,死亡是一件会让人害怕而又尊敬的事情。”
“啊,我是说自杀的那种。”
吃完饭,傅宸纲提议看碟,舒池看还有时间就答应,谁知电影一开头就是这样一句话。
...这是什么电影啊......
舒池心里不禁叹气道。
男人兴趣广泛,这事早在自己高中年代便广为人知,但他没料到傅宸纲竟还有这种爱好,喜欢看电影,且专挑压抑沉闷的文艺片。
舒池忍耐着看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终于在看到主角和几个朋友决定自杀那里站了起来,“关了。不看了。”
“...可是已经看到一半了啊。”
男人眼睛没看他,不甚在意的回了句。
“这种东西会看坏人。”
径自走去关掉电视的舒池很执意,不知怎的,他潜意识里总是觉得,这电影对现在的傅宸纲来说有些危险。
“喂。”
男人象征式的抱怨了一句,但很快就意兴阑珊,松了松身体,躺在沙发上。
“时间不早了,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我感觉你很累,早点睡。别太放纵自己。”
舒池看着他,正经的道。
“我走了。”
正转身,男人忽然抓住他将要离开的手。
“...你这人就是太好。害我每次和你一起都非常轻松,不想让你走了。”
说着,手臂用力,把舒池拉了过来。
傅宸纲将头寝在对方肩膀上,像累极的孩子般撒娇,“再坐一会吧。”
“啊?”
舒池大脑空白,还没反应过来,呆呆的任由他摆弄,待意识到怎么回事时,已经过了要让他松手的时机。
方才由于看电影,诺大的客厅只开了盏昏黄的灯,暧昧的空气在这之间流动,舒池内心却冷了下来。
不要这样。
我不是可以让你这样撒娇的对象。
你会让我丢失自己的防线,你在害我。
你明白吗?傅宸纲。
舒池低头看那个倚在自己肩上的男人,语气越发冷静,用意却很残忍。
他说:“你昨天喝醉酒,哭了。你知道么?”
感觉到对方身子一震,舒池继续道:“你一直在叫,叫一个人的名字。”
“邵扬。”
“你昨天一直在叫他。”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
舒池转过男人的身体,逼迫他面对自己,“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