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徘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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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被人称之为“沉默”的空气。
如果用绘图软件的方式来描述的话，大概就是：在一个新图层上面，满满填充上黑色，然后在图层透明度里调上“15％”的感觉。
虽然看不见，但却实实在在存在的“颜色”。
两人像是站在一幅充满戏剧性的油画背景前，互相凝望对方，假如有个摄影师恰好路过，一定会举起相机，认真的把这布满复杂感情的画面拍摄进机器里，并暗暗自喜。
这么难以言喻的气氛。
舒池用近似惊畏的眼神看着对方。
他话一出口便后悔，但又不能在脸面上表现出来，只好瞪大眼睛，虚张声势。
男人却只是平静的回望他。
“我...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伴随这句如同认输般的发言，舒池移开了脸。
心虚的感觉，一下子被放大百倍。
空荡的房间中，直至话语句末消失，余音散落在四周，仍不见有丝毫回应。
就像已经伸出示好的手，却迟迟等不到对方回握，舒池不知如何自处。他强忍着快要涌上脸的热气，不停的叫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但谁都知道，这种努力，根本就是徒劳。
或许下一秒，他便会发现。
舒池心里不停的重复着这种毫无根据的担忧。
好在，男人终于发话。
“舒池。”
被喊到的他，身体瞬间僵硬起来。
“我知道...公司里有一些闲言。”
傅宸纲盯着对方，认真而又缓慢的回答道。
那种神态，仿佛每句每词都被万般斟酌，谨慎如走钢丝一样。
“我不敢保证那全都是假的，但我想...‘喜欢’这种感情，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是种罪过。”
“我不想为自己解释太多，可是，如果因此让你感到不快，我也会尊重...你想要做的选择。即使那会让我失去一个重要的好朋友。”
男人说着，苦笑一下，眼底的忧伤显而易见。
舒池只是静静的听着。
但只有他知道，有那么一刹，自己差点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那么明显的拒绝。
关于邵扬，他甚至不想让自己知道、接触到半点，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过去和回忆。相比起来，“舒池”这个名字的意义，就只有随时随地可以放弃的...被美称为“尊重”的那一点点份量。
你要是不想交我这个朋友，那就算了。
这种份量。
舒池闭上眼睛，周围就一片黑暗。
但与视觉不同，他此刻所感受到的黑暗，不是单纯的二维画面，而是会让人无止尽下坠的三维空间，那种深不见底，几乎让人晕眩的黑暗。
“无论你是谁，做过些什么，我也只知道一样事情，那就是，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
当光慢慢渗进眼膜，再次睁开双眼时，舒池听到自己这么说。
这么对自己说。
一见钟情，是怎样一回事？
在看见的第一眼...在毫不知道对方身份、背景、性格之前，便深深为对方的存在着迷？
想要去了解对方...？
想要为对方做些什么...？
想要和对方在一起...？
想要...还有很多想要......
只是一眼而已。
只是一眼，怎么能确定那便是爱。
怎么可能。
假如人生有过百万道选择题，有过百万条选题的路线，每走一步，我们便遇上一些，那今天，方竞遇上的便是对“一见钟情”存在的质疑。
他一直不相信世上有这么荒谬的事情，但面对舒池，有时候，连他也不得不对自己的斩钉截铁犹豫起来。
“为什么不行啊！你和那家伙才相识多久？！竟然撇下我...和那家伙吃饭去...作为兄弟，你知道我听了有多难过吗！”
面对方竞的质问，舒池难得面有难色，低声说了句“抱歉”。
指着墙上刚好搭着六点十二分的钟，方竞拉高了一点声音：“他最近约你也太频了点吧？！上次也是因为这样！你们最近在搞什么啊！那个傅宸纲吃错药就算了...你怎么陪他一起疯？！我已经警告过你，那家伙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啊！”
“方竞。”
对于方竞稍微过火的发言，舒池有些不满，看向对方的眼神里沾满了告诫意味，但尽管如此，他也明白，方竞的担忧，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站在方竞的角度看，“傅宸纲”三字所包涵的，由始至终不过是透过各种传言谣言的描述所建立起来的模糊轮廓，比起真正的接触，少了一层真实性。
这种感觉就像在报纸上看到古怪的事情，觉得无法理解，离自己很远，但只要曾经参与其中，了解事情的所有经过，无论是什么，也能接受其结果的必然，不会再感到奇怪。
舒池身处整个漩涡的边缘，清楚看到男人的难过、挣扎，还有很多。他没法对这些真实的情感视而不见，旁人谣言中轻描淡写的一句，不知已包括了男人多少年的辛酸和隐忍，舒池勉强作为见证者，更无法随便附和他人去中伤傅宸纲，或否定他曾付出过的执着。
特别是现在，他尤其的明白，感情这种东西非人力所能控制。
因为他也很苦恼。
“方竞，今天不能陪你去探望奶奶我很抱歉。我也明白你很担心我......”
舒池看向对方的眼神慢慢往下移去，目光有点涣散。
“但也正因为是朋友，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我......”
舒池苦笑一下。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进入小公园，大道上的喧吵纷闹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被完全的隔绝在外。这里好像永远只有落叶与静谧的桃源，每当舒池站在这片土地上，内心总能不思议的平静下来。
方竞刚刚在办公室听完自己的话后，脸上还是一副生气的模样，嘴里喃喃的说着“我不管你了”，但舒池心里明白他已经原谅自己的任性而为。
两人做了这么久的朋友，相处了这么多的时日，舒池早已摸清这人的行为模式，包括他那不善言辞的关心。
抬起手，刚看了下手表上的时刻，身后便传来傅宸纲的声音。
“等很久了吗？不好意思，方才临时有些事情......”
舒池转身，“不，我也是刚到。”
男人还想解释的神情，顷刻变为无奈的苦笑，“是吗...那我们走吧。”
坐在稍嫌吵闹的饭店里，傅宸纲热情的点了一堆菜，舒池总在男人抬头询问“要吃什么”时，微微摇头，示意对方克制些，不要无谓的点太多，免得浪费。
自从那晚近乎摊牌的对话后，男人算是对舒池卸下最后一道防线，不再事事欲言而止，就连邵扬的事情，在气氛允许的情况下，都能透露一点。
在后来频繁的见面中，舒池知道邵扬过去是公司重臣，被男人的祖父当成心腹般重用。
之后，随着傅宸纲出生，邵扬又被派到身为独子的傅宸纲身边，负责照顾他的起居饮食、教导各种知识。对男人来说，邵扬就像空气一样，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舒池看着男人在谈论到邵扬时那滔滔不绝的神情，以及闪闪发光的双眸，随意想象一下两人之间时间的落差，心里像蚁咬般麻痛难忍，脸上却仍要维持平静的表情。
每每想起这种情景，舒池都疲惫不已，并对自己的虚伪感到害怕。
虽然对方没有表明，但舒池知道，傅宸纲每次找自己出来，目的都是想套他话，好知道邵扬的近况。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句问候，其实都暗藏他对那人的关心。
“今天办公室又只剩你一个？他们都走了？”
“最近天气变得很快，你们那里的人身体都还好吗？”
“听说后勤部的人今天去找你们帮忙，你们那只有你一人去？很辛苦吧？”
每一句、每一句，都是以“他们、你们”为对象，不是给他舒池一个的。
舒池不知道，男人出于什么原因不敢接近邵扬，可他明白，那个人的名字，一直占满傅宸纲的内心。
黑暗的空洞在心脏附近越扯越大，快要把他撕开两半，但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只是选择在喧嚣的餐厅里，保持微笑，静静听着坐在他对面的人，开心诉说关于过去的种种，然后继续在内心，边为相见而高兴，又边为对方的言语而难过。
如果我们从没遇见，会有多好。
舒池望进对方眼内，绽开虚假的笑。
可是世上不会有如果。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徘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