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我爱你》陆鹿

6、面对

　　舒池正慢慢的在收拾桌面杂物，董凯文走了过来，笑容里有一丝期待：“主任说今天晚上一起去吃个饭，就我们室三人，你来吗？”

　　“不，你们去吧。我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家。”

　　舒池低着头，干脆的拒绝。

　　男人听罢，却有点紧张，“不舒服？是哪里？还好吧？”

　　“要不我送你回家？”

　　听到这句话，舒池终于抬起头来。他静静的盯着对方，没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对峙着，董凯文不知他想干嘛，低声的问了句：“怎么了吗？”

　　“没什么。”

　　舒池收回视线。

　　“你快去和主任集合吧，我不用你送，休息一下就好。”

　　说着，微微笑了一下，笑容中充满疏离与陌生，董凯文却一下子读懂了，他在拒绝自己的关心，暗自拉起一条界线，防止别人靠近。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受伤，但男人依然保持礼貌的笑，“那好吧，你自己小心。”

　　一转身，终于离开。

　　舒池听着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下子瘫坐到座位上。他用手臂盖住双眼，脑里全是混乱无比的猜想。方竞那天特意过来的警告、把自己拉到茶水间的女同事、傅宸纲欲语还休的眼神......一切，像是早在向自己预兆，只是他没听懂。

　　他也有些明白自己是逃避，事实就摆在那，要弄清的话根本不难，只是，他在害怕。一旦把那层面纱掀开、越过那条线，事情仿佛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变得无法控制。而他，也就失了退路。

　　不能回头。

　　在他还没勇气做到奋不顾身之前，只好欺骗自己，不闻不问。

　　舒池闭眼，努力让自己从这思绪中抽身。

　　走出公司大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路上虽然还有不少行色匆匆的人流，但大多显得疲倦不堪，目光中只注视到家的方向。

　　舒池走在其中，心里忽然觉得茫然。

　　他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不同，一个人住，家里不会有谁等自己。没有人会在他打开门进去时说“你回来啦”、也没有人会煮好饭菜放在桌上，等他回来吃饭。

　　一个人的生活，总有点不知方向。

　　舒池苦笑，从前也不见自己有多大的感想，现在却忽然伤感起来。人果然很容易习惯，也很容易厌倦。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乐此不彼。

　　随手买了罐咖啡，舒池走到公司对面的小公园，打算随便坐坐，打发打发时间。

　　昏黄的灯光被树荫截开一段段、一点点，层层的散扩在这不大的公园内，他还没走近，已见有个黑暗的身影，据在孩童玩的秋千上，抬着头，怅然若失。

　　舒池愣了一下，拿咖啡的手一紧，终于还是开口。

　　“傅宸纲。”

　　声音不大，但男人还是听到了。他转头看向舒池，笑了笑，“怎么又是你？”

　　舒池没有回话，只是走到他身边，把咖啡递给男人，两手插进口袋，抬头向男人看的方向望去。

　　“我们公司，很漂亮是不？”

　　男人随着他看的方向，又重新拾回刚才的视线。

　　“嗯。”

　　闷闷的回答。

　　“你知道里面有多少员工吗？”

　　舒池摇头。

　　“两百多个，还不算海外的分公司。”

　　舒池转头看他，知道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于是他等。

　　“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进来，但都没机会。”

　　男人用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漂亮大楼，“那里也从不缺任何人。”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子。

　　良久，傅宸纲又道：“可当有人要走时，它也留不住任何人。”

　　“任何人。”

　　舒池看他，眉间全是疲惫，却依然维持脸上平静的笑容，直至男人逐渐把头埋进膝盖，双手紧紧交合。

　　舒池说：“可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这。一直。”

　　男人没有回答，他似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那个世界，深远至旁人无法入侵。

　　舒池忽然就想起印度诗人泰戈尔说过的那句话。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