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我爱你》陆鹿

5、经过

　　说起方竞，相信很多人对他的第一印象便是：像只活泼搞笑的猴子。

　　方竞比舒池晚了快三个月才进来，他学历不是特别高，但人很勤奋，对人又亲切，喜欢玩闹，总之一句话，有他在，场面肯定不会冷掉。

　　那时他们两人都在勤务部就职，舒池刚结束试用期，正式上班，方竞在他眼里像个毕业不久的小毛孩。想起自己也不过是毕业几个月而已，舒池便又笑笑，不知不觉间，已经老了。

　　共同做事的几个月里，两人其实都很少交谈，一来是因为舒池本身话不多，二来，方竞在他面前，不知怎的，总有些怕。

　　按他自己后来的话讲，舒池总给他一种充满父亲威严的感觉。

　　然后有一次，舒池发烧独自在家休息，刚好遇上母亲过来看他，本来不是那么严重的病，但在他和母亲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聊天时，竟突然昏倒在地。

　　年迈的妇女当然吓了好一大跳，赶紧打120，把儿子送到医院去了。

　　在医生证实没什么大碍后，母亲被舒池催促回家。但他一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根本睡不着，于是便走出房间，随意散步。

　　夜深的走廊，灯光昏暗，有些可怖。舒池荡了一圈，后悔起来，医院真的没啥好看，特别是夜里。这时，走廊旁的病房中，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这声音于平时看来，肯定被认为是噪音，但当它响在这毫无人气的半夜时，却让舒池感到放心。于是，舒池一步步走近房间，却见里面打着微弱的光，一个年纪顶大的老人坐在那，正织毛衣。

　　舒池看到这场面有些呆了，他愣在门口，还是老人见到他，笑了一下，用手招舒池：“哎，年轻人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

　　“没，睡不着。老奶奶你这么晚还在织毛衣？”

　　舒池反应过来。

　　“啊，这个啊。织给我外孙的。”

　　老人扬了下手中织到一半的衣服，“他工作辛苦呢，我看着心痛，想说能不能为他做点啥的，就织下毛衣啰。”

　　说完又笑了笑。

　　舒池心里感动，也不说话，走过去陪着老人，坐了大半晚。

　　隔天舒池出院回家，但心里还记挂着这慈祥的老人，之后又去探望了她几次，一来一往，熟了下来，才知道她口中的外孙便是方竞。

　　方竞家境复杂，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离异，两人都不肯收养他，还是外婆一人把他带大的，婆孙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

　　就着这层关系，舒池和方竞越来越熟，才明白这人外表看上去喜欢玩闹，私底下，却是倔强至极，对人对事都很认真。

　　所以，在那次调职事件中，舒池才默默退出，自己选择下放到资料室，好得以保存方竞。

　　这件事他始终没有说，但他想，方竞是知道的。

　　不过，两人既然是兄弟，就不要计较那么多。

　　这是舒池的想法。

　　随手招了辆计程车，报出地址，舒池的眼神焦点还是落在窗外行人身上。

　　终于，在接近壕敦酒店时，舒池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他在车窗里看到那人无聊的走在大街上，依然醒目，依然耀眼，一下子就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傅宸纲！”

　　舒池快步走去。

　　“等等！傅宸纲！”

　　男人转头，视线与舒池对上，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报价单...换掉！弄错了！”

　　舒池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报价单？......等等，跟我过来。”

　　男人一手拉着他，转身就向酒店的方向走。

　　“你们...你们不是要签约吗？你在这干嘛？”

　　舒池被拉着，有些奇怪。

　　“对方的人迟到，刚打电话来说可能要多等半个小时。我见还有时间，出来买包烟。”

　　傅宸纲转头，苦笑，“然后就看到你满脸大汗的跑来。”

　　舒池想到自己的狼狈，脸红了一下，低声叽咕道：“怎么每次都被你看到。”

　　男人似乎听不太清，问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

　　报价单的事弄清之后，舒池就要走，傅宸纲看着他，好像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一个人走到电梯前，舒池发觉身上粘粘的，想上厕所洗把脸，随便找了个服务员，问清洗手间的位置，便走了过去。

　　星级酒店的厕所就是干净，空间也够大，不过也有缺点，洗手台的位置很奇怪，凹了进去，不用心找找还真不知道。

　　舒池站在那洗了把脸，觉得凉快多了，这时外面有两人走进来，舒池刚要出去，那里却忽然传来谈话声。

　　“傅宸纲那家伙也未免做得太过了吧？”

　　“你也这样觉得？”

　　“哈，看到他大大咧咧的拖个男人进来，谁都会这样想吧？”

　　“我看是以前那件事给他的教训还不够。老爷子应该狠下心来罚罚他嘛！真是的！”

　　“不过说起那件事，你知道不？那个董凯文回来了，邵扬这次恐怕是要发威。”

　　“发威？很难说，一个董凯文能做得了些什么？我倒是挺想知道傅宸纲跟刚才那男人的下文。”

　　“不是吧？你的喜好还真恶劣！”

　　“你有资格说我吗你？难道你不想知道？”

　　两人声音越来越近，舒池听出他们在往自己这方向走。于是他马上低下头，装作洗脸，不让他们看到自己。

　　“哈，不过这年头真是奇怪！什么人都有，连同性恋都遍地皆是。”

　　“就是啊，之前是那个邵扬，这次是刚才那小白脸，傅宸纲真是吃得消，也不怕劳累过度。”

　　“哈哈，他和邵扬的话，谁上谁下可不知道啊！”

　　“喔，你是説傅宸纲被压在下面吗......”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可舒池依旧一动不动，维持着那个奇怪的姿势，只是大脑一片空白。

　　同性恋？

　　傅宸纲？

　　邵扬？

　　主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