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版玛丽苏》1235557832

5、没落的玛丽苏

　　林向晚躲在墙后头，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焦虑中咬着手指甲，却突然看到有个人走过来了。
　　林向晚待看清来人之后，惊讶地捂住了嘴。
　　顾思义？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向晚赶紧嘘声做出要把他赶走的手势，“快点走开啊！”
　　万一要是他把大爷给叫醒了自己还怎么出去啊？这人还真是会挑时间添乱！
　　只见顾思义走到传达室的小窗前，敲了敲玻璃。
　　大爷是真睡着了，在摇椅上晃晃悠悠地打鼾，没什么反应。
　　顾思义又重复了之前的动作，还加重了力度，喊了几声“大爷”。
　　“谁？！”大爷这回是惊醒了，条件反射地抄起了身旁的戒尺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恼怒地到处张望寻找那个扰人清梦的声音来源。
　　林向晚在一旁看着，绝望地靠在墙上叹气，完了完了，今天这是彻底出不去了。
　　然而看到门外站着的顾思义，大爷顿时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挂上一脸亲切，“噢，原来是小义啊。”
　　大爷喜欢好学生好孩子，特别是像顾思义这种经常上台代表学生发言，还拿回来好多好多大奖状的，大爷不懂别的，只知道这样的好孩子是不会撒谎的，就跟电影上的英雄人物似的，正直完美得就像他们漂亮的成绩单。
　　“有什么事吗？”大爷也朴素地认为对待好孩子应该有求必应。
　　顾思义耸了耸肩，说，“没什么，就是看到操场那边有几个人爬墙出去，我觉得不太好，就来告诉您一声。”
　　“什么？！”大爷一听就怒了，什么人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犯事儿？不知道自己年轻的时候人称南坪小展昭，眼里不揉沙子的吗！
　　“岂有此理，赶紧带我去看看！”
　　于是大爷跟着顾思义走了。
　　林向晚这边正唉声叹气呢，一转头回去就看见传达室里人空了，顾思义也不见了。这……什么情况？虽然有点云里雾里，不过林向晚也来不及多想，只好趁着大爷走开的空档赶紧溜出了校门。
　　签售所在地是学校附近一个小型的购书中心，因为不是节假日，人倒也不怎么多，不过林向晚一进去还是看到一楼的某个摊位前排起了长龙。
　　“啊，还好赶上了。”林向晚松了口气，看了看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还是有点担忧起来，“看这情况说不定得排到放学啊……不管了，来都来了，就是排到晚上十二点我也要把书买上签名。”
　　林向晚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钱包，幸好钱还是够的，于是问了一下排在自己前面的小姐姐，“那什么……大大今天几点就来签售啦？一会儿什么时候结束啊？”
　　小姐姐回想了一下告诉她，“唔……早上八点就开始了，听说是六点结束，这么长时间的签售，也是难为她年纪那么大的人了。”
　　林向晚心里“嗯？”了一下，心想不对啊，她印象里这个作者大大才三十出头啊，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叫年纪大吧？难道说现在大家对年轻人的要求这么严格了？
　　不过她也没有把疑惑说出来，瞧了瞧排队的人数，琢磨着六点前应该能赶得上吧……
　　排队实在是很无聊的一件事，林向晚玩了会儿手机觉得很没意思，就打算再次跟前面的小姐姐搭话，毕竟都是书迷，应该也能聊起来共同话题才对。
　　“对了，这次签售的那本书你买了吗？我其实早看过啦，今天是特地来买签名版的，”林向晚开始一脸兴奋地对这个作者的作品如数家珍起来，“我最早开始入坑的是她的《爱的礼赞》，后来又去看了《风华公子》系列和《豪门错爱》系列，我还记得她最早的一部小说叫《不良恶少抱紧我》，虽然名字有点雷，文笔跟后来比也显得稚嫩，但是依然无法掩盖她闪闪发光的才华……”
　　林向晚滔滔不绝，然而小姐姐却一脸尴尬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啊？这里是老中医徐锦芳的签售会。”
　　“都八十来还亲自来签售现场，实在是太感动了，多亏了徐医生，我爸的中风瘫痪还有半身不遂以及老寒腿才治好的……我今天来是代表全家谢谢她的。”
　　小姐姐一边说一边开始眼泪汪汪，林向晚不知所措地踮起脚来，这才看到签售台上坐着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上面红色横幅斗大的字写着“徐锦芳新书签售——《求人不如求己：全民养生三百问》”。
　　“我……”林向晚一口气没提上来，只好讪笑，“突然想起来要上洗手间，内什么，这位置不用给我留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跑开。
　　学校操场上。
　　门卫大爷跟着顾思义来到篮球场旁边的围墙下。
　　顾思义疑惑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咦，人呢？我该不会看错了吧。”
　　“小兔崽子，怕不是咱们来晚了一步，全都翻墙出去了！”大爷背着手，嫉恶如仇不停拍打身后的戒尺。
　　“有可能。”这时顾思义看到了在墙根下舔冰棍的沈昊，于是指着他说，“喏，就剩他一个放哨的了。”
　　沈昊原本正好端端地在这儿吃冰棍等顾思义回来呢，突然不知为什么门卫大爷莫名其妙就地冲上来揪住自己，一个劲地非说要让他招供，他心里冤死了，心想自己最近挺老实的呀，然而还是被大爷的戒尺打了好几下屁股。
　　“我什么也没干！真的！就蹲这儿舔冰棍来着！”沈昊一个劲儿地解释，大爷却一句也听不进去，还说什么要带他去教导主任那儿，看见顾思义走远，沈昊急了，“哎不是，顾思义你给我回来！！！”然而却被大爷给揪住完全脱不开身。
　　顾思义双手插裤兜里走开了，嘴角是心情甚好的微笑。
　　林向晚气喘吁吁地爬了三层楼梯，才终于找到了那个玛丽苏作者的签售会，展台很小，憋屈地窝在一个角落里，而且只有五个人在排队。
　　虽然找来的过程有点波折，但林向晚还是难掩激动的心情，怀揣忐忑走过去，到一旁付钱把书拿上，然后排队等着作者的签名。
　　在展台尽头坐着的作者是个有些微胖的姑娘，戴着黑框眼镜，人看起来很和善，尽管努力在对每一个来买书的读者都报以微笑，还是难掩神情中的疲惫和低落。
　　也没几个人，很快就排到林向晚了，她捧着书，看见作者本人就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虽然激动地捂住了嘴巴，但还是有些不争气地发出声来，她双手不停扇风好让自己保持冷静。
　　走到对方跟前，“那个……大大！你的书真的很喜欢我，呸！我在说什么呢！我是说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书！签名什么的不重要啦……嗯不如就给我签’小晚你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善良最有同情心的女孩子，下次月考一定能上升20名！’，这……会不会字数太多了啊？啊啊算了算了，你随便签什么都好！”
　　作者看着她的模样噗嗤笑了出来，“没关系，反正有时间，我给你签就是啦。”
　　趁着作者签名的空档，林向晚一脸崇拜地看着她，问，“那……大大你下一本书计划写什么啊？”她已经期待了很久，可是等来等去都等不到这个作者的新坑，于是想当面问她这个问题。
　　“下一本……？可能要很久之后了。”作者艰难地微笑了一下，“现在大家都不怎么看这种类型的小说了吧，老是总裁什么的，也很腻歪的。”
　　“当然不会啊！完全不腻歪！”
　　“哈哈，这种题材的小说，光看封面就已经觉得很low啦。”
　　“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喜欢啊。”
　　或许是被今天来买书的人数给打击到了，作者自嘲地摇了摇头，“以前还好，现在……是越来越少了，就算我努力地去更新桥段，却也是没办法呀。”
　　“看玛丽苏的人少了，大家都厌倦这些套路了，读者人数也在流失。编辑说让我转型，可是我除了能写这个还能写什么呢？我也是普通人背着贷款要工作还要养小孩……嗨！我这是在说些什么呀，”作者姑娘感觉到自己可能有些失态，苦笑着摇摇头赶紧收住了话匣，“总之，读者们也长大了，她们去欣赏更成熟的作品，我也不怪她们，只是……可能我也没毅力坚持下去了吧。”
　　林向晚低头，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最后抬起头来，目光闪闪地认真看着她，“那么……到你放弃前的最后一刻，我都还是会一直支持你的！”
　　女作者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个感激的微笑，“谢谢你啊。”
　　林向晚捧着书走出签售的围栏，有些难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玛丽苏也成了被嘲笑的对象，里头男主女主角夸张狗血的对白常常被拿出来当段子反复演绎，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可能人长大了，变得理性了，就会觉得这样充满可笑幻想的故事不会发生了、它变得矫情了、幼稚了、尴尬了，让你无法再提起勇气去翻阅当年看过的故事，因为害怕看到那个不成熟的自己。
　　可当初沉浸在那些字里行间中的又是谁闪闪发亮的少女真心？只是我们长大后都慢慢遗忘了吧。
　　沈昊费了半天口舌才说服大爷自己是真的没有什么同伙，也没有窝藏板凳之类的作案工具，出现在那个墙根地下完全是个意外，最终用两包黄X楼换取了大爷的原谅后，他烦闷地抓着后颈，朝教学楼回走，正巧碰见了在楼下小花坛边坐着的林向晚。
　　林向晚顺利拿到签名之后，时间比想象的还早，下课铃声还没响起，她也不敢贸然上去教室，就在楼底下等着。看了看手机，丁香也没发任何消息过来，看来应该是安全过关的意思，于是她安心地坐在长凳上，好好翻看起拿回来的小说来。
　　沈昊绕到她身后，慢慢靠近注意力都放在书上的林向晚，然后出其不意地凑她耳朵旁“嗨！”了一声。
　　林向晚吓得差点把书给扔了。
　　沈昊附身手肘撑在长椅的椅背上，冲她微笑，“咱们又见面了啊。”
　　然后故作思索状在脑海中数了数，问她，“我算算，今天都第三次碰上了。你们地球人管这叫什么？缘分？”
　　林向晚余惊未定，没心情看他表演，于是赶紧把书抱在怀里，警惕地坐开半臂的距离，“你谁啊？”
　　沈昊愣住了，心想不能啊，自己之前在她面前那么引人注目地出现了两次，路人甲乙丙丁都该记住了，她这年纪轻轻的该不会就得了阿兹海默吧？
　　沈昊觉得，有时候善意的提醒还是有必要的，于是咳嗽了两声。
　　“咳咳，就是那个，敢在学校小卖部叫啤酒的！”
　　“没印象。”
　　“嘶……就是！就是消防演习的舞台上，格外帅气的那个人！”
　　“哈？什么鬼。”
　　沈昊用手掩住额头，不得不使出了终极杀手锏，“就是……那个五毛钱！”
　　“哦……”林向晚拉长声调，总算有点想起来的迹象了。
　　沈昊咬咬牙看她，“你怕不是故意的吧？”
　　“还真不是，我忘性大，一向这样。”林向晚耸耸肩，四周围张望了一下，这人跟顾思义一个班的，他在这儿，顾思义呢？
　　最终也是没看到那人的身影，而正巧这时，下课铃响了。
　　林向晚立刻如获大赦地站起来，“那什么我得回去了。”
　　沈昊急了，这还没说上几句话呢？“别忙啊，这不刚下课？”
　　“下次聊啊。”
　　林向晚终结了对话，转头之后心想，还是别有下次了吧。
　　回到九班的教室，林向晚在走廊老远就看见了等在那儿的丁香，左顾右盼的，一见到她就赶紧迎了上来，看样子是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林向晚也高兴地朝她小跑过去，可是丁香却一副难过又着急的表情。
　　“怎么了这是？”
　　丁香咧了咧嘴，欲言又止。
　　林向晚倒抽一口气，“该、该不会光头强点我名了吧？”
　　这可完了，林向晚真心没做好开学第一天就被请家长的准备，付梅女士会气得晕过去的。
　　丁香摇摇头，依然保持着难过的表情，“不是，比这个更糟糕，呜呜呜……”她一边抽抽起来，一边问林向晚，“对了你书买回来了吗？名也签到了？”
　　林向晚被她的情绪已经给搞得很着急了，她还有心思问这个呀？“不是，你先别说这个，先把那个糟糕的事情说了呀？”
　　丁香被提醒，这才回过神来，顿时就又哭丧了脸，“小晚，对、对不起，你早上借我看那书……让光头强给缴了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