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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耳机失而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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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晚愣了一下,有几秒钟没说出话来。
“都怪我看得太入迷了,没想到老师会从后面过来,可我已经来不及把书收起来了,就、就……”因为坐的位置靠窗,平常都是林向晚给她放哨的,可刚那节课林向晚不在,丁香就被物理老师抓了个正着。
丁香拽着她的袖子,带着哭腔着急又有点小心翼翼地晃动,“这可怎么办啊?都怨我不小心,不然我重新买一本赔你吧?”
说实话,林向晚的内心在滴血,连付梅都知道她有多宝贝她那些书,定期打扫灰尘、擦拭,不清楚的还以为她搁家里了一台法拉利呢。可林向晚这时又不敢在丁香面前表现出来,因为她知道这样一来丁香一定会更自责的。
林向晚好不容易扯起来个笑,“没事……那啥,书我家还有一本呢。”说完就抱着签售买的那本书走进了教室。
“晚晚你可别骗我呀,”丁香不安地小跑跟上她,担忧道,“是真的没关系吗?不然我给你买别的书也可以啊……”
“嗯……没关系……”
接下来的课林向晚上得都没精打采,心里空空地像缺了块什么,还好马上就放学了,林向晚收拾收拾书包,哪儿也没去就直接回了家。
付梅在厨房里正忙活,听见门锁响动的声音就知道林向晚回来了,因为她书包上挂了个小铃铛的挂饰,大老远就能听见。付梅心说,哟,今天回来的挺早啊,没在外头瞎溜达,看来新学期我家小晚还是长进了嘛。
于是心情不错地在厨房里喊她,“晚晚下课啦?过来洗手吃饭喽。”
不久之后,一家人围坐在饭桌上,有糖醋排骨、清蒸大闸蟹、油焖大虾满满摆了一桌子,付梅想这不是开学第一天么,就琢磨着做点好的鼓励鼓励她,让她在新学期加油的意思,可谁知道这丫头一上来就在菜里拨来拨去,挑来捡去的,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付梅有点恼了,为了这顿饭她还提前下班了半小时呢,忙里忙外的,这孩子怎么不知道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呢?
付梅不高兴了,哎哟她这暴脾气,直接就把筷子“啪”拍桌上了,林向晚吓得抖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
付梅皱眉,“哎我说,吃饭就好好吃,这菜招你惹你了?”
林向晚本来还惦记着那本书呢,心情是格外低落,这下被老妈这么一吼,内心的委屈顿时就跟开了闸似的花花往外流,于是林向晚红着眼睛,挺直腰杆吼回去,“就招我了!全世界都招我了!”说完就站起来,把自己关房间里头去了。
付梅气得饭也吃不下,一旁看戏的林志国倒是气定神闲,用筷子叨起一只红油饱满的大虾往碗里放,“你这脾气也是,不能跟孩子好好说?现在好,饭都不吃了吧?”
付梅瞪他一眼,生气地把他筷子给打掉,“你也不许给我吃!”
林向晚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呈十字状仰躺在床上,站住绕在她伸出床边的脚边,咬了咬她的睡裤,想跟她玩,林向晚也完全无心搭理,站住只好呜咽两声走开了。
林向晚目光无神的盯了天花板一会儿,然后一想起丢的那本书啊,就心疼得在床上直打滚。她看见书架第三排的尽头,原本它在那里摆放的位置,原本是整整齐齐完完整整的,现在空出来了一块,就像一个缺口,让人十分在意,闭上眼睛不去看,反倒更清晰地在脑子里提醒她这个事实。
林向晚终于受不了了,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直接打开了电脑。她这种收集癖最没办法容忍本来成套的东西突然少了一样,于是打算上网看看有没有卖这书的,想重新买一本,然而当她打开那本书作者的微博,却看到了置顶位置是一则声明:
“各位书迷,经过再三的慎重考虑,很抱歉地告诉你们——我决定退圈封笔了,而我的最后一本小说《猎爱百日:我的契约妻子》由于只印了5000册,目前已经全部售罄不再加印,任何形式的翻印都属于侵权行为,请大家不要支持,谢谢。”
而声明的下面是寥寥无几的真爱粉的留言: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绝笔之作?”“嘤嘤嘤,大大在群里说,写小说太难挣钱了,要回老家找个安稳工作……”“我们不如集体给作者捐款吧,来来来,十块五块都是一份心意,大家不要吝啬……”
不是吧……停售了?林向晚甚至都没来得及关心作者退圈的事情,只好又急忙转战某个专卖二手的网站,分别输入作者和书名的关键词,试了三次,翻了十几页的记录,终于找到唯一一本挂出来在卖的。
林向晚赶紧在私信里联系了对方。
“你好!问一下书还在吗?急”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那边回复了。
粉红少女心:在的。
林向晚激动地一下子捧着手机从床上坐起来。
晚晚林风:哈哈,你好啊,我看中那本《猎爱百日》了。
晚晚林风:可是……两百块有点贵啊,不能便宜点吗?我是她的铁杆书迷,真的很想要这本书。
这次等待的时间比较长,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对方似乎是在思考。林向晚着急地咬着手指,盯着屏幕刷了半天,终于刷出了一条新消息。
粉红少女心:很遗憾,我也是。
林向晚正想打字,另一条消息接着进来了。
粉红少女心:价格不能再少,卖不出去我就自留了,再见。
林向晚瞪着对方回复的话,心说这个卖家也太臭屁了吧?既然不想卖还摆出来干嘛???林向晚看了一下那人资料,竟然还是同城的,哼,什么粉红少女心,说不定真人是个胡子大叔也不一定。
林向晚气得把手机扔到一边。
看来现在只剩唯一的办法了。
林向晚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坚定地握紧了拳头,决定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将那本书拿回来。
对门的顾家,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快九点了。
顾思义一个人在客厅里安静地写卷子,突然门锁响动,他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顾林成回来了,因为这个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住。
顾思义继续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着,说,“爸你回来了,留给你的饭菜放在微波炉里了,热一下就能吃。”
然而顾思义却没有听到顾林成的答复,取而代之的是人重重倒在沙发上的声音,还有沉重的喘息声。顾思义这时放下笔,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醉醺醺,费劲脱外套的顾林成,知道他爹又出去应酬喝多了。
于是顾思义起身去弄了杯蜂蜜水,然后回到沙发前,开始熟练地帮顾林成解领带,脱皮鞋,扶着他的脑袋用蜂蜜水送醒酒药。
顾林成还没醉到话都说不清楚的地步,喝了温蜂蜜水也好受多了,看着儿子在一旁帮他叠外套,于是伸手爱怜地摸了摸顾思义的脑袋。
顾思义任由他揉乱自己的头发,说,“你每次啊,还是少喝点吧。”
顾林成叹气,“不喝怎么能把项目谈下来啊,都习惯了,没事。”
他现在的工作是在一家日化公司当销售经理,属于个小中层,钱挣得还可以,就是经常要三天两头地出差、应酬,也没怎么有时间管顾思义。
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于是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新开学,跟老师同学处得还好吧?”
顾思义知道顾林成也是照例的关心,因为他每次问都来来去去是这么几句,也没能往深了聊的,就说,“都挺好的,我今天效率还可以,刷了两套题了。”
有时候吧,顾林成甚至每天醒来都会怀疑一下人生,觉得自己到底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才摊上顾思义这么个儿子,不用过多的操心管教,就把自己学业生活连带着老爸的都收拾得妥妥帖帖,顾林成觉得自己在经历丧妻之痛后没有沦落成酒鬼都是托顾思义的福。
他向来都太懂事了,太不需要人操心了,可是这样,只会让自己越来越愧疚。
顾林成只好说,“别太拼命了,你知道我对你没要求,只求你健健康康,我就对得起你妈了。”
顾思义点头,“嗯,您歇着吧,我对自己还是有点要求的。”
顾林成边笑边叹气。
歇了一会儿之后顾林成就去洗澡了,顾思义留在客厅里擦了擦妈妈的遗像,然后把供桌上的花瓶换了清水,最后再跟妈妈单独说会儿话,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然后就回到自己房间里,打算再把最后的习题给写完。
顾思义拿过书包,拉开最外面的口袋,他每次都固定放耳机在这里,可是现在里面却找不到了。
他停住了动作,皱着眉站在书桌前把白天的画面都给过了一遍,觉得最有可能是在小卖部那里弄丢的,因为他想起来当时的确是有把耳机摘下来的动作,于是叹了口气,决定明天上课后再过去问一下。
被打乱计划的他有点不开心,不过还好书桌里有备用的,顾思义有凡事都做Plan B的准备,于是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副耳机,开始一边放巴赫一边做数学题。
林向晚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之后认为,现在最好的办法就只有……潜入物理组的办公室,从光头强那里把书亲自给拿回来了。
好吧,这种想法可能也用不着深思熟虑就能想出来。
总之林向晚被残酷的现实刺激了一下,现在是雄心勃勃,觉得首先最重要的事是就是要制定计划,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嗯嗯,这种对仗工整的名言警句一定是不会错的!毕竟写到作文里还能加个五分呢!
有了目标,林向晚就又精神了,她拉开房间门,冲付梅大喊,“妈!我之前放在柜子上头的4开白纸上哪儿去了?”
付梅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啊?不是上次折了一下,给你压到床垫底下去了吗?”
林向晚答应了一声就又关上了房门,客厅里的付梅则笑了一下,见她又忙活起来了就放心了,这丫头没别的什么,就是再难过的事情,都不会在心里窝着过夜的。
林向晚把白纸铺展到书桌上,找出水彩笔哗哗倒了一桌,然后就托着下巴开始运筹帷幄起她的“大计划”来。
俗话说取一个好的标题是成功的一半,在林向晚这儿可能超过了一半,不然她也不会考虑这么久了。因为成不成功还指不定呢,但是如果计划有个烂名字会导致失败却是一定的。
于是她斟酌良久,终于用铅笔在白纸在上头郑重其事地写下了几个字,——“绝版书拯救计划”。
但想了想感觉好像又不太具体也不太贴切,她决定把“书”字划掉,换上了“玛丽苏小说”几个字,然后嫌字太多,又划掉了小说两个字。
确定之后,她用彩笔勾线描边,最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绝版玛丽苏拯救计划”。
林向晚琢磨着又给字旁边加上些可爱的小心心和花边之类的,怎么说也要做一个精致女孩吧。
对于这种跟正事儿没关系的事情,林向晚向来是做得格外认真,不到半个小时就在白纸上罗列了一系列注意事项,包括需要准备的工具,最佳作案时间以及学校夜间警力数量考察等等,跟专业的作奸犯科已经没有多大差距了,总之林向晚还挺为自己感到自豪的。
无奈有一些需要实地考察的数据只能空着,林向晚打算明天回学校之后再去看看补上去。
不知不觉已经夜深,林向晚最终疲惫得支撑不住,然后倒在了桌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向晚突然惊醒,一把抓过闹钟看几点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床上睡了,大概是老爸昨天进房间看她情况的时候把她抱回去的。
林向晚起床,匆匆收拾好桌上昨天晚上做的那个计划揣书包里,然后胡乱塞了点早餐就急忙出门了。
来到公交车站,顾思义已经在那儿等车了,接连两天都见到他,林向晚都有点不太习惯起来,于是低了头走过去,还扯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下摆,依然是站在了他斜后方离开半步然后五步远的地方。
林向晚手揣衣兜里,抬起眼来偷偷看他,奇怪,这人每次等公交几乎都是在同一个位置,雷打不动,就在盲人行道前面半步,对着下水道井盖右边再半步的距离,林向晚心说,那里是有磁铁吗?怎么此次都能站得这么准确?
然后林向晚注意到,今天,他破天荒地没有戴耳机。
她低了头,摸了摸自己校服口袋里的那副白色耳机,思忖着能有什么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还给他呢?
很快,公交车来了,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好像是有一群大妈起早约了去郊区郊游什么的,顾思义上了车,林向晚赶紧也跟了过去,然后趁着人多挤到他旁边,迅速地把耳机塞进他书包外的第一个口袋中,做完之后又迅速地拉上拉链。
太好了,他没有发现,林向晚觉得自己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或许……可以考虑一下扒手这个职业??
后来人太多,林向晚哔了卡之后就从后面上车了,当顾思义还在车头挤着的时候,她就已经很幸运地找到了个位置坐下。
因为没有耳机帮忙隔绝一个属于他的世界,顾思义看起来有些茫然无助,还被上车抢座的大妈给撞了一下,最后只好站在前面的老幼残孕专座前站着握扶手,望着窗外发呆走神。
以往在公交车上都只能看到顾思义的后脑勺,这次顾思义就这么站在那儿,自己独独成一道美好的风景,林向晚忍不住瞟了两眼,就再也不怎么收得回目光。
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如此,总是不自觉的追随在他身后,忘掉自我,也忘掉时间,可依然是不不小心追丢了。
幸好此刻他目不斜视,否则就会看到林向晚那太过肆无忌惮的目光。突然,顾思义微微侧过脸,吓得林向晚以为是看过来她这边的,于是赶紧别开视线,
谁知他只是被后座大妈怀里吵闹不休的小孙子给吸引了注意。
小男孩指着他笑得很开心,“哥哥!”
大妈笑着拿玩具逗小男孩,“对~穿校服的小哥哥,你以后也像哥哥一样上重点中学好不好?”
顾思义稍稍报以一笑。
林向晚捂着脸把脑袋靠在窗玻璃上,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这个人在过去的四五年里基本没跟自己有过任何一次完整意义上的对话,他会看自己?怎么可能呢。
由于害怕再次发生这种窘迫的事,林向晚只好低着头把自己不老实的视线控制在鞋子尖到前座椅背之间的范围内,直到后来车上空了一些,顾思义找到位置坐下,林向晚才总算暗自松了一口气。
车一路还是摇晃着到了三中门口,公交到站后,林向晚赶紧抱着书包直下了车。
顾思义也背上书包准备下车了。然而这时前门却有个拄着拐的残疾人走了上来。那个瘸了一条腿的中年男子掏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零钱,听口音像是周边市县的,胳膊下夹了个省二医院的拍片袋子,顾思义估摸着对方是来省城看病的。
看他跟司机不依不饶了半天,顾思义于是安慰他,“没事刷我的吧。”
他打开书包最外头的口袋,准备把里面的公交卡给拿出来,却万没想到看见里头静静躺着他那白色的耳机。
顾思义几乎是在发现耳机的那一刻同时抬起头来,他朝窗外张望,却只看到林向晚的马尾辫一摇一晃地消失在视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