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相连》却月·箫

29、第 29 章 正

　　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马龙没有想到母亲知道他结婚以后会高兴成那个样子，不仅立刻就要跟小儿媳通电话，还打算马上到北京来看他们，他被吓得赶紧找借口说白琳暑假要去参加一个项目培训，不在北京，也没时间见他们。马老太太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是高兴的成分还是占了大多数。

　　暑假马怡婷回到家就成了被拷问的对象，自从知道马龙的妻子是她的学姐，而且她还是他们的介绍人以后，奶奶简直把她当宝贝似的，可惜她却觉得这是不可承受之重。马怡婷生怕说错了话，每次奶奶问什么，她都要先跟马龙和白琳商量好了才敢回答，一整个暑假都不得安生。结果开学的时候，奶奶竟然说要跟她一起到北京来，看望小儿子和小儿媳，顺带也看看好久不见的大孙子。

　　马龙没办法再说白琳还在外地，便急忙跟她商量，这时候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但是肚子还完全看不出来。最后还是决定让老太太来看一眼，至少也把眼前的场面给撑过去。其实白琳父母那边，她也是安抚了好久才让他们没过来亲眼看人，理由就是她还在读书，两个人想等她毕业后再办婚礼，现在各自都很忙等等。

　　马老太太来北京的时候，马龙没让继科回家，因为他实在害怕到时候露陷了，一个人就够他忙不过来了。继科想了半天也同意了，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也有点后怕如果自己当时在场，该不知如何收拾呢。

　　马老太太见到白琳果然如照片一样清秀漂亮、气质不俗，打心眼里就喜欢，虽然小儿媳看起来似乎不大热情，有点害羞不理人，但是现在不像以前都是媳妇伺候婆婆，婆婆反过来巴结儿媳妇的倒是多，她老人家也就不在乎，依然笑呵呵的拉着手不放。倒是媳妇的表姐一直在旁边陪着说话，转移了一下老太太的注意力。

　　第一个晚上当然要好好吃一顿，虽然加上马怡婷也不过五个人，依然点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应有尽有，白琳闻到那些热腾腾的腥气终于忍无可忍，冲到洗手间里吐得掏心掏肺的。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马老太太作为过来人已经喜上眉梢。于是饭也不吃了，先拉上人去医院做检查，确认了结果就要回家休息。白琳原本还说她现在依然住在学校宿舍，老太太也不肯放人，硬要她一起回马龙家。

　　其实明眼人有心看一眼，也能发现事情有异，因为马龙家里一点女人的东西也没有。不过老太太当时都高兴昏了头，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只打发着马龙赶紧出去买各种洗漱用品。马龙走出屋来的时候，差点想一走了之，最后还是乖乖的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东西回家来。

　　马老太太在北京呆了一个星期，最后还是凌教授想了个主意，让马龙和白琳故意在家吵了一架，然后又让马龙跟母亲诉苦说孕妇情绪不稳定，家里人多她嫌乱，也休息不好，不知道是不是要保胎。结果老太太就既担心又不高兴的回老家了，但是回去以后还是喜气洋洋的给所有亲朋好友包括邻居们派了喜糖，还说等过了年要请他们吃红鸡蛋，大家的恭喜和羡慕让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之前的小小不愉快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继科回家来知道白琳在家里住了一个星期，而且晚上还是睡在他们的卧室，虽然马龙赶紧解释说自己天天睡地板，依然还是不高兴的将整套床上用品给扔了。后来他发现马龙看他的眼神有点小心翼翼的，他又不禁后悔自己太小心眼了，本来也是他同意的事情，现在还来迁怒，自己也太过分了些。因此继科也就绝口不提这事，反过来对马龙格外温柔热情，另一个也有心讨好、百依百顺，合起来便是柔情蜜意、缠绵不绝，倒是几个月来难得的畅快体验。

　　这边厢继科和马龙还没受太大影响，可是马老太太那边却不得安宁，她不仅每个星期都打电话来问媳妇和肚子的孙子的情况，还一直催着马龙回去办喜酒。还好老太太不敢吵着媳妇，只打马龙一个人的电话，他也快被轰炸得受不了了。

　　全锦赛又开始了，今年马龙没有心思去现场看比赛，也不敢打电话给继科倾诉烦恼，最后还是他打电话来，才知道他今年得了男团冠军。虽然不是个人单项冠军，但是至少是继科第一个成人比赛全国冠军头衔，两个人不免小小的高兴了一下。

　　没过多久，又一个轰炸电话打来，老太太喜不自胜的说请一个特灵的算命先生给算了一个好日子，就在年底前，让他们一定要回来办喜酒，据说这个日子结婚不仅夫妻长长久久，也有利子嗣，特别是可以生儿子。马龙不禁郁闷的想，孩子都在肚子里了，难道什么时候办酒还能换个性别不成？

　　可是这话他不敢跟母亲说，只能推脱是白琳身子重了，不想劳累，等孩子生了再摆酒也可以。结果老太太大发雷霆，嚷嚷着说她孙子不要当私生子，一定要先摆酒再生。又软下来给马龙说好话，说不让他们费事，家里给张罗好，他们就出席一下而已。而且现在摆酒也不像以前那样三媒六聘的，就是酒店吃顿饭，能费事到哪儿去？

　　马龙只好苦着脸去找白琳商量，白琳也是肯定不愿意回去摆酒的，最后还是整个计划的始作俑者凌教授再次决定了，将原本的计划提前，他们年底前就将离婚证领了，但是白琳家那边先不要提，而且白琳还要打着去男方家过年的名义，春节也不回老家了，可以将肚子遮掩得更久一些。就是还要马龙配合过年给白家父母打个拜年电话，假装白琳在他们家。

　　领离婚证那天，马龙没告诉继科，剩下三个人去签了字换了本，走出来的时候，脸上表情虽然轻松了些，可是也不免心头忐忑，这一番折腾下来，问题还是没有根本解决，最终依然需要去面对。马龙有点后悔，可是也想着既然一条路不通，那就走另一条路吧。知道了身边还有很多比他们更艰难的例子，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

　　继科看到马龙将一个红色的小本子举到他眼前的时候，其实还是有点恼怒的，可是定睛一看，上面竟然变了一个字，他立刻由怒转喜、心花怒放了，当下抱着马龙转了两大圈，又一起倒在沙发上。

　　老太太又一次打电话来说她打算早点去订酒席，年底酒店很抢手，让马龙记得请假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低声说：“妈，对不起，我离婚了！”比听到他结婚消息更可怕的是，老太太直接住院了，被气病了。

　　马龙打电话给继科说他要赶着回家去，继科死活让他等他，还好现在不是封闭训练期间，终于请了三天假，两人一起坐飞机到省城，然后打车直接回了老家。老太太已经出院了，但是依然躺在床上修养，听说马龙回来了，就装作睡着了，不肯见他。

　　大哥大嫂也是一脸不高兴，之前准备办酒的事情其实是他们在张罗，现在不仅白费力，而且也心疼老母亲，在亲戚们当中也不好交代，便一个劲的追问马龙到底是怎么回事。马龙不敢回答，只低着头不说话，继科忍不住揽着他的肩膀，大声说：“你们别问了行不行？”

　　马大哥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继科，才发现这孩子比自个还高了，冷着脸的样子气势迫人，让人不敢说一句“小孩子不要管”，便又转而问道：“那你说说是咋回事啊，都有孩子了，怎么还离婚了呢？说离婚就离婚，孩子怎么办呢？”继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孩子当然归他妈妈！”

　　马大哥更加气愤的嚷道：“那怎么行，是我们老马家的孩子，怎么能只给她呢？”继科看了一眼马龙，便冷静下来低声说道：“本来就不是龙哥的孩子，当然给她了。”

　　马大哥涨红了脸张口结舌了半天，也只气愤的“唉”了一声。过了一会马大嫂也明白了，忍不住恨恨的骂道：“我都说不是什么好女人，还博士生呢，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这不是害人吗？亏妈还说她多好多好，就长一张妖精脸骗人，早离早好……”马大哥顿时喝到：“你闭嘴，少说两句行不行，还想嚷嚷多少人知道？”终于都没人说话了。

　　继科忍不住捏紧了马龙的肩膀，马龙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也只能闭嘴了。

　　接下来一天马龙在家都没怎么说话，他要什么都只抬眼看一眼继科，继科便明白了，给他拿或者帮他说了。大哥大嫂有事也只找继科，这下子他倒成了传声筒，以往他在老家其实话不多，现在却成了中心所在。

　　到了晚上，老太太还不愿意出来吃饭，大家坐在餐桌上也吃不下。继科想了想，就站起来盛了一碗汤，马龙抬头看他，他便冲他笑道：“我去给奶奶端到房里吃。”

　　老太太看见进来的是继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撇过脸去沉默不语，手里还捏着擦泪的手绢。继科在床边坐下，用勺子搅着汤碗吹了吹，才看着老太太笑着说：“奶奶，您喝口汤吧，医生都说您要补充营养，不吃饭怎么行呢？”

　　老太太顿时来了情绪，一边擦着泪，一边带着哭腔说：“我恨不得死了算了，还吃什么吃呀，眼不见心不烦……”继科也紧张了，赶紧将碗放在一旁，拍着奶奶的背说：“奶奶，您别吓我！您这样子，龙哥就更伤心了，他本来也很难过。您千万别乱想！”

　　老太太咬着牙说：“龙儿他——”结果也骂不出来，只叹了一声：“都是前辈子作孽呀，龙儿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这样呢？！“

　　继科赶紧说：“对啊 ，龙哥特别好，您别骂他了，听说您病了，他一路上都快哭了。”老太太忍不住伤感道：“可怜我的龙儿，怎么就遇不到个好人呢？连我也差点被骗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娶媳妇不能光找脸蛋好看的！”白琳又成了替罪羊，不过继科这会可顾不上为她抱屈，本来继科也看她不顺眼，顶多不跟着骂就是了。

　　老太太顺了会气，终于想起来问道：“继科，你怎么也跟着来了？你这几天不训练吗？”继科又将汤端起来，送到老人家嘴边去，哄着说：“奶奶您先喝一口吧，汤都快凉了！”老太太终于推不过去，张嘴喝了一勺，继科便继续喂她，又笑着说：“我请假回来的，奶奶病了，我一定要回来看的！”

　　老太太又擦了擦眼睛，看着继科说：“你这孩子！我没事，你们早点回去，别耽误正事。”继科坚持说：“我请了三天假呢，还能在家呆两天，奶奶快点好起来，我和龙哥才放心回去。”

　　汤不知不觉喝了一半，老太太看着继科乖巧听话的笑脸，忍不住回忆起了从前，叹息道：“过得还真快，龙儿第一次抱你回来的时候，你才是个出生几天的小奶娃，我都担心养不养得活哦，一转眼也就这么大了！”

　　继科低着头，眼睛里也多了一层朦胧的水汽，只忍着没吭声。老太太伸手摸摸他的头发，终于微笑着说：“其实龙儿哪会养孩子呢？你一两岁的时候大半都是我带，他就下班陪你玩，后来才长大些，就都不在我身边了。你都不记得了吧？”

　　继科摇摇头，轻声说：“怎么会呢？我知道奶奶最疼我，我是您大孙子嘛。”奶奶又笑着说：“婷婷小时候还老嚷着说我重男轻女，只喜欢弟弟不喜欢她，其实孙子孙女都一样。就是你没有妈妈，我难免多疼你一些。你小时候也可乖，有好吃的都说要留给爸爸吃，看他打球，自己也说要打，人还没有桌子高呢，就垫着凳子打，个子比你高的小孩还打不赢你呢，龙儿看你赢了别提多高兴了，你要买啥都给你买！”

　　老人家一回忆起过去，便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继科却没不耐烦，一直微笑的听着，只是眼角忍不住湿润了，趁着老人家不注意，悄悄抬手抹了去。

　　老太太回忆了半天，终于绕回现实，又忍不住叹道：“继科啊，龙儿以后还不知该怎么办呢？”继科赶紧表忠心说：“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对龙哥好的，一辈子都对他好，不会让他一个人的！”

　　老太太抬头看着继科，终于点头叹气说：“唉，有你在我也能放心一点，不然真是死也不能瞑目啊！”继科又撒娇说：“奶奶您别老说这个不吉利，您还不到八十岁，要活一百岁还有二十多年呢，我以后也给您养老！”

　　老太太也呵呵笑了：“真活一百岁那不成老妖精了？我呀，也不想活那么久，就等龙儿安定了，最好你也给我生个重孙子，我就什么也不求了，老天爷叫我去，我都能笑着闭眼！”继科心里一惊，怎么说到他这儿来了，可也只能讪笑着说：“叫您别说了，奶奶您还说？！”

　　老太太连忙应道：“好好，不说不说了。”老人家心结一打开，胃口也开了，喝完了汤，继科问她吃不吃饭，她也点头了。继科赶紧出去盛饭盛菜，马龙也跟着端进来，只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老太太看继科在，也不好骂他，只瞪他一眼就当他不存在，一顿饭只跟继科说话。不过吃完要出去的时候，马龙忍不住喊了一声“妈”，老太太顿时又想哭了，继科赶紧两边哄着，说学逗唱彩衣娱亲，终于逗得老太太破涕为笑，马龙也忍不住笑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马龙一直问继科怎么把老太太劝好的，继科想了想却笑道：“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有了孙子就不要儿子了’？你惹她老人家生气，看见我可不就好了！”马龙见他这个“罪魁祸首”还得意洋洋的，忍不住扑过去掐他的脸，咬牙低声道：“你算什么孙子？要是让她老人家知道了，可不得打断你的腿！”

　　继科使劲翻过去压在马龙身上，将他的手按在头两边，俯下身低笑道：“我哪有说错？爸爸，你不要我了吗？”马龙脸色绯红，斜眼瞪他说：“你闭嘴！”继科忍不住心痒痒的，贴过去一边轻吻，一边喃喃的喊着：“爸爸，爸爸，我爱你……”马龙实在禁不住了，只能堵住他的嘴。

　　过了一会，马龙才发应过来是在老家，使劲推开继科，不让他继续下去，喘息着说：“家里有人，不行……”继科听他这么说，情绪更加高涨，赖在他身上不肯下去，又连连保证说自己一定会小心。后来纠缠了半天，马龙还是妥协了，只逼着他一定要慢慢来。结果他后来发现，越是慢越是难捱，他咬着枕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才终于虚脱的软下身来。还好继科知道见好就收，没有要求第二次，不然他真不敢担保老家的隔音效果有那么好。

　　三天后，继科和马龙一起回了北京。很快就到年底了，继科依然没什么假期，马龙却决定要回老家过年，两个人第一次没有在一个城市过春节。两个人打电话说起来，继科纠正他说：“明明是第二次，你不记得那年我刚到国家队，封闭训练都没放春节吗？”

　　马龙想了想便跟他说了那年除夕夜，自己开车想要去找他的事情，继科听了不由震惊许久，过了一会又高兴的说：“龙，原来你那时候就爱上我了？”他一直以为是要过后许久，马龙才动心的，没想到却是跟自己差不多的时间。马龙倒愣了一下，想否认却不知该怎么说，只含糊的说：“大概吧，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继科笑着说一定是，马龙也笑着应了。

　　马龙过后倒是想了很久，可是他真的没有清晰的时间界限，也许在第一次将他抱在怀中，当他睁开眼睛对着自己笑的时候，便已经深深的爱上了。从始至终没有改变，只是越来越多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