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相连》却月·箫

11、第 11 章 奥运

　　奥运年的封闭训练开始的更早一些，而且这一次男女队分开，男队全体成员将前往南方的厦门国乒基地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封闭训练，北京依然是春寒料峭，天气预报里的厦门早已是阳光灿烂的初夏。

　　张继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里正在播出的足球比赛，眼神却不由自主的一直跟着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马龙，见他将自己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又翻开来检查，忍不住喊道：“龙哥，你不过来看电视吗？都踢半场了，我东西早收拾好了，没啥忘记带的。”

　　马龙站起来远远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你第一次去厦门呆那么久，不知道那边的气候，听说蚊子挺多，得准备蚊香花露水，家里没这个，要不我给你去买吧？”继科连忙站起来说：“不用不用，这个我准备到了那边再买，带太多东西箱子都超重了，还得带海绵胶水。你别管了，过来坐吧，歇一会，看你都出汗了！”

　　马龙抬手抹了下额头，果然有微微的汗意，他喘了口气才说：“那我先去洗澡了，你也别看太晚，明天早上还得回队里集合。”继科哦了一声，又坐下来继续看比赛，眼神余光却没忽略马龙从屋里拿睡衣出来，从眼前轻轻走过，很快浴室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他隔着门盯了一会，又默默的将目光飘回电视屏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一球。

　　马龙洗完澡，穿着一套长衣长裤睡衣，转身又进厨房去热了两杯牛奶，一杯放在继科面前的小茶几上，一杯自己喝。他看了一眼电视，比赛已经进入下半场焦灼状态，一方想要反扑追分，另一方死命防守，一次次射门都被化解。他看继科正全情投入，不由的催了一句：“牛奶趁热喝了吧！我先去睡了，你看完就洗澡睡觉，不早了！”

　　继科抬起头来，只看到马龙转身回房的侧脸，眼神无从交错，然后便是他稍显消瘦的背影，虽然穿着宽松的睡衣，也能感觉到裹着的躯体挺拔修长无一丝赘肉。继科一直看着他进房然后顺手带上门，连回头看他一眼也没有，继科有些无力的倚靠着沙发背，神思不知飘忽到何方。

　　这段时间以来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隔阂在两人之间，马龙对他的关心和照顾没有一丝减少，可是每当他想要更靠近一步，却像被什么柔韧的弹簧给弹了回来，他们好久没有坐下来谈谈心或者开个玩笑打闹成一团，马龙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留给他的常常是略显疲惫的表情。继科沮丧的想，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他轻松的笑起来，对于马龙的事情他以前并不会关注太多细节，除非马龙主动跟他谈起，不然他或许都不会知道。

　　继科一直想象的未来幸福场景是他能够拿到世界冠军甚至大满贯，马龙不需要再工作，他赚的钱足够两个人无忧无虑的生活，他们可以不受打扰的生活在一起，或者出国也好，他以为这或许是很好的一种选择。可是现在看来他似乎想的太简单了，他要实现个人的目标至少还要四年甚至更久，而马龙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坚持，他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撒娇让马龙周日一定要陪他。好像是一夜之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了撒娇的资格，可是他也没有勇气走上前去抱住他，告诉他自己不想他离开。

　　电视机里一阵喧哗，继科回过神来发现另一队也进了球，比赛在最后几分钟回到了原点，比赛解说和现场观众都非常激动，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赛场上一股火热激情扑面而来。继科也不由的振作起来，认真的看了最后几分钟双方疯狂的互攻，可惜结果依然是平局。可是1:1似乎与0:0还是有很大不同，那些激动的瞬间、疯狂的呐喊不会随着比赛平局而消失。

　　第二天一大早，马龙亲自开车送继科回运动员公寓，早上九点他们就要集合然后一起坐大巴去机场。刚刚天亮不久，路上车况还未到高峰期，薄雾笼罩着视线，看来今天不会是一个好天气。马龙开车的时候不怎么说话，继科无聊的看看他又看看车外，路边有一大一小一直在跑步，小孩的腰间还系着绳子，另一头是握在爸爸的手上，两个人通过这种方式保持着同步。不过转瞬间，人影已经去得远了。

　　继科回头隔着后窗又看了一眼，他心想或许一般人会觉得这小孩真可怜，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罚跑步，马龙是骑着车跟在后面监督，自己往往比他更早到家。那时候自己是有一些赌气的成分，或许马龙也有意没有骑很快。但是现在自己在队里体能测试跑步总是能拿第一，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到了运动员公寓门口，马龙没有打算下车，只转头看着继科说：“你自己注意身体，厦门那边虽然天气热，你也别老是开空调，现在还没到盛夏季节呢。还有别老是挑食，虽然只能在食堂吃饭，也尽量多吃些有营养的，封闭训练体能消耗大，你已经这么瘦了。”继科认真的听他说完，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就这些吗？”马龙看了他一眼，才说：“你也知道照顾自己了，我说太多你又嫌我啰嗦。”

　　继科笑了：“我才没有。”他说完便倾身过去轻轻抱了抱马龙，贴着他耳边说了一句：“龙哥，再见。”马龙没有反应，他已经坐直了身子，然后开门下车，到后备箱拿了行李，又回头隔着车窗看着他说：“你也照顾好自己，等我给你打电话！”马龙看着他没说话，只挥了挥手。继科拖着行李往公寓门口走，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又转头看着车从身后慢慢驶远，也不知道马龙有没有看到他目送的身影。

　　厦门温暖的气候有助于运动员活动身体、减少伤病，可是一天三练的运动量，更多的是汗湿了一件又一件运动服。继科现在是作为奥运主力王皓的陪练，他的右手横板打法是欧洲选手的主流打法，也是作为陪练最需要的一种打法。王皓还不满21岁，已经入选了雅典奥运会单双两项，而且间接取代了他的双打搭档孔令辉的单打资格。许多球迷对此结果并不接受甚至颇有怨言，继科给马龙打电话的时候却颇为维护王皓，他振振有词的说：“虽然皓哥现在名气是不如辉哥，可是他实力不差，而且他还那么年轻，教练之所以派皓哥打单打，也是为了长远考虑，到了北京奥运会皓哥正好是运动员最黄金的年纪，辉哥就算这次上了，下一届也肯定打不了的。”

　　马龙虽然为孔令辉惋惜，可是也觉得继科的说法没错，他想了想又问道：“王皓对你好吗？平常照不照顾你？跟他陪练累不累？”继科笑了：“皓哥人挺好的，没什么脾气，不过他是主力，也顾不上照顾我吧，我们陪练还可以两个人轮换，他可更累得多。”马龙说：“虽然名义上是主力和陪练，可是大家都是一起练球，你不仅是给他陪练，更要跟他学习，平常多看多问知道吗？”

　　继科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跟皓哥陪练比跟其他小队员练球强多了。而且到08年奥运会，皓哥肯定是最大热门选手，我这也是提早做准备。”马龙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知该夸他心思缜密还是说他心高气傲，过了半晌才说：“也不能光学王皓一个，现在的几大主力都是实力强劲，你想超过他们可不容易。”继科听了倒并没有放在心上，只笑道：“我知道，反正一步一步来嘛，我会努力的。”

　　因为奥运年的到来，乒乓学校的经营状况也越来越好，在原来的地址又扩大了规模，除了增加了一个训练厅，还开了一间专门经营乒乓球器材和运动服、运动鞋的店铺，许多学员都会直接在这家店里买全套装备，因此刚开业也业绩不错。崔庆磊颇有经营头脑，他跟马龙说除了办培训学校之外，还打算开一家体育餐厅，像国外很多地方一样，顾客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比赛，不局限于乒乓球，各种篮球足球赛事直播都是吸引顾客的最好噱头。

　　马龙虽然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可是他拒绝了崔庆磊邀请他合伙经营的提议，因为他觉得自己只擅长专注于一件事，经营餐厅并非他所愿也没有把握能做好，如果乒乓学校未来发展更好，他倒是打算再开几个分校。崔庆磊一再表示趁着北京奥运会的良机开体育餐厅一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就算马龙不参与经营也一定要出一笔股份，将来赚钱可以分他一份。马龙想了想也同意了，将从学校赚的钱又交给崔庆磊去投资，反正他现在也没有其他用途。继科这两年也把工资奖金交给他保管，他却没动那笔钱。

　　春去夏来，继科回北京的时候整个人晒黑了一圈，更显得肌肉结实、五官醒目，整个人散发着夏日般的热力。马龙没去机场接他，倒是特意提前下班在家做饭等他回来。饭刚做好继科就到家了，他也没敲门，自个人拿钥匙开门进来，站在厨房门口看马龙还在忙活，直到马龙忽然意识到背后的注视，猛地转过来看着他，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嗔怪道：“你怎么不吭声呢？吓我一跳！”继科哈哈笑，想要走近一些，马龙又拦着他说：“去洗手洗脸，看你一头汗，等会就吃饭了。”

　　继科将行李放回房间，又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冲头脸，回到客厅见饭菜都摆好了，马龙笑着看他：“快来吃吧，都是你爱吃的菜，在厦门吃的还习惯吗？”继科坐下来先吃了一口拍黄瓜，冰凉凉的格外爽口，他舒了口气说：“还行吧，反正也是队里的厨师随队过去做饭，跟在北京也没多大区别，就是厦门靠海，能多吃几顿海鲜。”他猛然想起来什么，站起来说：“我都忘了，还特意给你带了礼物呢！”

　　马龙看着他转身回房，在箱子里扒拉了一下竟然拿着一瓶酒走出来，笑呵呵的对马龙说：“封闭训练不能出去买东西，这还是在机场买的，是金门高粱酒。这次也没机会去看看金门岛，带一瓶酒回来给你尝尝，你肯定没喝过这个吧？”马龙接过去看了看又放在一边，说：“是没喝过这个酒，不过我现在也不能喝了，上次去体检医生说我肝不好，以后得戒酒，你也别喝了，身体健康最重要。”继科楞了一下，担心的问道：“肝不好？医生说严不严重，要不要紧啊？”

　　马龙连忙笑着安抚他：“没事，就是预防肝病而已，喝酒伤身，医生都会这么交代的，真的病了肯定会让我治疗的。”继科松了口气，又说：“那好吧，酒别喝了，早知道我就不买了，你怎么没跟我说？”马龙笑道：“又没生病有什么好说的，这酒买了也没事，我帮你送给崔叔叔吧，他挺爱喝酒的。”

　　继科哦了一声，看他把酒放在一边，又说：“其实我也不爱喝酒，上次跟你喝一点红酒我都醉了，那天特别难受，什么都不记得了。”马龙心里扑通一下，低头看了看满桌的菜，给他夹了一只虾，说：”快吃吧，还不饿吗？“继科连连说好饿，大口大口的将马龙给他夹的菜吞下，也没注意到马龙自个儿倒吃的不多。

　　继科吃完饭又出了一身汗，马龙不让他帮忙收拾碗筷，催着他赶紧去洗澡换衣服，他也受不了自己一身臭汗，钻进卫生间就哗啦啦的淋冷水。马龙收拾好厨房，又从冰箱挑了几个水果切好放在沙发茶几上，抬头看继科已经洗完出来了，他只穿了条短裤，头上顶着大浴巾，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然后把浴巾扔马龙手里，说：“龙哥，你帮我擦擦头发，我不想用吹风机，太热了。”

　　马龙只得接过浴巾，轻轻的揉搓他满头水淋淋的头发，继科的发质是又粗又硬，而且留的比较长了，不容易干。马龙用手拨弄他的头发，说：“怎么不剪短一点，天气这么热了？”继科笑道：“队里都是要等开赛前剃头，再熬几天好了。”他也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恰好抓住了马龙的手指，马龙条件反射的缩回了手，又不自在的掩饰道：“你自己擦吧，我也出了一身汗，先去洗澡再说。”继科顶着浴巾抬起头来，看到马龙匆匆回房的背影，眼神遮不住的黯淡了许多。

　　马龙睡眠一向不好，空调运行的声音就像小蜜蜂似的一直嗡嗡吵人，关了空调又燥热难安，他翻来覆去许久只觉得更加心浮气躁，忍不住爬起来去上洗手间。打开房门，只觉得客厅的温度比卧室更低，一阵凉意袭人，马龙转头看到继科的房门也没关，是卧室的冷气散发到客厅来了，可见他房间的温度有多低。

　　马龙轻轻走到他门口，借着窗口明亮的月光，看到继科仰面躺着熟睡，没穿上衣也没盖被子，为了图凉快也不怕受冻。马龙想了想还是走进去，先找遥控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然后捡起已经大半掉在床脚的薄毯，轻轻的盖到继科胸口，他面容安详浑然不动，只有深睡的的呼吸隔着毛毯也能感觉到胸口轻微的起伏，马龙静静的看了一会，连手指也不曾碰触，唯恐惊醒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