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相连》却月·箫

10、第 10 章 张

　　张继科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马龙没在家，自己宿醉之后仍然觉得不太舒服，揉着眼睛就给马龙打电话问他去哪儿了，电话里马龙说有事去学校了，让他自己在家休息，早饭已经做好放在厨房了，听着似乎正在忙很快就挂了。

　　张继科郁闷了一会，本来还打算今天跟马龙出去玩一下，过生日的节目他安排了好久，现在看来全得取消，不过他洗漱完了之后到厨房看到依然温热的早餐时，心底的郁闷就全消失了。等他吃完早餐，他就决定等会出门去乒乓学校，既然马龙没空，他陪他也一样。

　　可是张继科到了学校去找马龙，他依然没空陪他，一整个上午马龙都在训练馆指导学员，他只能无聊的呆在办公室上网打发时间。他胡乱的搜索一下了关键词，然后随意打开了一个陌生论坛，名字叫什么“一路同行”，刚开始他还不懂论坛栏目里面的“左岸”、“右岸”是什么意思，等他点开一个标着推荐的热帖之后，很快就聚精会神的看起来。帖子开头注明说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楼主自述爱上了从小长大一直作为榜样的邻居家哥哥，可是因为身为同性，他不敢表白，而现在那个哥哥即将结婚，所以他忍不住将自己的心情记录下来。帖子并不长，但是许多细节清晰动人，回帖的人不少在惋惜或者鼓励楼主去表白，不过楼主只回复了一条说他会祝福他。

　　张继科看得郁闷不已，不由的望着屏幕发呆了起来，连马龙进来办公室也没发觉。马龙隔着办公桌看他突然回神，然后手忙脚乱的关掉电脑上的浏览器，不觉的皱了皱眉，但依然不动声色的问道：“继科，你要在学校吃饭还是回去吃？”继科站起来伸手要搂他肩膀说：“你可以下班了吗？你回去就一起回去吃饭最好啦！”马龙转身走在前面说：“我下午还有事，你要无聊的话就先回队里吧。”继科偷偷撇嘴说：“我不无聊，你不用管我。”

　　结果一下午马龙果然都没理他，张继科心中的不满就要爆棚，故意跟马龙说想要先回队里。马龙刚跟一个学员对练了许久，额头上满是汗珠，脸色愈加白皙，望着他呆了一瞬，才说：“也好，你回去的时候买一个蛋糕带回队里跟队友们一起吃吧，我给你钱。”张继科心中缓了一缓，说：“算了，我有钱，还不如买一个咱们一起吃呢。”马龙抬头望了望天，说：“我今天忘了买，两个人吃不完也浪费。”继科也不是真的在乎这个，直觉马龙也是心不在焉的，他又有点怨气的说：“算了算了，我走了。”

　　马龙煎熬了一天，看到继科走了，才疲惫的回到办公室休息。他心里真的很乱，昨晚也几乎没睡着，很多事情越想越复杂，或者说根本不敢深想。他自个发了一会呆，才发现继科走的时候连电脑也没关，他随手打开台式机的显示器，想要打发一会儿时间，启动浏览器的时候却自动蹦出来提示说是否要恢复刚才关闭的页面，好似一道闪电在脑海中炸开，他顺手点下确定，显示的页面只是新浪体育，他愣了一瞬，可是仍然不敢确定，鼠标不断滑动，历史访问记录被打开，上百个页面链接出现在眼前，他机械的点开每一个页面，直到电脑内存不足而死机，显示屏一动不动，马龙也一动不动。

　　如果说昨晚马龙只是震惊怀疑却不敢深想，现在他却不得不承认事实是出了问题，这会儿他反而冷静了下来。马龙又仔细的看了一遍链接里的那篇贴文，作者因为从小到大的崇拜而产生异样情感，可是依然理智的选择隐藏而不表白。他不由的想到继科现在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想法呢，或许自己把这件事想的太过严重，继科只是因为一直跟自己生活在一起，现在到了青春期，无法分辨亲情与爱情，可是连他都未明确表白，现在自己对他退避三舍是不是太过激？

　　马龙懊悔的想继科之所以会情感混乱，也是自己对他的引导失误，两个人的生活中缺少女性的存在，他以前是担心如果自己结婚会对继科不好，现在才发觉没有健康的家庭环境，对孩子的成长是更坏的影响。既然一切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么就应该立刻纠正错误。

　　马龙一个人在办公室呆到深夜，一时懊恼一时难过，一时彷徨一时决绝，连手机响了很久也没来得及接，等他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挂断了，他拿起来一看果然是继科打来的电话，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马龙拿着手机努力平静了一下才按了回拨，过了好一会才听到接通的声音，他先开口说道：“喂，继科，我刚刚在洗澡，没听到手机响。”
　　“哦！你在洗澡呀，刚回家吗？”原本有些不高兴的张继科顿时气消了，语气还有些不快。

　　马龙打起精神，故意语气轻快的说道；“是啊，刚回来，今天课多累的很，你呢？跟队友一起吃蛋糕没？”

　　继科也笑了：“嗯，我买了一个大蛋糕，刚刚训练完了大家一起给我过生日，蛋糕没吃几口都被糊脸糟蹋了。”

　　马龙心里叹气，语气依然平静：“过生日开心就好，这也不算糟蹋，听起来你队友跟你关系倒不错，平常要跟大家好好相处，多几个好朋友一辈子都受益。”

　　继科不耐烦听他说别人，抱怨道：“本来想今天跟你一起过生日，结果你这么忙，说好的以后把周日的时间调出来陪我，老是不算数。”

　　马龙苦笑，原来他这么早就已经有了打算，他认真道：“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你要好好练球打比赛，我也要好好上课带学员。你过了生日更长大一岁，怎么还老想着玩？”

　　继科被教育了，可是他真的不服气：“没有老想着玩啊，过生日玩一天也不行吗？一年才一次诶！”

　　马龙故意道：“好吧，今天算是我说话不算数，那下周放假你要不要请几个队友一起出去玩玩？我给你出经费，你们可以去唱K看电影好不好？”

　　继科想说我只想跟你一起玩，却还是郁闷的说不出口，只拒绝道：“算了吧，人家周末也要回家，再说生日都过了，也没什么理由请客了，以后再说吧！”

　　马龙顿了顿，又小心问道：“刚才吃蛋糕有许什么愿望吗？”继科笑了，想说却又忍住：“生日愿望不是不能说吗？”马龙说：“总共可以许三个愿望，说一个没关系。”继科想了想说：“好吧，正好有一个愿望是跟你有关系的，我希望以后可以跟你一起去环游世界。之前每次出国比赛，我都想多可惜你不能一起去，而且比赛时间短，也没好好玩就得走了。以后等我不比赛了，你也有时间，咱们一起去好多地方，你说好不好？”

　　马龙听到他满含期待的语气，心里突然觉得心里又酸又软，可是自己却无法回应，只得装作不在意的说道：“那还要等好久，你要好好打球可以一直打到三十多岁，估计那会我都老了，没办法陪你去旅游了。”

　　继科突然听到他说“老”字，心里猛的一紧，急切的反驳道：“你才不老，就算我三十岁你也不到五十岁呀，哪里就老了？再说了，谁说一定等到我退役呢，以后每年休假都可以去旅游啊，等我多赢一些比赛赚更多钱，你就不用上班了，我出国比赛你也可以跟着一起去，一边看我比赛一边还能旅游，多好啊！”

　　马龙忍不住想象现场观看继科参加世界大赛的场景，原来曾经憧憬过的美好现在看来却如毒药一般不可碰触，他强作镇定的笑道：“你说的倒像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似的，你长大了难道不谈女朋友吗？以前你还说让我早点结婚，你不怕带着两个大人很麻烦吗？”

　　继科听了如鲠在喉，久久沉默不语，马龙自顾自的说道：“你现在不应该想这么远的事，好好想好你的比赛，上次你可向我保证过要参加上海世乒赛，如果你真的做到了，北京奥运会你就有了竞争参赛的资格，作为一个运动员能参加自己国家举办的奥运会，那可是百年难遇的机会，现在还有四年多时间，一天也不应该浪费，时间过的真的很快，一辈子也就这一次。”

　　继科哑着嗓子说道：“我没有浪费时间，每天都有认真训练，你不相信我吗？”马龙忍着心疼又叮嘱道：“我当然相信你，你从小就很棒，参加什么比赛都能拿冠军，这不是因为你比别人天分好，而是因为你练得多。不过就像爬山一样，越到山顶越难爬，你要是东张西望的分心，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来。所以你什么也别多想，更不用担心我，我没办法陪你爬山，只能在山脚下等你，我只希望你爬到山顶再风风光光的下来，而不是半途而废，那我也白费了一辈子的希望。”

　　继科觉得马龙说的话他都懂，可是心里还是莫名慌乱，只能连连保证说：“你别担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真的，你相信我！”

　　马龙吸了口气，才笑着说：“你别紧张，我只是提醒一下你，没有不相信。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从来都是，我怎么会失望？好了，已经很晚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明天还得早起吧，新的一岁新的开始，早点休息，嗯？”

　　继科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话来，可是也挑不出马龙的话有什么不对，想起刚才马龙说的话，猛然醒悟了什么，脱口问道：“你要结婚了吗？”

　　马龙心里咯哒一下，立刻否认道：“没有，你想哪儿去了？你知道我现在忙得很，哪有空谈这事？我就是随便说说，说不定什么时候碰到合适的了，你不是也希望我早点结婚吗？”他故意又说了最后一句，希望听到继科肯定的答复，可是依然是沉默。

　　马龙心里愈发难受，可是却没办法让沉默继续，只得夸张的笑了笑说：“其实我现在也难找合适的人，年纪大了没钱没房的，别人也看不上我，想也白想，跟你说这个干啥呢？挂了吧，我也要睡了，晚安！”

　　继科咬着嘴唇，憋出了三个字：“你很好！”马龙不敢再吭声，装作没有听到他的话，立刻挂断了手机。

　　周围一片寂静，办公室里连灯也没开，马龙虚脱一般趴在桌上，久久不能回神。他以为自己可以足够理智冷静，他以为自己可以引导继科重回正道，可是他真的快要装不下去。

　　他已经足够确认继科真的对他产生了不寻常的情感，可是他没办法接受这样的情感，纵然他也爱继科，可是他心里认为这是不一样的。更让他恐惧懊悔的是，这样的情感将毁了继科的未来，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可是以他对继科的了解，他完全知道一旦真的跟继科摊牌，后果更难以预料，此刻他只剩彷徨无措。

　　继科同样心情忐忑的失眠了，可是第二天他像平常一样给马龙打电话，马龙依然接了电话，还挺高兴的说小区有邻居因为要出国了，便宜出租房子，条件就是要挑人少爱干净的租客，因此也很愿意租给马龙，等继科周末回来就一起搬家。继科心里不情愿，可是也说不出反对的理由，只好闷闷的答应了。

　　等到周六晚上回家，继科发现屋里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新家是同小区另一栋楼，也不知道马龙一个人搬了多久。继科站在新房子里，有些狐疑看着两个卧室里各放了一张单人床，马龙拎着一些杂物走进来，笑着说道：“原来的床搬过来太麻烦，还好这家房东原本屋里就有床，正好省事了，这床是小了些，不过一个人睡也够了，你只别睡觉不老实，晚上掉下床来。”继科忍了忍，只嘟囔了一句：“才不会！”

　　新的房子新的床，继科第一个晚上又失眠了，翻来覆去许久睡不着觉，他也想过是不是马龙发现了什么，可是除了搬家之外，马龙对他一切如常，这与他想象过的情景相去甚远，他不得不劝慰自己是想太多了。后来他忍不住爬起来装作去上洗手间，路过客厅看到另一间房门紧锁，他呆站了许久仍然听不到任何动静，只得迷迷糊糊的回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