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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抽陀螺是孩子们最爱玩的游戏。小超也有一个陀螺,是有成削给他的。有成在读高中,那天放假,他回来一进门发现小超坐在灶房柴角落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削着什么。有成走过去一看:原来小超削了好些小木头人一样的东西。
      “咦——,小木头人!”阮有成饶有兴致地,“你削这些小木头人干嘛?”
      “小木头人?”小超不明白小木头人是什么,茫然地望着有成。
      “你削的这些是什么呀?”有成知道小超想削的不是木头人,只是像木头人而已,就抄起小超削的那些小东西问小超说。
      “陀螺!”小超说。
      “陀螺?——这哪像陀螺呀!”有成不禁笑了起来,随手把小超削的那些小木头人一样的陀螺全扔掉了。气得小超哇哇哭了起来:
      “还我陀螺!还我陀螺……”小超粘着有成不放。
      无奈,有成只好帮小超削个陀螺。原本,有成是想削个两道槽的,才削成一道槽,就听见阮长发在屋后骂了起来:
      “这短命鬼,读书,回来了也不帮家里干活呀?”
      阮长发收工回来,趁天尚未黑,就在屋后挖屋场地,计划新盖一栋房子。有成走在路上,他远远的看见了,可到屋半天了都还没见他过来帮忙,就骂了起来。有成听见,知道削陀螺耽搁了。没来不及削第二道槽,就匆匆扔给了小超,“拿去吧,总比你削的要好多了吧。”
      小超捧着陀螺破涕为笑,说不出有多欢喜。
      建新房是很喜庆的,比过年还要喜庆,还要热闹。不但亲戚朋友会来帮忙,左邻右舍——就连平常有意见的也都会来帮。乡里乡亲,这点人情薄面谁都会给。场地上话语吉祥,笑逐颜开。
      “长发啊,恭喜!恭喜啊!”
      “没接,没接,请里边坐,请先用茶。”
      ……宾主言语和气,礼貌谦让。张八吉也不例外,也满脸堆着笑容来了。
      “八哥,没接,没接。里边请,里边请……”阮长发迎上前同样热情地打着招呼。
      “长发啊,恭喜啊!恭喜!都说你阮长发能干,家里面都干起了这么着一件大喜事,我就不能来讨杯酒喝呀?唵,唵……”张八吉满脸笑容,与阮长发亲如一家,毫无过结的样子。
      “唉,莫要取笑。只是家里人挤了,砌两间土砖屋罢了。抽烟,抽烟……”阮长发递上旱烟丝道。
      “嗯,你这旱烟丝不错。”张八吉卷上一支,吸了一口,又客气几句便上工地上去了。
      ……来帮忙的,都不收工钱的,一日只管三餐,吃烟的送一袋烟丝;请来的师傅,也只发红包。红包大小,就看主人的脸面了。
      不几天,阮长发一栋四缝三间的土砖瓦房就砌成了。接下来还要盖瓦,粉刷等,就靠自家人还有几个很亲的亲戚来完成了。
      阮长发的新房子不同于一般的土房子,很别致。比如屋檐挡风板涂了“一品红”;独创的花格玻璃开窗,标新立异的板门——这一切都归功于阮大业的创举。阮大业在外面抓富业,学的是木工活儿,自然见识了不少木艺。
      大业的师傅叫洪云先,是本地有名的木匠。洪云先带着大业去外地谋生,起先多半做零工:这家打两天,打完了,又去那家,……凭着一双手艺四海为家。弄得好,一年也能争上几个钱回来,比在家出集体工也要强多了。
      大业跟洪云先打零工的那些年,说起他的传奇经历编起来也有一本书厚。他说:曾在江西那边,有一天下午走着走着天就黑了,那地方很荒凉,老远都看不到一户人家。无奈之下,就搁在路旁困了下来。半夜里突然阴风大起,呼啦呼啦的,特别恐怖,隐隐约约听到风声里好像还有人在喊“冲呀!杀呀!”——那晚,大业吓得毛发倒竖。好在,洪云先学过几手法术:在他们睡的地方,四周打了木桩,用墨篼线绕了。洪云先叫大业放心睡觉,有墨篼线围着,鬼是进不来的。确实没事,第二天照例好好的。
      大业还到瑶寨里干过活。他说瑶家人喂的猪一般是不卖的,寒冬腊月时就宰了,然后挂放灶口上让烟熏着,来客人了就从上面刮一块下来招待。有烟熏着,一年四季都不会坏。大业吹嘘给瑶家人干活还吃了不少野味:什么野猪肉、野兔肉、獴肉、獐子肉、麂子肉……都吃过。有一年,大业还捡回了一包白果。大业说白果很有营养,拿一些要赵玉香炖了。可没吃几个,头就晕起来了。
      小超也吃了一个,感觉味道苦苦的,一点也不好吃,就噗嗤噗嗤吐掉了。
      “可惜,可惜。……白果确是一样好东西。只是,不晓得怎么弄才好吃。”大业直抓着头皮。
      大业回来的前两天,大队的一块山失了火,烧死了一片幼林杉树。王世新贴了通告:不准进山拢柴火。大业因为自先不知道,就进去拢了一担。结果,让张八吉撞见。
      张八吉二话没说,立即报告给了王世新。
      “爸爸,不好,我不知道大队火烧山里不准拢柴火。”大业回到家里面对阮长发垂头丧气地,“……这下子怎么办啊?”
      阮长发一听大吃一惊:
      “啊!你拢大队火烧柴了?你,你……”
      阮长发眩晕了起来。大业慌忙扶住了阮长发。
      “爸爸,我确实不知道啊!”大业急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午后,空气异常沉闷。大业蹲在前阶砌一角,苦着一张脸;阮长发站在禾场里焦灼地——他知道大队很快就会来人对大业进行处罚。他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待宰的鱼,等候着。终于,一拨子人进入了他的视线,他远远地辨认出王世新、张八吉都在其中。
      王世新抖着一件青布上衣,进得院来,双手往腰上一扠对阮长发喝道:
      “怎么办?!唵,……阮长发。”
      “……唉……这……这都是我那不懂事的畜生。……”阮长发指着大业哀声说。“不懂事?咳,多大了啊?”王世新不无挖苦地取笑道。话音刚落,随之一阵刺耳的笑声如山洪般在那一堆人中爆发了出来,“哈哈!哈哈!……”有几个年轻的乃崽竟然笑得东倒西歪。
      大业面红耳赤。
      “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希望大家原谅我……”大业低着头求情认错,他想只有这样或可求得大家的原谅,免除处罚。
      “原谅,哧!如果全大队的人都像你这样,你说……怎么原谅?”王世新盯了大业一眼道,“多亏你这么多年还在外面。”
      大业不再说话,听候发落。
      “长发,你还不快招呼大家进屋来喝杯茶。”赵玉香慌忙烧了茶,从灶房里出来拉了一把阮长发说。
      “哦,……”阮长发如梦方醒,仿佛濒临溺毙的人忽然发现一根漂浮过来稻草,又产生了一线求生的希望,“各位贵客,请到屋里喝杯茶吧。嘿嘿,嘿嘿……”
      “喝什么喝呀?不喝!阮长发,大业砍了大队杉树杆子,虽然是火烧死的,但大队早已贴了通告,是不准砍的。‘国有国法,乡有乡规。’既然大业胆大妄为触犯了大队禁令,就得按照大队的规章制度,罚!”王世新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了阮长发的邀请,阮长发顿然面如土色。“大家说是不是啊!”王世新像开批斗会一样,举起右手用力一挥,由于用力过猛,披着的上衣一半边从肩上滑落了下来,站在身后的张八吉慌忙帮着重新挈到了肩上。
      “阮长发,你以为请大家喝杯茶,就不罚了啊。哼!笑话。”“我们王主任可不答应,今天大家来了,白纸黑字讲明了,就一个字——罚!”“罚!罚死他!”……一群人鼓噪着。
      “你们还愣着干嘛,抬啊!”王世新一声令下,身边几个家伙立马挥舞着拳头气势汹汹地冲进阮长发家里,嚷嚷着抬走他家的桌子、椅子等什物。
      “大家不要动……王主任……啊!……”阮长发慌忙伸开双臂拦着,一边求饶,一边呵斥着大业,“你这畜生!还不快……快向王主任跪下认错呀!”
      “我跪,我跪,……我错了,我不该砍了大队火烧柴;我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大业跪到王世新跟前,嘴里语无伦次地求着饶。
      ……“不准抬人家的东西!人家只不过砍了担火烧杉树杆子,没收归公就算了,还要罚吗?啊!有这样的世道吗?”突然,人群中冲出一个人来,敞着古典的布扣子衣拦在了王世新面前。来人如一阵疾风,刮的王世新、张八吉一个个都惊若寒蝉了。
      来人不是别人,是大家所都熟悉的在这一带有着侠肝义胆之称的硬骨头必老三。别看必老三,可是有点来头的。他本来是去山上拢柴火的,打从阮长发屋边经过,看到一堆人在吵闹着什么,就走过来看看,没料到碰上王世新张八吉他们。必老三早就对王世新张八吉等在村子里横行霸道看不惯,好打抱不平的他一见到这种以强凌弱仗势欺人的行为,就忍不住仗义而出。
      “你们不要欺人过火嘛!人家已经跪在地上磕头了,你们还要咋的,啊?”面对必老三,王世新张八吉等退到一旁没敢再吱声了。
      “我看就这样吧:大业砍的那担火烧杉树杆就没收归大队,罚——就不必要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俗话说‘不知情,不是罪’,犯不着那样子嘛。啊!”必老三的话还是有点分量的。据说,必老三解放前打过鬼子当过游击队长,解放后是土改干部。现在退了休回到家乡,尽管年岁一大把了,身体依旧矫健得很,上山打柴做农活样样都能。
      “老上级,既然您这么说了,就按老上级您说的办吧。”必老三这一闹,王世新只好改了调。他回头瞟一眼张八吉吩咐道:
      “八吉,你就派个人把那担杉杆子挑到大队去吧。”
      张八吉眼看报复阮长发那一箭之仇就要得手,没料到半途里杀出了个程咬金。张八吉很不甘心,但又拍于无奈,忽然间听到王世新叫他安排人挑柴。张八吉眼睛一亮,歪脑子又想出个坏主意来:
      他回视一眼大业,附耳王世新说:“依我看就让大业挑吧!杉杆子是他砍的,没罚他的,叫他挑到大队去总可以嘛。唵!”
      王世新点了点头。
      张八吉又偷偷瞟了一眼必老三,看他没有反应,就转身对阮长发父子说:“大业,杉杆子是你砍的,就罚你挑到大队去吧。长发,你说呢?不为过吧,唵。”
      “这……应该,应该!”阮长发连连应允着,回身冲大业吼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给大队送去。”
      “好呢。”大业嗖地站起来,挑起了杉杆子。
      必老三等王世新他们都走了,也就耸耸肩到山上拢柴火去了。
      小院骤然安静下来。一阵风儿吹过,几片发黄的苦楝树叶“飒飒,飒飒……”地飘落了下来,打在了禾场上。几只鸡“咯嗒、咯嗒”地唱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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