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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二十八章 ...


  •   拂晓,太阳还懒在山下,小雀儿清脆的歌声就在小院前的树梢上唱响了。今天是个集圩日,阮长发、赵玉香早早地起来了,昨天在园子里摘的满满的一担红辣椒,趁早得要赶往圩场上去卖。
      从家里到圩场有五、六里路。阮长发换了件半新的家织布白汗衫,挑着红辣椒走在前头;赵玉香挎着竹篮跟在后面。毕竟是去赶圩,她有点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半点蓬乱。
      圩场上各类商品,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前面有鸡有鸭又有鱼,中间是肉铺,后面是成衣行;左边摆的是面盆、桶子,各种塑料制品、搪瓷制品,五颜六色、大大小小,要啥有啥;右边摆的是糖果、糕点,袋装的、盒装的,长条的、圆圆的、方方的,想吃哪种有哪种……“嗯,现在物资到底丰富了。过去啊,买肉要到食品站,买布要布票,买粮要粮票,哪有咯么多东西呀!”阮长发一进圩场就情不自禁地感叹了起来。
      他把红辣椒挑到蔬菜行,找了块空档放下。才卖几斤零的,就被城里来的一个小贩子一秤全趸了去。他高兴得满面笑容,庆幸自己好运气。赵玉香把钱装进了钱包里,看到圩场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嚼了嚼舌头问阮长发:
      “长发啊,你看我们家该买些什么回去?”
      阮长发寻思了片刻,笑道:“不缺。玉香,我们家不缺。”这时,他瞅见张八吉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条大草鱼,“咦,八吉呀,你买一条这么大的草鱼,是家里来客人了吧?”
      “唵?”张八吉瞥了一眼阮长发,举起手里的草鱼扬了扬,笑道,“咳!平常吃的。年景好嘛,有吃不吃呀,唵——?这男人嘛,俗话说得好:‘上为嘴巴,下为□□’嘛。唵,你阮长发光赚不花,死了带到埯里去呀?唵。”
      张八吉胡乱地说着,耸耸肩走了。
      “长发,要不咱也称块肉回去吃。”阮长发点了点头。他们来到肉铺边叫屠师傅称两斤肋条肉,话音才落,只见屠师傅沙沙沙地一刀子就剐下一块肉来,放到秤上一称,丢给赵玉香,两斤肉不多不少,一丝不差。“肉啦!新鲜的啦!瘦肉、肥肉、五花肉……来来来!”跟着,卖肉的屠师傅对着来来往往的顾客又高声地叫卖了起来。
      路上,赶圩的人们接踵比肩。赵玉香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嬉嬉闹闹的青年男女,也有脚步匆匆的生意人;有步履蹒跚的老人,也有行走刚健的青壮年;有穿红着绿的妇女、妹子,也有欢蹦乱跳的小孩……“哎!是阮大嫂吗?”赵玉香走着走着,忽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回头一瞥,跟一位妇女正好打了一个照面。那妇女黑黑胖胖的一张脸,穿着一件与自己年龄很不相称的对襟子花衣。赵玉香一下子没认出来,刚要问,那妇女抢上来一步走到她身边像个妹子似的嘻嘻地一笑说:“咳咳咳,阮大嫂,你不认得我了么?”
      “你……?”赵玉香想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哈哈哈,”那妇女爽朗地笑了起来,“阮大嫂,我是那平原的妹妹啊。”
      “哦,”赵玉香复又盯了那妇女一眼,心中不禁升起了一片沧桑,“你是那妹子,难怪看着好面熟,可又不大想起来了。哎呀!差不多都说二十年的话啦,我记得那时才过来没多久,你就出去了。咳——,不知不觉头发都斑白了啦。”那妹子手弯里襻着一个花篾篮子,里面放满礼品,她说这次回来是给她哥哥那老师做生日的。“你出去这么多年都没回来,今年怎么想起回来了呢?”“唉,过去想回来走不动嘛。”那妹子叹了一口气,转而笑道,“现在好了,搞了‘责任制’,大家都好起来了嘛。”
      赵玉香点了点头,和那妹子慢慢边走边聊起了白。阮长发挑着空篓子只管向前走,把她远远的落在了后头。
      “哈哈哈……”那妹子又是一阵爽朗大笑,把手里的篮子挪到赵玉香面前,一边在里面翻着,“你看,这是我们江西那边的特产灯芯糕,很好吃的;这一包是蛋,好大个的呢……”
      “你还蛮重客礼的。说起来嘛,嫁得远这么多年都没能回来一趟。今后日子好过了,该多走动,啊?”
      “那是,那是……你买这块肉是家里来了亲戚吧?”
      “嘿嘿,自家吃的。”
      “自家吃的?——你平常也舍得花钱买肉吃了。”
      “是的,现在好了嘛,收成不错,也就吃点嘛。你那边不也好起来了吗?”
      “嗨呀!自从搞了‘责任制’呀,我们那里可好了呢。”那妹子一路聊着,不禁来了兴致,感慨道,“要说过去呀,一年要吃半年的‘红锅菜’,现在啊,嗨!我们家啦,吃油就像吃水一样,吃粑就好比吃糖一样,要说我家公老子呀,一天呷烟那就莫问事——烧火土灰似的。”那妹子说得热乎,伸手披开了外衣。
      “是呀,过去没有猪油,就靠队里分那点茶油,是不够吃的;逢年过节想炸个油炸粑吃,没有糖,唉——”赵玉香也感叹了起来,和那妹子一路上边走边聊,不觉得到了岔路口。那妹子忘了分手,得赵玉香提破,方才记起路来。“哈哈,哈哈!”她爽快地笑着退后了几步又同赵玉香客气了几句,便抄小路往那老师家里去了。
      赵玉香回到屋里时,阮长发正戴着老花眼镜伏在挑屋桌子上噼里啪啦地扒着算盘珠玑。她走上前说道:“算清楚了吗?来对一对账,看有没有个错。”阮长发没有做声,继续专心地算着。她就去灶房里先把肉放在了砧板上,回头从屋旮旯里拿起扫帚扫掉了阶砌上的鸡屎。等他算出了结果,才走拢去。
      阮长发摘掉老花眼镜笑道:
      “嘿!不错,今天红辣椒卖了七拾块五毛六,买肉花了三块六,还余六拾六块九毛。你数一数荷包里的钱,看看是不是对数了?”
      赵玉香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钱全部控到了桌子上,然后一角一块地数了一遍,发现多出了三块七毛五分,“长发,你的算盘恐怕打错了吧。”“多出了三块七毛五分?哈哈!那我再来打一遍。”阮长发摸摸嘴唇尴尬一笑,重新戴上老花眼镜噼里啪啦又算了一遍,扶正老花眼镜道:“没有错呢,是余下六拾六块九毛六,不信,我打一遍给你听。”他一边打一边念着,“红辣椒九拾八斤,卖给那个贩子是七毛二一斤,算成钱就是七拾块零五毛六分;买肉二斤,一块八一斤,那就是三块六毛;拿七拾块零五毛六减去三块六,还有六拾六块九毛六。没错啊!”啪啦啪啦完了,他两手一摊,“是这么多啊,哪里又多出三块七毛五分来了呢?”
      赵玉香顺着他的算盘想了想,知道落掉了那几斤零售的红辣椒没打进来。
      “前面不是零售了几斤红辣椒的,打进来了吗?”“哦,哦,”经她一提示,阮长发也记起来了,心头有些郁闷,“咳,怪不得算来算去都冇对上账。”接着又扒了起来:“加上前头有一个人称了半斤,有两个人各称了一斤,还有一个人称了二斤半,合起来刚好五斤,嗯……拆零卖是七毛五一斤,五七三十五、五五二十五刚好三块七毛五!”他一边扒着算盘珠子一边念经似的,末了,把算盘一推,站起身来如烹小鲜地,“哼,我的算盘子还错得了么?加来那几斤零的红辣椒一分不差。”
      “嗯,没落掉就好。”赵玉香收起桌上的钱重新数了一遍,拿去房里缄好,然后才去灶房里把砧板上的肉拿起复了一遍秤,“没错,还出了点星子呢。”她高兴地。
      算清了帐,阮长发摘下老花眼镜装进了眼镜盒里,和算盘一起收回了房间里的条桌抽屉里。之后,欣然地哼着小曲慢步走进了灶房里。
      “你来做什么?帮我炒菜吗?”赵玉香知道他从来不做家务事,就故意整他一下。阮长发微笑着走到砧板边瞅着那块肉心感触地说道:
      “玉香,今天不是过节吧……你看,咱们家平时也能吃上肉了,嘿嘿……想起过去,要过年过节了队里才分到这么点一块肉呢。平常——莫说吃肉,咳!就连肉的气味星子都闻不到!”
      “嗨呀,过去没吃肉不也一样过来了嘛。叫你炒菜又不会,快去园子里摘把豆荚还有青椒回来炒肉吃吧。”赵玉香吩咐阮长发去了菜园,然后刷锅淘米,在灶孔里生起了火。一会儿,火苗呼嘟呼嘟地燃起来了,升起一缕缕淡蓝色的炊烟浮漾在小院屋背上,美妙得宛若梦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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