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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二十七章 ...


  •   端午过后月余就又搞“双抢”了。“双抢”是农村中最繁忙的一段时日:不仅要抢收、抢插,还要抢晒。别看分明烈日当空,场上的稻谷晒得嘣嘣跳,可突然一片乌云飞来,几声雷响,雨说下就下,虽只短暂的两分钟,但坏了场上晒的稻谷刚好淋了个湿透。大家都恨死了这种“双抢”时节常见的雷阵雨,咒骂做贼雨。
      “哦!贼雨来了!贼雨来了……”
      中午,大家都在午休,只赵玉香一个人没睡,她站在晒谷场上像一名哨兵四面观望着。突然,她发现西南天空上有一片乌云压了过来,赵玉香紧张地盯着。眼看就要到来,却又折回去了。赵玉香刚刚松了一口气,不料东北角上一声响,随之一团乌云迅即碾了过来,猝不及防,豆大的雨滴就打在了晒谷场上。起初是稀稀拉拉洒几滴,紧跟其后如瓢泼般。
      赵玉香赶忙拿起扫帚急匆匆地边扫边拼命地喊:“长发啊!赶快把孩子们都叫起,快!快!快!赶快……赶快收谷!贼雨来啦!呵……呵!贼雨来啦!贼雨来啦……”
      轰隆隆雷声一步步紧逼,一声比一声响亮,大家从午睡中惊醒,如临大敌,阮长发翻身下床,“啊!贼雨来啦!贼雨来啦!三丰、小超收谷!快快快!赶快!赶快!”阮长发飞身跑向晒谷场,三丰、小超紧随其后,迅即赶到。三丰拿扫把,小超拿堆谷耙,大家争分夺秒,跟暴雨比速度。
      谷堆起来了,雷阵雨的主力也逼将过来。大家丢下手里的扫把,堆谷耙,往谷堆上盖溥膜纸。溥膜纸还没来得及盖好,倾盆大雨就劈头盖脑地打了下来。密集的雨滴打在禾场上,打在禾场上的谷堆上,打在人的头上、背上……一会子,禾场里便掀起了一个个水泡。
      谷还是淋湿了一半。大家回到屋檐下,头发上滴着水。等雷雨过后,复又拿起禾镰,挑起箩筐,进军下午的“双抢”大战。
      等大家走后,赵玉香扫干了禾场里积水。雷雨后的太阳尤为猛烈,用不了一会子,湿漉漉的禾场就又干燥了。她把谷堆上的薄膜纸收起,重新摊开谷。
      傍晚,太阳刚落下山,无以穷尽的红青蜓便活跃了起来,密密麻麻地在低空中飞来飞去。阮长发领着三丰和小超把割回来的湿谷挑到禾场里,把晒干了的燥谷用风车风了,然后堆成堆,继续盖上薄膜纸以避夜里打冷露。摊开湿谷以防发热。如果不遇上雷阵雨,割回的湿谷晒两个日头便可以进仓了。干完这些事,星星也就眨巴眨巴眼睛了。小超、三丰都去了水塘里洗澡。“双抢”时段的水塘里颇热闹了,不单是小孩,一些大人也参与了进来。大家往水塘里一跳,周身的燥热就都跑掉了。
      阮长发搞责任制后在自家的挑屋后墙跟筑起了一座谷仓,每每稻谷收进来,他总要捧起看上几看,然后感慨地说:
      “咳,要是在旧社会呀,只有地主老财家才有谷仓呢;如今好了,连我们普通人家都有谷仓了。……我们这一代人呀,好哦。”
      早稻谷割进了仓。插下去的晚稻一天一个样,用不了多久又将要收割晚稻了。阮长发喜爱粮食,但他也清楚储久了粮食会变质,必须卖掉,换成一扎扎票子存到银行里才最放心。然而,左邻右舍都是种粮人,卖给谁呢?阮长发挑着一担稻谷去附近集贸市场蹲了老半天,连问都没人问一声,只好又挑转来,白耽误了半天事小可,还累了一顿。看着可爱的粮食,他不禁伤起神来。终于有一天,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粮食国家来收购了。听到这一消息,阮长发精神一振,当晚同赵玉香商量,第二天天未亮就把三丰和小超喊了起来。摸着黑把稻谷挑到马路边上等车子,打了五、六个来回,挑足了一车粮,东边天空方才露出一点点蒙蒙亮。然后吃早饭,雇手扶拖拉机。
      开手扶拖拉机的是村子里的祝三,祝三是村子里最早搞起的运输专业户。运化肥进来,运粮食出去,全村子都少不了他的手扶拖拉机。
      嘟嘟嘟手扶拖拉机发动了,祝三神气地跨到驾驶坐上一掰,手扶拖拉机就走起来了。阮长发和小超父子俩坐进了车斗里的谷袋上,一路摇晃着。手扶拖拉机从坑坑洼洼的乡村小马路开进了大马路,就加快了速度,一路扬起的灰尘老高老高老远老远的,马路两旁的树叶上,屋背上早已是厚厚的一片黄色的粉沬。
      国家粮食收购站是在十余里开外的牛鞅岭。祝三开到时也才上午九点钟不到。他把车子停在了大门前,阮长发父子俩从车斗里爬下来,全身都是灰尘。
      粮食收购站设在一座古老的青砖四合院内,听说在旧社会是一户大地主的私家粮库,解放后收归了国有。
      “哎呀呀!”祝三还在拼命地拍打他头发上、衣服上的灰尘,随着他的手到之处,黄色的粉尘烟雾似地飘散开来。他打掉了身上的灰尘,伸了伸腰,挈正了身上时髦的棉布红色T恤,就到粮站外树荫下乘凉去了。等阮长发父子俩把稻谷全卸了下来,他复又回来开着他的手扶拖拉机嘟嘟嘟地走了。
      阮长发和小超把稻谷一袋一袋扛进四合院,等待着验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打气筒一样的东西,往蛇皮袋里一插,然后抽出来转动了一下,对着里面看了看摇摇头说:
      “老伯呀!你这稻谷润了点呢,还要再晒一个日头才行。”
      阮长发一听,木呆了起来——好不容易运过来,又运回去,这可怎么办?中年男人大概看出了他的为难状,就给他指引了一下,说:
      “这里面有个晒谷场的,看今天的日头也不错,你可以把稻谷先晒一晒,晒燥了才能过秤。”
      “什么啊?”小超不解地瞪大了眼睛,“稻谷润了,你手里这个家伙能看出来吗?”
      “别乱说!”阮长发瞪了小超一眼。那中年男人不再理会,走了。“明明晒燥了的怎么还要晒呢?”小超感到很憋屈。
      “是润了点。”阮长发悄悄告诉小超,“都怪你妈妈出的馊主意,把个没晒燥的拖来了。”小超苦涩地摇了摇头。
      父子俩扫净了禾场,把稻谷从蛇皮袋里控了出来,在禾场里铺开了。禾场很宽,稻谷铺得薄薄的,在太阳下金灿灿的一片。
      中午,阮长发想去粮站门前的小饮食店买几个面包吃,可一摸口袋,完了,口袋里一分钱也没带。他问小超怎么办?“怎么办?饿着呗。”小超回答说。阮长发灿灿地一笑,“也好,今天反正没干活,省一餐也罢。”在他看来一天累的要不停息才算是干了活。
      过秤是在二楼上,有一个专门装制一次能称上好几百斤稻谷。到下午太阳离开禾场时,那中年男人又出现了,他来到禾场边抓了一把稻谷拿着他那个打气筒一样的东西又验了验。这下子他满意了。他对阮长发点了点头说:“可以了。”小超好奇地问他手里那东西是怎么验出稻谷是湿是燥的?他告诉小超说:那东西跟碾米机原理一样的,把稻谷放到里面一磨,磨出来的米粒是完好的一粒,说明稻谷晒燥了,合格。如果磨出来的米粒碎了或成了粉末,那说明稻谷潮了。“哦!”小超服了。
      阮长发第一次手里攥着这么多一沓钞票,不知是太过激动还是什么原因,他的手指抖索得厉害;他小心地把钱塞进了一个自先准备好的小布口袋里,又仔细地锁好了布袋口,把带子套到了裤皮带上,再放进裤档里藏好;他还不放心,用手隔着裤子按着,仿佛票子长有翅膀,稍不留神就会飞了似的。
      回到家里已经是深更半夜了。赵玉香还没有睡,等阮长发父子回来,她欢喜地迎出门来:
      “长发,稻谷都卖了吗?”
      “都卖了。都在这里。”阮长发从皮带上解下钱包在手里掂了掂递到了她手里,兴奋地,“玉香啊,你不是一直都想增块毛衣穿吗,这下子有钱啦。”赵玉香高兴地把钱拿去藏进了橱柜的躲箱里,然后才去灶房里热饭菜。
      小超感到很疲顿,等赵玉香热好了饭菜,匆匆扒了两碗,打一盆水洗了澡就睡去了。
      阮长发扑在条桌上激动地扒着算盘珠子,全然不在乎肚子饿不饿,边算边感叹着,“咳!现在当农民的好了,这一车就是好几百呢。”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夜里,风儿轻轻,月色融融。小院甜静得如诗如画,如一曲优美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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