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那水》柏边

19、第十九章

　　大业的大舅妈经赵玉香一说，果真给大业介绍了一个妹子——她叫蒋园花。园花虽没念过书，生得却还秾纤得衷，在乡里人眼里也算得上一个美人儿。
　　蒋园花和大业一样：此前她的一个在城里工作的姐夫看到她生得漂亮，也想把她介绍嫁到城里去……没成，还差点上了当。不过，蒋园花也懂得惦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经大业大舅妈一，两人就定下了终身大事。
　　按理，大业跟园花的婚事天付良缘应一帆风顺。可世事难料，大业除了大舅还有一个小舅，这小舅名叫赵易，一向刁钻古怪，他跟大业大舅兄弟俩向来水火不容。他不愿看到赵玉香和大业大舅站到一边，固而从中横生枝节，弄出个一波三折来。
　　赵易在城里也有一份工作，他手上有手表，脚下有自行车……这些在乡下人眼里见都少见的东西他都有。赵玉香也常常以有他这样的一个弟弟而引以为豪。
　　“玉姐，我这次来是想找你谈点事的……”赵易一听大业大舅妈帮大业当了介绍，就立马蹬着他的自行车风风火火赶了来。当他赶到大业家时，碰上赵玉香正从园子里摘了一篮子瓜菜回来。他放下自行车不阴不阳地说，“听说大外甥定了亲，哈……我不是就来了嘛，啊！”
　　“嗨，小舅，快进屋里坐吧！”赵玉香放下篮子，招呼他坐了，然后去灶房里烧茶。赵易摇了摇手，“玉姐，你不用忙了，我说点事就回的。”
　　“嗨呀，小舅这些年来脚步也贵气了，难得走动。来了，总不能连茶都不喝了吧。”
　　赵玉香去了灶房，赵易起身跟了进去，他摇了摇手煞有介事地笑笑说：“大外甥定了亲，本来嘛……好事，好事，啊……不过，唉……不知当讲不当讲？不瞒你说，我正是为这事而来的……”
　　“大外甥定亲，也让你操心的。哎，又不是外人，哪有话不好讲的呀？”赵玉香边说边涮了锅子。一看赵易还站着，就去挑屋里掇了条凳子过来放到他跟前，“小舅，你坐吧！”
　　赵易把凳子挪了挪，欠欠身子坐了上去，然后翘起二郎腿对赵玉香一本正色地说：
　　“玉姐，莫怪我多管闲事——大外甥定亲本来是好事，说句实在话：只是那蒋园花要不得……”
　　“嗯……？”赵玉香觉得赵易话里有些不对劲，锁了锁眉注意地听着。
　　赵易想了想，说：“说起来嘛，又是嫂嫂做的媒，咳！可是，她知道些什么呀？哥哥又懂什么呀？蒋园花这妹子呀，要不得呢……你知道她姐夫是个什么东西吗？……陈三元——陈三年！什么东西嘛——一个浪崽、流氓！不信，你上城里去问，莫以为是我故意打岔子。玉姐，我告诉你吧，园花……她……唉……早已不是好女人了呢。好！不说……不说……算我多嘴，多嘴……”赵易说罢，一个劲地撇手，仿佛要撇开一团袭来的臭气似的。
　　“不是好女人？……”赵易这一说还真刺痛了赵玉香：儿子娶的不是好女人，传出去那是要丢死人的。
　　赵易见赵玉香认真了，知道不用再多说了，就放下二郎腿起身准备告辞，“玉姐，这事儿我就跟你说到这儿了，主意还是你自己拿。的确是你家里的事，我只是来告诉你而已，谁要咱俩是亲姐弟呢……姐家的事我能不管吗？哦……茶就莫烧了，我来报个信而已。玉姐，你忙你的，我走了。”
　　赵易转身要走，赵玉香慌忙摁着他，“嗨，你来一趟也不容易，姐家里虽然穷，总不能连口茶都不喝就走吧。”这时，锅子里的水滋滋地响了起来。赵玉香松开手，去碗柜里拿了两枚鸡蛋准备敲进去，被赵易拦着了。
　　“玉姐，我来传句话而已，你这么客气姊妹间反倒生疏了。时间不早了，我还是走了。”赵易说罢撒腿出了灶房门，骑上他的自行车轻吹着口哨摇摇晃晃地飙走了。
　　“嗨，小舅也真是的……茶都不喝一口就走了。”赵玉香走出灶房门口目送赵易走远，回头把那两枚鸡蛋又缄进了碗柜躲屉里。
　　“园花不是好女人……唉，园花不是好女人？……”赵易走了之后，赵玉香琢磨着，“不行，我得找大舅妈说说去：这门亲事不要了。”赵玉香把赵易来说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越想心里越气，她开始恼恨大业大舅妈——竟然把个烂女人介绍给大业。她气愤之极，随后也立马赶往了大业大舅家，不分青红皂白与大业大舅妈大吵了一场。气的大业大舅妈口里要吐出血来——她后悔不该管这种闲事。当即赶往园花家里对着她的母亲把这段婚事给吹了。只乐坏了赵易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发笑。
　　大业这几天一直都在园花家帮着做木工活，园花在一旁陪着一边织着毛衣。两人有说有笑：园花说着说着有时用竹签子敲大业的脑袋，大业有时趁园花不备把木屑子丢进她的衣领里……就在他们嬉嬉闹闹、亲亲热热、甜甜蜜蜜时，这天下午园花的母亲却突然铁青着一张脸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一把叫上园花。
　　“娘！怎么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大业和园花都弄得一头雾水。大业怔怔地看着园花的母亲把园花拉了出去。
　　园花被拉进了她母亲的房里，随即又关上了房门，母女俩然后叽哩咕辘的说了起来：“园花呀，刚才大业大舅妈来了，她说大业妈妈嫌弃你呢——说了你好多进不得耳的话呢。唉，我看搭早——算了。”
　　“娘，你怎么这样说话呢？他——不是对我好好的吗？”
　　“嗨呀！你还没懂我的意思：他娘说不要你了，说你不是好女人呢！”
　　“什么呀？说我不是好女人……”园花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妈妈说的吗？”
　　“唉……我看大业对你还不错的。这样吧：你叫他回去，看他怎么跟他娘说。这样试试也好，如果他一味向着他母亲，我看就算了。要不然，就算你嫁过去，他不疼不爱对你三下五除二的……唉，为娘的也不想看到你活受那份罪。”园花母亲揩了揩眼泪，“唉……才恋爱就这样子，这气做娘的跟着都受不了。”
　　“娘，我这就去试，听你的。”园花从房里冲了出来，对着还在发愣的大业没好气地说：
　　“大业，你回去算了，我娘说了我家不要你做这些破玩意儿了。”
　　“啊……？”这突如其来的一瓢冷水泼得大业凉了半载，“园花，你说什么呀？我……我……哪儿……”
　　“回去问你娘吧！”园花咬着嘴唇，两行眼泪刷刷地从脸颊上滑落了下来。
　　“园花，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嘛？”大业越发不解，急的捶胸顿足，“你怎么哭了呢？你跟我说嘛？……”
　　“你娘说我不是好女人，还说……”园花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是哪儿话？是我妈说的吗？！”大业像做着梦魇般惊叫着，“我不信！我不信……”
　　“你不信，回去找你娘问问吧！”园花妈妈随后跟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你回去吧，东西我不要你做了。”她把大业身旁的木料搬去，砸到一地堆着，边砸边骂骂咧咧，“哪有这种怪道理，还没过门就说起人家来了……园花不是好女人，这不是坏了园花的名声吗？……胡编瞎造……哼！你回去吧！……园花，我们走。”一把拉着园花走了，丢下大业一个人坐在那儿呆若木鸡。
　　夜色渐渐逼近，突然，大业嗖地站起，发疯似地向黄昏的夜里冲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