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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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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珍,是七胖婆的独生女,跟大业是一个队的。小珍生得很漂亮,大家都说她像林妹妹。小珍虽然长的好看,却不爱劳动,这让七胖婆每每看到她就有点恼火:
“你看全队哪个不干活?就是你……一天从早到晚懒得像猪一样只晓得吃。”七胖婆时常这样骂她。
“哎哟——妈,我又生病了。”小珍为了逃避劳动就时不时躺到床上装病,有时甚至连饭都不去吃。七胖婆拿她也没法子,毕竟是自己的女儿,骂也好,打也罢,都不管用。
转眼,小珍长到二十岁了。尽管她懒,可来向她提亲的多得用扫帚都扫不完。在众多求婚者当中,母女俩却各执一词:七胖婆看好的是大业。“小珍呀!你看大业那孩子,人又勤劳又老实,还有一门好手艺,在农村中上哪去找呀?”可是,小珍却不爱听。
七胖婆想把小珍许配大业还有一个原由:那就是两家世交甚厚——七胖婆的公公跟大业的爷爷是拜把兄弟。大业和小珍年龄又相当,在七胖婆看来莫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来个亲上加亲岂不更好。只是,小珍可不这么想:她才不问世交不世交的。她了解大业,人品虽然不错,又有一门手艺,就农村孩子来说,算是较优秀的了。但是,她不满意嫁一个农村的男子。她知道大业喜欢她,她除了偶尔对大业抛下一个媚眼,勾住他,把他当备胎外,真心爱的却是中学里的一名叫冯来发的教师。大业再优秀,吃的是农村粮,怎能跟吃商品粮的中学教师相提并论?大家都说:吃农村粮的和吃商品粮的隔着一层天。地上人哪有天上人好?小珍是心知肚明。
当然,小珍也有所担忧:一则,人家吃商品粮的会不会真心看上自己;二则,怕万一大业也走开了,到头来两头刷把。还有一点:她需要顾一下七胖婆的想法,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婚姻大事还得她做主,同意和认可。所以,尽管她早就跟冯来发暗中来往了,可一直都还没有公开露馅。
大业对小珍与冯来发的事,多少也有所耳闻。大业也曾一度忧伤过,可当小珍对他抿嘴一笑,心中的疑虑就立马烟消云散了,继续对她存有美好的幻想。大业多次想去找她,可又害怕遭受冷遇,心里七上八下的,每每朝她家的方向走一段路却又退了回来——就这样一直痛苦地煎熬着。在他们之间像隔着一块有色的玻璃,打碎害怕伤害得更深,离开又不舍。唯一让大业胜出的是两家长辈们的关系——这一点在经历历史长河的洗练已经苍白无力。大业也非常清楚,仅凭这一层关系是微不足道的。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这桩由长辈们定的婚事,除了听任长辈们的料理,他心里是没有半点底的。
“大业呀!人家七胖婆跟我说过了,小珍是要你的。”一天,阮长发从队里出工回来对大业说,“七胖婆还说了,小珍想要一个梳妆奁,这两天队里刚好也没啥事,你就做给她吧。楼架上的樟树料反正还有好几块,做个梳妆奁够用了的。”
大业当然高兴。
经过两天的精雕细琢,大业使出了看家的手艺——一口精美的梳妆奁也就做成了。做虽然做成了,可还得要送去——大业却犯难了:两家长辈虽是这么说,可小珍会是怎么想的呢?大业心里是没有一点底的。还有就是大业特腼腆,他怕提着梳妆奁在路上碰上熟人,故意逗笑:咦——讨老婆啦!咦——去找小珍啦……大业讨厌这些话,不知道如何去应对——反正给人家红脸看、青脸看都不是。于是,就在晚上悄悄地去送。
趁着月色,大业提着梳妆奁,做贼似地一路躲躲闪闪到了余小珍的家里。她家住在山脚下大院子的后边,大业进去时看见小珍房里正亮着灯,心头一喜,可当他正要伸手去推门时,却又缩了回来——他犹豫了。他实在拿不出那份勇气,站在门外磨磨蹭蹭了起来。望着映在窗户纸上小珍的倩影,大业的心在怦怦地跳动,而脚却像钉了钉子。
“大业,你来啦……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什么时候七胖婆出现在了对面的灶房门口。七胖婆看见大业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大业转身抱着梳妆奁迎了过去,“七婶,您说小珍要的梳妆奁我已经做好了,就拿过来了。”七胖婆接过大业手里的梳妆奁摸了摸欢喜地一笑:“嘿嘿,手艺还很不错嘛,做得蛮好的呢。”随即对着小珍的房里大声地喊了起来:
“小珍!小珍!大业来了啦……你还在房里干吗呢?”
小珍在房里没有回应,却呯的一声把原本张开了一点的房门关紧了。
随着这一声门响,大业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里;又依如霜打过的冬茄子似的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小珍这孩子呀,就是这种怪脾气。大业,你莫在意……啊?”七胖婆见小珍不出来见大业,反而把门重重地关了,知道大业受了委屈,就安慰大业说,“这样吧,你先到灶房里坐坐,我去劝劝她。”
大业摇了摇头,“不了。七婶,是我打扰……”大业没把话说完,噎在了口里,跟着泪水刷刷地涌了出来。他赶忙把头弯向了一旁。
七胖婆心疼地拉着他的手,“大业,好孩子……你听我的——小珍她不敢不管你……”由于她心里愧疚,竭力想留住大业。
大业还是摇着头,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时代,婚姻问题不是长辈们说了算的——这样纠缠下去对小珍对他都不好。
尽管于心不舍,可爱情是双方面的,单方面就是穷追不舍又有何用?……大业明白这一道理。
“七婶,这事儿不怪小珍,她有她的追求——是我不配。”大业擦掉眼泪,一甩手跑了出去。
大业跑出了大院,回头仰望挂在西天夜空中的月牙,绝望地长叹了一声。然后一扭头摸着黑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沮丧地走回了家里。
“梳妆奁送去了吗?”阮长发和赵玉香还没有睡,坐在挑屋里歇息。等大业一到屋,就急不可待地问了起来,“小珍喜欢吗?七胖婆对你怎么样啊?打了荷包蛋了吗?……”
面对阮长发和赵玉香的问话,大业真想一头撞死墙壁上。此时此刻,大业实在是不想说一句话,好想一头钻进房里蒙头睡上一觉。可是,阮长发和赵玉香看见他越是这样子越紧追不放,非要问个子丑寅卯不可。无奈,大业只好坐下来,像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鲤鱼嘴巴一张一合地把送梳妆奁的情况和盘说了一遍:
“爸爸,我早就说过,小珍不会听她娘的……”
阮长发一听,气的嘴唇抖嗦了起来,“不听她娘的——反了不成!我明天就去找七胖婆说去,看她养的女听不听娘的话……”
“说个P呀!我看她P股上也没插朵花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业,我告诉你,你舅舅那儿有个好妹子正等着你呢;你大舅娘跟我都说了好几回了,她早就想帮你做媒的了……明儿就去你大舅那儿,好得很。”没等阮长发说完,赵玉香抢着赌气地喧嚷了起来。
大业叹了一口气,苦楚着一张脸低头走开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里和衣滚到了床上。
“唉——”大业苦苦地思考着,时不时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声。是的,他的确喜欢小珍,每每想起她那美丽的面庞,颀长的身材,还有那妩媚的一笑……都怦然叫他心动。然而,当他终于发现自己只是她的一个可怜兮兮的备胎——他的梦醒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活在梦境里了……他得从梦境里走出来——回到现实中踏踏实实地做人!
这一夜,大业想了许多许多——在梦想与现实,在情感与理智的鏖战中,他彻底疲惫了,退缩了。他想通了——余小珍留在他心里的影子,就像他第二天早晨起来时看到东方天空上飘起的一片云翳,很快就风吹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