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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取毒针 调虎离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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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叨扰的一众宵小之中,仅有金轮法王一个高手,但他之功力较郭靖且逊了半分,如何能与黄药师抗衡?
其余之众均是无能之辈,连杨过一人都不敌,只是附骨针时而发作,杨过对敌之时难免力不从心,黄药师瞧见端倪,与金轮法王对弈之时,还腾出手相助杨过。
这帮人却也不恋战,对弈片刻又集体撤退。
黄药师探上杨过腕脉,心知是附骨针发作,虽说这小子害郭芙伤心,以他老人家的性子,这点小小的惩罚不算什么,可大敌在前,杨过若因此而碍了手脚,影响襄阳大局,岂非铸成大错?
退去强敌,黄药师领了杨过回府,刚入后院便碰见举着两只染满鲜血的手正欲去洗的郭芙。
“外公,外公。”
红衣少女欢喜的越过长廊朝黄药师跑来,并未瞧见走在黄药师身后的杨过。
这样的场景,杨过当是见怪不怪,在桃花岛之时,郭芙每每有了欢喜之事要同他分享,也是这般笑盈盈地朝他而来。
“外公,妈妈生下一男一女,妈妈和弟弟妹妹都很平安,爹正守着妈妈……”
少女清甜的声线在向黄药师报喜,杨过却未听得详尽,耳中尽是少女美好的声线,自从他拒婚之后,再未见过郭芙如此欢欣的模样。
说了一路,直至黄药师房门前,郭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杨过。
方才还一脸笑意的少女立即敛起情绪,垂下眼眸,此前举着的双手似无处安放,随意晃了两下,终垂于身侧,“我先去洗手了。”
转身欲走时,黄药师的话飘进她耳里。
“进来,先将你体内的附骨针剔除。”
……附骨针?是她知道的那个吗?
杨过他……中了附骨针?
郭芙的脚步逐渐缓了下来,直至听闻房门阖上之声,她才回身,可已错失了杨过的身影。
温水洗去指尖的黏腻血腥之气,郭芙脑中全是黄药师那句话。
杨过何时中了附骨针?杨过怎么会中附骨针?
思考过于专注,以至于整盆水都凉了她还不自知。
“郭姑娘?郭姑娘?”正巧前来后厨的耶律齐唤了她回神。
“嗯?”郭芙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尴尬一笑,问道,“耶律公子怎么过来了?”
“舍妹与公孙姑娘正看着两个孩子,大小武兄弟领着人出府巡视去了,我前来取些热水。”耶律齐递了块手帕给郭芙,“如今天色已亮,强敌已退,姑娘守了郭夫人一夜,想必也累坏了,两个孩子都安好,姑娘还是回去歇一歇吧。”
“多谢。”
郭芙拿了帕子却不走,她记得杨过向来是不与武家兄弟过于亲近的,反而是同他称兄道弟,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嗯……耶律公子,不知你……嗯……”话到嘴边又不知要如何开口,或者说,她不知从何问起?
自打杨过回来,父母每每提起,她都避之不及,久而久之,郭靖忙于守城,黄蓉又一向宽纵于她,怎会刻意说些讨她生气的话,郭芙自然对杨过的近况全然不知。
“姑娘是想问关于杨兄弟的事?”
“……嗯。”
耶律齐何其聪慧,自然明白郭芙的犹豫之态是为何,他搁下水瓢,给郭芙倒了杯热水,从她重伤昏迷之后,将自己所知的事情均据实已告。
“当日姑娘昏倒,在下和舍妹与萍妹将你送至郭大侠夫妇府中,郭夫人一时寻不着黄岛主,便让雕儿带信给杨兄弟,托我同杨兄弟前往绝情谷讨要解药……我与杨兄弟取了解药正要回襄阳之际,碰到了黄岛主,黄岛主得知杨兄弟拒婚之事,一时气愤,以附骨针打入杨兄弟体内以作惩戒……后我二人携公孙姑娘赶回襄阳,杨兄弟得知家仇之事乃是误会,他自知伤你已深,便自求以附骨针为惩,至今未取出……”
原来,解药是他去拿的。
那会儿,他还不知杨康之死的真相,却在听闻她有危险之际,第一时间赶回襄阳来,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郭芙不禁莞尔,又觉眼眶润湿。
这个傻瓜,怎么就不直接来找她说呢?
“杨兄弟一回襄阳就想去见你,可那会儿姑娘刚刚服下解药,黄岛主说需要静养,杨兄弟只得终日到城墙上御敌以解相思,一站就是一天。”
傻瓜!
郭芙捏着手帕,想着等会黄药师替杨过剔除了附骨针,她定要去好好骂骂那个笨蛋。
他二人在后厨聊了好一会儿才取了热水前去瞧两个孩子,尚未走近房间便听得婴孩啼哭。
郭芙心焦,怕是她们年轻女孩没带过孩子,手重弄疼了弟妹,赶快推门而入,却见公孙完颜耶律三女均被人点了穴,而郭破虏正在床上哇哇大哭。
郭芙当即抱起了弟弟,四下寻找郭襄的踪迹,翻遍被褥具是不见。
怪了,小龙女不在此处,自然也没有李莫愁前来携孩童以要挟,何故还会丢孩子?
“襄儿呢?”
“郭姑娘,方才有一四十来岁男子敲门说是有事相商,我们见他是丐帮人打扮,以为是鲁帮主遣来说事,便不曾防备,哪知那恶贼从后点了我与燕妹的穴道,抱走了襄儿。”
四十来岁的男子?会是谁?
郭芙的脑子飞速运转,始终无法锁定这人是谁,但是背后主使,定是蒙古人无疑。
金轮法王突然来袭,又匆匆离去,原来是调虎离山之地,抱走孩子之人,说不定就是当日混入城中的细作,他们心知城中有黄药师坐镇,无法强取,便想了这般下作的法子。
襄儿刚出生,落在个疼爱孩子母性爆发的李莫愁手里还好些,要是落在金轮法王手里,不知能不能活命。
母亲刚刚生产,身体孱弱,父亲是襄阳各军士的主心骨,他们二人都无法离开,黄药师目前正在替杨过剔除附骨针,能出去找郭襄的只有她了。
公孙不会武功,完颜萍和耶律燕也身手一般,如果耶律齐……
“耶律公子……”
“郭姑娘不必多言,眼下我们需尽快追赶贼人才是。”
“嗯。”
将破虏交给公孙绿萼,郭芙嘱咐她等到黄蓉睡下后再将孩子交给郭靖看管,她则打算和耶律齐立刻去追郭襄。
等黄药师和杨过祛除附骨针,已是三个时辰之后,他二人一出门便碰见在走廊处徘徊的完颜萍。
耶律齐担心自己和郭芙不足以带回郭襄,便在临行前嘱托她通知杨过一声。
郭芙心知附骨针的狠辣,担心完颜萍莽撞入内会破坏取针过程,便要她等在门外,不可入内打扰。
这才耽误了时间。
听闻黄蓉将产下的孩子被抱走,黄药师愤怒至极,区区几个蒙古人,胆敢在大宋土地上如此放肆,是欺中原武林无人了吗?
杨过更是心急如焚,若此事乃是金轮法王主导,郭芙护妹心切,又如何抵挡?
已来不及等黄药师首肯,杨过当即冲向马厩。
将牵马出府的杨过与大小武兄弟撞在一起,这二人一身狼狈,一人怀抱一孩童,另一人背着昏迷的耶律齐匆匆赶回来。
虽未曾见过郭襄的襁褓,但见他二人身后跟着的小红马,杨过心头的寒意不甚涌上,“芙妹呢?”
“我们二人未见师妹,只方才在城外树林巡视时,碰到了小红马,它带着我们寻到了耶律公子,他背后绑了一个婴孩,我们瞧着襁褓眼熟,不知是破虏还是襄儿。”刚出世的孩子模样都差不多,大小武也不知晓,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继续解释道,“耶律公子伏在马背上已经昏迷,是小红马识路,将他的坐骑给带回来的。”
此事不敢惊动黄蓉,郭靖也是等到爱妻睡下才敢前来商议。
如今孩子已找回可以暂且放心,可郭芙又失踪了,而耶律齐昏迷,这三个时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静待耶律齐醒来。
黄药师查出耶律齐似中毒所致,而且与英雄大会当日,朱子柳所中之毒一模一样,想必是霍都的手笔。
耶律齐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将被针灸之痛唤醒,尚来不及祛毒,先行勉力支撑将自己与郭芙中伏之事相告。
“是全真教的赵志敬,他,他带走了郭姑娘……”
抱走孩子的,自然也是他。
从外混入的细作,哪里比得上名门正派的弟子这个身份能获取的消息多。
当日英雄大会金轮法王离去之际,赵志敬便前去投诚,为博得蒙古一官半职,甘愿留在襄阳为内应。
本来他只打算为自己谋一条后路,哪知郭芙却因杨过悔婚离去之事悲愤,毁他容颜,在武林同道面前揭露他的丑事,导致他被逐出师门,他心中暗恨,便再次来到襄阳,趁着自己被逐出师门之事尚未有太多人知晓之际,利用全真派弟子身份屡次进出府邸刺探消息,还与金轮法王里应外合抱走了郭襄。
郭芙追来在赵志敬意料之外,却正合他的意,他以郭襄作为要挟,要郭芙下跪。
耶律齐指尖暗自握了两枚石子打算暗中救下郭襄,哪知郭芙先一步阻止了他,径直扔了长剑走向赵志敬。
“赵志敬,你抱走我妹妹无非想向蒙古人邀功,可你要知道,襄儿将将出生,婴孩可是十分脆弱的,从襄阳到蒙古沿途,若是照料不周,她有个万一,你带个死婴回去,能有什么用?非但不能邀功,少不了讨一顿脸色。”
“呵,小娃娃莫说大话,你如此激将,无非想让我放了你妹妹。”
嘴上逞强容易,赵志敬心里到底有些忌惮郭芙的话,他一男子哪里懂得照顾婴孩?倘若真的不小心弄死了这个孩子,蒙古人没了筹码,定不会庇护他,到时候郭靖等人也不会放过他,他岂不自绝后路?
趁赵志敬分神这会儿,郭芙又近前一步,“放过舍妹,我随你回蒙古便是。”
“郭姑娘不可。”
郭芙挥手阻止耶律齐近前,“耶律公子,舍妹年幼,外出已久,劳烦公子将其带回交给家父,我不过是与道长去蒙古做客。”
说话间,耶律齐瞧见了她的手缓缓放下,触及后腰的匕首,遂明白了她的意思。
赵志敬此人,虽心狠手辣,但是聪慧不足,郭芙这是抓住了他的破绽在哄他呢。
说起来,郭芙也没有万分之一的把握,只是靠着搏一搏的勇气想要暗算赵志敬,夺回郭襄。
赵志敬尚在犹豫,郭芙握着匕首的手暗暗用劲之际,突然身后的耶律齐却单膝跪地呼痛,在郭芙惊诧回身之际,一把铁扇抵在了她的喉间。
霍都!
想来是他们二人注意力都在郭襄身上,却忘了身后的埋伏。
“郭姑娘,许久不见,姑娘安好啊?”
“许久不见,霍都王子进步神速啊,连人话都会说了。”
早知她嘴毒,可毕竟已占上风,霍都也不恼,“郭姑娘既然想来我蒙古做客,小王岂有不招待之理?”
耶律齐此刻已因毒素游走而痛苦异常,郭芙心知不能再拖延,她本欲诓住赵志敬才说的去蒙古,却被霍都抓住了话头。
赵志敬已退后数步,嗤笑出声,“乳臭未干的臭丫头,还想暗算老子。”
“是吗?”
郭芙同样勾起唇角,方才打算暗算赵志敬的匕首如今抵在她自己的腹部,“不知二位是想带一位活着的郭姑娘回蒙古呢,还是两位郭姑娘的尸体呢?”
“郭姑娘此话何……”
“啊!”
发出惊叫的正是赵志敬,因空中盘旋的两只雕儿突然袭向他怀中的孩子。
霍都不似赵志敬般惊慌,反而挂上他惯常的阴笑,甚是讥讽道,“常人只道郭靖大侠侠义心肠,却不知郭大侠爱女,也是如此,女中豪杰啊。”
“疯女人,你这个疯女人!”
刚才雕儿之举虽是郭芙授意,但她也十分忧心,担心雕儿真的伤了郭襄,好在赵志敬怕手中唯一筹码错失,撑臂格挡了一下。
“怎样?霍都王子想好了吗?是要本姑娘同你回去做客,还是在此地掘三个坟墓,葬了我们三人。”
“郭姑娘聪慧貌美,能到蒙古做客,是小王之幸。”撤去铁扇,霍都指骨暗击郭芙右肩,一阵刺痛,郭芙手中的匕首微颤,却还紧紧握着。
“赵志敬,还不放了郭二姑娘。”
能带走郭芙自然是好,霍都比赵志敬会计较,蒙古军中皆是行军打仗粗男人,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有诸多不便,要找奶娘随行,要找下人伺候,万一弄死了,还得被郭靖黄药师找麻烦,带着郭芙就方便多了,尤其还是这么貌美的姑娘。
赵志敬虽有不满,却也不敢违抗,讪讪低头,“……是。”
霍都只身前来,似乎并未带其他人马,郭芙见他退开,立即夺过郭襄绑在了耶律齐身上。
此刻耶律齐已毒发多时,几近神志不清,郭芙勉力将他搀上马背,又仔细与小红马耳语了几句,直至马儿驮着他离开,方才呕出一口黑血。
“耶律公子,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