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流年》玻璃泪珠

19、流年篇5.鲷鱼烧

　　崔璨.

　　我很怕和阿媛再失去联系，每天都会给她发信息，打电话，叮嘱她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要一个人搬太重的画架。乐此不疲，像一个刚谈恋爱的高中生。不知道是因为网络上和本人性格差距比较大的缘故，还是离婚后来了日本性格发生了变化，我总觉得现在的她比以前开朗了许多。在聊天中，尽管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太鸡婆，可她没有不耐烦，我想让她开心，可又觉得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为我开解苦闷。有时我们也会在一起聊一聊文学，谈谈我们一起看过的小说，比如现在流行的村上春树，东野圭吾，好像回到了从前，放学以后的深夜里，我们互发短信的日子。

　　我看见阿媛拉着行李箱从站台里走出来，看到我，很礼貌地笑笑“阿璨君，谢谢你来接我，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今天休息，能来接你是我的荣幸！快上车吧，外面凉。”

　　我拎过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想起那一堆堆书籍和杂志，问她“只有这么一点行李吗？”

　　“拜托了邮便局，已经邮回了东京的家里，现在应该还在路上。”

　　“还住在舅舅家？”

　　“已经不住在那了，我表弟俊之在浅草有一处小公寓，他八月末时去了英国留学，我可以暂时搬去他的住处，也顺便替他照看。”

　　从京都回来前一天，她电话通知了我，我怕接不到她，就早早开车赶到了东京。

　　她今天化了淡妆，梳了个很俏皮的丸子头，头发剪短了一些，看起来很小，好像和高中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少了额前的刘海儿。她穿了件宽松的白色高领毛衫，牛仔裤，驼色风衣，搭配得很随意也很精致，大概是想把自己过于瘦小的身体藏在里面。她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地靠在车窗上发呆，我瞥见了她的脸，注意到她抹了厚厚的粉底，整洁的妆容下脸色格外苍白。

　　“阿媛……郁美？”

　　“嗯？”

　　“问你个问题啊，不是喜欢红色衣服吗？怎么从没见你穿？”
　　“我穿红色不好看呀！没有气质的。”

　　“这是谁说的？我们郁美很漂亮的，穿红色，像纯子那样，一定很好看。”

　　她脸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阿璨君不要取笑我了，实际上我真的不觉得自己好看，只是单纯地喜欢纯子那样的女孩子罢了。”

　　中午我们在浅草附近的助屋吃了饭，郁美为了感谢我从横滨过来接她，特地请我吃了烧鱼套餐，我突然之间很喜欢叫她郁美，Ikumi，多可爱而性感的名字？新的名字，告别过去，新的开始，这也是我专属的名字，真好听！

　　意外的，餐厅老板是一个年轻的中国人，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已经在东京定居，我问他：“一个人在东京生活，不容易吧？”

　　“过来几年，已经在这边安了家，每年回国几次，已经习惯了。现在交通发达，社交网络也通畅，很方便的。”

　　他看看我，又看看郁美“夫人是日本人吧？很漂亮呀！”

　　郁美放下筷子正欲解释，被我按下手。我说“是啊！娶到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呢！人好看，还会画画。就是中文不太好，还得我慢慢教她。”

　　“你小子真的是好福气啊！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姑娘。不过有点可惜呀！都不知道我们在夸她。”

　　“不可惜呀，您看像我太太这么好看又有才能，放在中国也是美人啊！如果再会说中国话，她怎么会看得上我？”
　　我和郁美都在憋着笑，憋得有点累，等老板去后厨了，我用日语和她说“听见了吗？老板都说你好看呢，所以别那么没自信呀！”

　　后来老板送了两只新烤的鲷鱼烧，红豆味的和鲜奶味的。

　　我说“看来今天果然运气不错，托你的福，这很适合你，双鱼座。”

　　她显然很高兴，把红豆味的鲷鱼烧递给我，自己留下鲜奶味的，我说“你应该多吃点红豆，红豆补血，有营养，对你身体好。”

　　她摇摇头：“我喜欢鲜奶味的，里面的鲜奶不是真正的牛奶，有淡淡的果子的味道，吃起来很舒服，红豆的好甜的。”

　　“说得我更想吃鲜奶味的了，不过，哎……孕妇最大。”

　　“下次请你吃好啦！”

　　郁美新的住处看起来还不错，简单干净的公寓，一间小卧室和一间客厅都有充足的阳光，楼层也很高，可以看见快要竣工的东京晴空塔。我帮她归置好行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屋子，便准备告辞了。晚上她舅舅请他回去参加家庭的小聚，顺便给她接风，还特地留下口信，如果有朋友，请务必一起邀请到家里，可是我觉得目前时机不成熟，我显然还不太适合参加她的家庭聚会，便婉拒了，她自然会体谅我的心情。晚些时候会有司机过来接它，我便放心了。

　　我拜托了朋友，打听到了郁美在哪家医院做检查，并陪她做过几次产检。对我陪她这件事，郁美是极其反对的，她觉得这会给我添太多麻烦，她自己完全可以搞定。但我每次检查结束之前都会悉心向医生问好下次检查的时间，然后赶过来陪她。有时也会在东京住上一夜，郁美很无奈，但还是会把客厅的沙发留给我。

　　相处的日子多了，逐渐发现她的情况没有她自己说的那样轻描淡写。我并不清楚之前她一个人时怎样，但据我观察，随着孕期周数的增加，她的妊娠反应越来越严重，晚上动辄要起夜多次，时常吐过之后坐在卫生间地上好久都起不来。

　　有一次半夜，她也是这样趴在马桶上吐过之后，我进去送了一杯温水给她，然后和她并排坐在卫生间地上，她虚弱地靠在墙上，我把水杯放在脚边，抓了抓她的手，手心全是虚汗。我说：“搬来横滨和我一起住吧，你现在这种情况实在不能一个人，我可以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