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95、三生债1

　　“夜池，你可是又在我身上结下了因果咒？”离开钟离之后，莲华便不见了踪影，这还是他第一次不告而别，林落尘心中虽有不解却未曾怪他，毕竟他是妖帝。六道之主，天地间只有六人。他何其有幸竟能结识妖帝。夜池并未回三生殿，而是陪着林落尘继续四处游走。林落尘犹豫了许久，还是将话问出了口。
　　夜池沉默片刻，答道：“不曾。”
　　林落尘皱眉，他知夜池不会说谎欺瞒他，但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与往日相比有些不同了，比如说他似乎不太受天气影响，若是从前，在钟离即便到了四月大多数地方也是冰天雪地，他就算多穿了两件衣裳也会觉得冷，然而现在他只是随便穿着从前的衣裳也感觉不到丝毫寒冷。不是夜池，难道会是莲华？
　　“夜池，不知为何，近来总觉得你似曾相识，却不是因为十多年前你救过我。”
　　夜池再度沉默，良久才沉声说道：“许是你我之间有缘。”
　　“为何三生镜未能将月侯之事说个详尽？”此间事了，他忽而想起夜池所讲的有关月侯与火熙之间的事有所偏差。
　　“只因钟离被人施了术法，莲华苍天之眼的能力亦被封印，三生镜也受到影响。你若想知道，此刻便可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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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钟离火熙、雪声、月声、凝渊，雪落、迎风、妍媸、火烈，雪陌、风袖，雪夜、月影等人之间的故事，林落尘不禁感慨，他竟未能看出冰王凝渊对月侯月声亦怀着这种感情，不过也难怪，即便是师徒，他们也是君臣，他不会如此容忍月声将一个背叛冰族之人名为监禁实为保护地囚在天池。
　　***********三生殿***********
　　“四弟？”
　　离开钟离不久，林落尘与夜池竟遇到了一直在外寻找林落尘的林新阳。林新阳一眼便看出夜池非寻常人，一身淡泊之气与林落尘倒是很相像，但他只是礼貌问道：“在下林新阳，是落尘的二哥，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夜池也是礼貌地回道：“夜池。”尔后他便将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兄弟俩。
　　“四弟，那位百晓生叶非墨又去了何处？”当日若非叶非墨现身，神剑山庄只怕……无论他出手是否是因为四弟，神剑山庄终究欠他一声谢。
　　提起莲华，不知为何，林落尘的心情又低落了几分。“他有事在身，已经走了。”
　　“四弟，我一路找来，见到了姑母，也知道了你在漓州的事，你为何……”林新阳欲言又止，他本是想问林落尘为何不与姑母相认，想想他还不曾在林家认祖归宗，他一贯又是淡泊的性子，不认亲并非他冷漠绝情反而是他对于亲人最大的温柔。
　　“可惜我无能帮助表姐。”提及漓州，林落尘自然会想到那个与他姐姐生得有七分相似的梦尘音，从而想到沧月公子，只可惜造化弄人。
　　“四弟何须自责？人各有命。三弟如今已是神剑山庄的庄主，他要我代他向你道声谢，但他不会向你道歉。”
　　“嗯。”林落尘淡淡应了声，他明白，或许易地而处，他也不会对一个自出现开始便给家族带来无尽灾难的弟弟。只是他不由又想起大哥林开阳，这些人之中，唯有大哥林开阳让他始终满怀愧疚，他竟累得大哥亲手弒母之后自裁，就如雪声对于月声之愧疚。
　　“四弟还是不准备回神剑山庄么？”虽然心里知道答案，林新阳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林落尘摇摇头：“神剑山庄终归不是我的归宿，我该寄情山水之间，四处游历。”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祝愿四弟能够早日安下心来。”他看得出来，四弟眉间有淡淡的忧伤，而那个夜池，不知为何，尽管他们都是男子，他总觉得夜池看四弟的眼神中总是藏着莫名的情愫。
　　“二哥若是也要四处游历，不妨去寻沧月表兄，我想你们定能成为知己。”
　　林新阳点点头，他知道，即便他是他的亲二哥，他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真正的家人，但他能待他如此，他已经心满意足。“姑母也常提到沧月表兄，想必是个清雅脱俗的高人，我原本志向就在云游四海，既然四弟有事在身，我也不叨扰了，只望四弟能够寻得心中最想要的东西，永远都能如此洒脱地活下去。”
　　“嗯。”林落尘郑重地点头，虽然他与二哥之间并不亲密，但他们终究是亲兄弟，二哥待他也是真心实意，只是可惜上天要在他们之间留下这些疙瘩。他也只能祝愿二哥能够一直随心所欲下去。
　　“他这便走了？”谈完话，林落尘拉开房门，目送林新阳离开之后，夜池悄然出现在他背后。
　　“嗯，二哥也是一个洒脱人。”林落尘淡淡说道。
　　“你接下来欲往何处？”夜池压抑着声音问道。
　　“我想回家看看。”林落尘淡淡说道。
　　夜池敛眸，他知道，林落尘口中的家是那个小山村，那个他与他结缘的小山村。
　　***********三生殿***********
　　回到记忆旧地，林落尘感慨万千，自姐姐不幸去世之后，他便独自在这个小山村中生活了将近十年。一年多不见，也不知王大叔现今如何了。
　　村庄里的人还如往日和善，尤其林落尘回来身着锦衣，一身贵气，而夜池更不似凡人，同村之人都说他这是衣锦还乡。村民一如往日热心，虽想拉着林落尘到家里坐坐，却自觉家中鄙陋，无法招待贵客。
　　林落尘住的小房子一年多没有人住，已经结下不少蛛丝，夜池一拂袖便将屋子恢复至往日模样，林落尘抚摸着屋里的东西，寻找着往日的痕迹，心中有几许感慨几许心酸。
　　看完屋子，二人到了他们结缘之地，便是当初林玉寒死去之地，还有夜池救下林落尘的地方。回首往事，谁能想到他们今日竟会成为朋友？
　　接近日暮，两人并肩站在崖边，欣赏红霞落日，心境与从前大不相同。林落尘忽而想起在灵隐馆，救下沧月公子后，他曾走到窗边对莲华说道，从此他们在钟离的日子再难太平，当时莲华轻笑，不发一语。窗外红霞满天，映照着远处连绵不绝山峰上的白雪，景色美不胜收，时光静寂安然。莲华从未不辞而别，这次究竟是为何？
　　夜池带着林落尘将他走过的路都再走了一遍，说也奇怪，从前他赶一天路便会浑身酸痛，这一次一路游玩丝毫未曾停留他也毫无倦怠之意。神剑山庄在林青阳的打理下威望更盛，在武林中的地位更加稳固，而他也是最年轻的武林盟主。紫华山上，风间依旧诛心剑不离身，萧晗在他手下学艺也进步神速。龙幽与云罗修成正果之后也在四处云游，欲成就第一世互相许下的承诺，携手同行，游历峻岭河川，共赏明月红霞。漓州，林若雪与梦光寒相互扶持，生活得也算美满，只是林落尘发现梦光寒时常望着云州的方向，他知道他心中依旧记挂着他的王上。而雾央国君央千澈还是每夜伫立在清秋院外，等着那一盏青灯被点燃，仿佛清秋院中还有他最在意之人。风波亭，阴月川与青冥也算是得到了最完满的结局，阴月川日日为青冥抚琴，青冥偶尔也能起身舞剑，一切恩怨烟消云散。钟离，在冰王凝渊、军侯月影、大祭司雪夜三人的领导之下，战乱弥平，百姓安居乐业，而雪陌与风袖正执手浪迹天涯，虽时常风餐露宿，他们却甘之如饴。栖灵峡上，时常有一道落寞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冰王凝渊。
　　林落尘不解为何夜池要带他将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只是看他很认真也不忍拒绝。当行程终结，他们再度回到那个小山村那个悬崖边，方才经历过的一切仿佛都是梦。
　　“我只是带你自三生镜将往事都重新体验了一遍。”夜池知他疑惑，便淡淡解释道。
　　“……”林落尘依旧不解，夜池为何要这样做？
　　“你可愿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无论发生何事，都要坚强快乐地活下去，你可愿接任我成为三生殿殿主？”
　　林落尘忽而慌了，不知夜池此言何意，他怎需要他接任三生殿殿主？
　　“每个人，包括我，都有注定的命数，我时日无多，因此才冒昧有此请求。”
　　林落尘心中明了，人各有命，生与死都强求不得，只是他不懂，夜池身为三生殿殿主，站在距离神最近的地方，为何还会死？虽然迎风最终死了，但那时迎风已然不是三生殿的殿属。
　　“成为三生殿殿主，需要饮下忘川水，忘却前尘，只有你能够安然无恙，我才能放心地离开。”夜池眸中满含深情。
　　林落尘犹豫了许久，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犹豫，但看着夜池的眼神，又不知怎的竟点头答应了。也罢，三生殿的活法的确比较适合他。
　　“这一世，你化作男儿身，便代表三生孽缘要走向终结。”夜池喃喃道。
　　林落尘并未听清，只是愈发觉得夜池看上去非常的落寞。
　　答应了夜池的请求，林落尘也就顺势接受了夜池的“传功”，第二日，夜池便离开了，只是留下了三生镜给他。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口有些疼，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里钻出来，他与夜池之间究竟有何渊源？他不信，他们从前不相识。
　　望着三生镜，他犹豫挣扎了许久，还是没能按捺住内心的疑惑与好奇，使用夜池所授之法开启了三生镜，镜中立即现出一张容貌绝美的脸，那是一个女子，却让他感觉分外眼熟，仿佛是在照镜子，却与他还是有几分不同。
　　女子身着嫁衣，双眸却挂着泪珠。女子所嫁之人是当时的国君，然而在后面的情境中，林落尘发现，女子竟与一个王子相爱，而那个王子与夜池长得一模一样，而且那个王子就叫做夜池。为了长相厮守，为了得到瑶光，夜池双手染满鲜血，弒父弒兄诛她九族，成为了千古罪人，最后家破人亡。她被称为妖女，当他带着最后的亲卫兵与人生死相搏之际，她以一把匕首了断了自己的性命，这把匕首原是备着准备在新婚之夜用的，若是王上不肯放过她，她便自尽，怎知他竟会为她弒父弒兄，而他闻讯之后也拔剑自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