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96、三生债2

　　情景转变，又是他们二人，这一次他们是兄妹，而他们却相爱了，虽然他们并非同父同母，但在世人眼中便是□□，为了躲避世俗的谴责，不给家族带来耻辱，他们离开了家族入了深山过隐居避世的生活。然而命运总是惊人的相似，天下分裂，他被征入军，此时他们的家族已经有大半战死沙场，其中便有他们的父亲叔伯，而他们的母亲也为父殉情，为了家族他只能出山，她也扮作男子随行入军，然而国力衰弱，终究抵挡不住敌国三十万大军，国君投降，敌国君王看中了她，要求降主献上，他们的家族自然不能反抗，而且从前家人也不知他们竟然已经私定终生。她被迫做了敌国国君的宠妃，又是那把匕首，她用匕首杀死了这个国君，尔后自杀，后来他们合族被灭。
　　真正让林落尘大惊失色的是他们的第三世，夜池成为了三生殿殿下，掌管六族因果，她却转世成为了男儿身，一个自幼流落在外的世家子弟。一次意外间，他遇到了她重伤垂死的姐姐，却对她见死不救，后来她赶了过来却不慎跌下悬崖，自他任三生殿殿主以来第一次于心不忍，救下了她，并在她身上种下了因果咒。当因果咒咒力消失，他再临人间，欲了结这一段因果，却在相处之中解开了锁心链，他心中愧疚，告知真相后离去。回到三生殿，锁心链的作用彻底消失，他记起了前尘，犹豫许久再次出山，无论如何，他也要守护着她。相处之中，又见苦情，他又想起前两世他带给她的无尽灾难，他决定放手，但他不惜一切也要保她永生，所以他将全部力量都转给了她，求她继任三生殿殿主，其中也有他的私心在，他知道即便她知晓了他们之间的过往，她也不再是当初的瑶光，她的心已然不属于他。而这个代价就是他会灰飞烟灭。
　　林落尘难以置信，三生镜亦脱手落地，原来他与夜池之间竟有此等纠葛，原来……
　　夜池！
　　林落尘顺着三生镜指引成功来到三生殿，眼前却只见烛照、幽荧还有四个不曾见过的人，想来便是夜池说过的绯羽、织寒和飞火、流萤。
　　“林公子，殿下有过吩咐——”烛照想起殿下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恭敬地说道。烛照与幽荧在三生殿的年限比夜池更长，是以心性十分的坚定。
　　“烛照，夜池他在何处？”林落尘慌忙问道，他不信，夜池已经……
　　“林公子，殿下已然灰飞烟灭。”烛照淡淡说道。
　　林落尘不敢置信地后退，然后飞离三生殿。夜池，你用你的永生永世换我的长生，我要这种长生有何意义？
　　问过三生镜，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林落尘彻底崩溃了，夜池，夜池……他回到那个悬崖边，望着天边红霞，眼神空洞。夜池，你如此待我，我如何能够安心地继任三生殿殿主？
　　他站在悬崖边，站了不知多久，仿佛成了雕塑。
　　这一日，他身后来了一人，一袭青衣，一脸沉重，却在瞬间改作笑颜，喊道：“林落尘，多日不见，你怎的变作了雕塑？”
　　林落尘回头，看着眼前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心中竟有冲上去抱着他哭一场的冲动。
　　林落尘没有说话，莲华却笑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笑容一如往昔明媚诱人，却在悄无声息之间流露出难以察觉的忧伤。
　　***********三生殿***********
　　“莲华，我欠你的，此生已无法偿还。”望着转生后还在襁褓中的夜池，林落尘闷闷地说道，眼角亦有些湿润。他想起莲华离开前，他曾问过他雪夜为何能够死而复生，总不可能这也是神之垂怜，莲华却笑道：“月影并非人族，为救雪夜活命，他亦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因为这是违背神旨之举，这世间任何一人都无法违背神之旨意，除非付出同等甚至更加惨痛的代价。”他隐约觉得有些心慌，夜池究竟是如何逃脱神罚？
　　“不必偿还，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从此你为三生殿殿主，我为妖帝，你我之间或许再无瓜葛，惟愿你活得轻松自在。”莲华笑得淡然，说出的话却字字锥心，他第一次感觉到心痛。当初花璃死去的时候，林落尘问他可曾感觉到心痛，他说不曾，而此刻他确确实实体会到了心痛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甚至快要站不住。
　　“珍重！”
　　“珍重！”
　　林落尘与莲华各自转身，背道而驰，莲华心中悲戚，这一别再见无期，即便他能再度修得人身，记忆中却没了林落尘，而林落尘也要饮下忘川水，忘却前尘，从此他们便为陌路，这才是真正的相忘于江湖。他天生地长，无父无母，唯一在乎之人便是林落尘，如今却要彼此相忘，怎能不悲？
　　林落尘同样落寞，夜池以自己的轮回换他永生，要他继任三生殿殿主，如今得见夜池转生，他心愿已了，该当解脱，但他心中却似更生郁结，天道不可违，必是莲华背后相帮，他不知他付出了何等代价，他只知他欠他更多，而此生再无法偿还。
　　两人步履沉重，却皆未回头。
　　***********三生殿***********
　　夜池复生，林落尘心结已解，便去了三生殿，他答应过夜池要继任三生殿殿主，不能失信。只是望着烛照端来的忘川水，他第一次有些心慌，他忽然害怕起来，喝下忘川水，系上锁心链，他便要忘却一切，包括姐姐、母亲、萧晗、夜池，也包括莲华。
　　不！
　　他不愿忘了莲华！
　　他要去找莲华，他也不知为何他忽然如此思念他，他只是想随心而行，他要守在他的身边，只要此刻能见他一面，即便是死也甘愿。
　　***********三生殿***********
　　望着眼前池水，一朵青莲花瓣为青绿色，花瓣边上还有血红的颜色，林落尘的心情难以名状，这是莲华的本体，世上只有一朵这样的莲花，这是他与莲华到妖神殿他问莲华本体时，莲华亲口所说，可莲华为何变回本体？
　　“他用妖帝之命换了夜池复生。”身后传来一道缥缈之声，回头却是一个身着白衣、俊逸非凡、带有无上威严的年轻男子。
　　“敢问阁下是？”
　　“少昊。”
　　少昊？不曾听闻的名号。
　　“夜池违背三生殿禁令，本该魂飞魄散，但莲华以妖帝之命向吾求取夜池复生，而吾从不破例，遂要他放弃最重要的东西，也就是与你有关的记忆。莲华修帝之路历经数万载，如今回归原形，再生之日遥遥无期。”
　　“为何？”为何莲华要为他做到这般？为何少昊要如此绝情？
　　“这是他为一己私情舍弃妖族万千生灵应受之惩罚，夜池之举虽有悖吾意，但吾感其心可悯，遂不与你置罚，故你不愿执掌三生殿，吾不强求，但吾所定法则不容挑衅。”
　　少昊说完便离开了，林落尘已无暇去想眼前之人是主宰众生的神，他只是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莲华怎能为他做到这般？他何德何能！
　　他守在莲池旁三天三夜，总算想了个通透。
　　对于夜池，是感激，是亏欠。
　　对于莲华，却是依恋，是不舍。
　　他对莲华正如青冥对阴月川，正如凝渊对月声，所以他绝不愿饮下忘川水，系上锁心链，因为——一切前缘皆可抛，唯有莲华忘不了。即便再见莲华要等千万载，即便再无可能，他也要守护在莲华身边。那一朵青莲，将是他终生依靠。
　　***********三生殿***********
　　“我很有幸，竟在钟离见到了你的母亲。”一座由白玉雕砌而成的宫殿中，莲华一身红衣，眉心亦现出红莲印记。他说话间虽依然随意，却多了几分恭敬。
　　“母亲心思太过细腻太过柔软，但凡见到感动之事必会插手，但只有一事她不会插手。”白衣男子淡淡说道。
　　“何事？”莲华讶然，女神不愧为女神，或者他该称她神母，在世间造出了雪里红。造化万物的力量，这世间只有三个人拥有。
　　“多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因为没有人说得清，只有当事人自己做出选择才是他们真正的命数。”白衣男子语气依旧淡漠。
　　“我不知何为爱，我只知我心，我要他毫无牵挂、毫无负累地活下去，洒脱淡泊才是他之本性，我不愿见他愁眉紧锁，郁结难纾。”莲华淡淡说道。他不懂何为爱，也不懂自己对林落尘究竟是什么感情，一路走来，他与他一同见证了无数的悲欢离合。他都能理解，只是不能感同身受。他记忆最深的却是青冥与阴月川，而他最不能理解的是雪声，为何火熙欺骗了她剜去了她的眼睛，她却依旧能够为他而死。也许她是为了还亏欠他的，可是真正亏欠对方的人难道不是火熙么？那么雪声是为替月声赎罪么，还是她依旧爱着那个伤害过她的男人？
　　他记起在夜池心中看到的东西，无论林落尘这一世是男是女，无论他对夜池是否还如前两世那般深爱，但夜池在他心中的分量却是无法撼动。他不懂自己对他究竟抱着何种心态，他只知他不愿再见他如此颓废下去。
　　“若是我要你忘了他，你又当如何？”少昊注视着莲华，嘴角微微上扬。
　　……莲华不语。
　　“于你而言，妖帝之命或许微不足道，万世轮回也不值一提，你最在意的却是你对他的感情，你既违背吾之禁令，吾便要你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莲华苦笑，旋即无比坚定地说道：“若如此能让你破例，我愿舍弃一切，也包括与林落尘之间所有的记忆。”
　　少昊轻笑：“好，我成全你，我会让你亲眼见证夜池复生，尔后让林落尘继任三生殿殿主。”
　　莲华笑得恬淡，少昊暗自感叹，果然，妖帝有苍天之眼，能读人心识人魂，却看不透自己的心。真是可笑啊，原本只是看戏人，却入戏太深竟成戏中人，最终付出惨痛的代价。
　　离开九重天阙之前，莲华压抑着声音说道：“少昊，世间痴心人之中又有谁比得上你？”虽然从主从关系看，少昊相当于是君，他这个妖帝是臣，他修成人形也不过十载光阴，百年前以青蓮之身滅掉不仁之妖王凃未。但少昊曾亲至妖界，他们之间亦可算是朋友。虽然他无法读他的心，却在此刻明白了他提及那人时眼神中流露的温情，他爱的是一个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人。他忽然明白了，也许这就是爱罢，他也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