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87、风雪泣23

　　“忏心大师，门外有一位将军求见。”听雪声，小沙弥恭敬地向忏心大师说道。
　　“请进来罢。”忏心大师叹道，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只是可惜他却再也无法见到最挂念之人，好在她终究还活着，如今更再度入主星辰殿，钟离的雪洁白无瑕，据说有了祭司祝愿的雪可以洗净一切污秽与罪孽，但他的罪孽却是永远都洗不清的。
　　“在下天策府月影，代月侯传话，千年之恨将于四月初七画上终结，至于地点阁下心中自该有数，请阁下不吝赐教。”月影阔步而来，神情冰冷，眼前之人便是带给月侯与雪爵千年之痛的罪魁，即便是他也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但他绝不会越俎代庖。而且此人一直闭着眼睛，尚不知为何。
　　忏心大师嘴角一撇，苦笑道：“请天策师代为转告月侯，火熙必定准时赴约。”
　　月影“嗯”了一声，又稍微躬身行礼，随后便离开了听雪声。冰族第一高手与火族第一高手的决战，身为战魂，他虽期待，却又觉得悲伤。这一战势无可避，无论结果如何，总归会有人神伤。
　　月影走后，忏心大师盘坐榻上，双眸依旧紧闭，思绪却飞回了千年前。四月初七，流光水榭，那是他这一生最后悔最痛苦的时日。月侯，你果真是为了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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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之前，冰族的第一高手并非月侯，千年之前并无月侯。”灵隐馆中，得知月侯与忏心大师，不，如今该称火族储君火熙，约战四月初七之后，便问他们之间究竟有何仇恨，他总感觉他们之间的仇恨并非灭族之仇，何况此仇已解。他既发问，夜池便淡淡说道。
　　“那么千年之前的第一高手难道是……”
　　“不错，正是雪爵雪声。”
　　“冰火两族之间结仇已久，世代相杀。千年前，冰王虽不善战亦可称贤德，冰族实力强大，雪爵威名家喻户晓，在冰族子民心中乃是天神。火族于弱小落后中迎来了救世主火熙，火熙七岁便打败了火族所有高手，仅次于火王与火族大将军，十一岁时成为火族第一高手，火熙十三岁挑战冰族战神军侯凌夕，竟败之，从此被奉为火族战神，冰族也不得不再次正视火族的力量。百年间，两族多次交锋，冰族竟都大败，然每次火族即将功成之际，总有雪爵现身，但凡雪爵出手，火族之人便不能再进。只是雪爵也从不进攻，只是自保。除了是天神，在冰族子民心中，雪爵还是冰族的女战神。”
　　“因此她便成为了火族侵略冰族最大的阻碍。”林落尘不禁插话道。
　　“是。因此火王火熠命其子火熙杀掉雪爵，而火熙在初见雪爵之际便惊为天人，竟由此倾心，却不知眼前女子竟是他注定的死敌，而雪爵亦仰慕火熙风采，明知对方身份依旧芳心暗许。后来火熠得知此事，便要火熙布局杀雪爵，雪爵为火熙背离星辰殿，在成亲之夜被火熙剜去双眼，从此失去神力，绝望离开流光水榭之后被彼时是新任钟离王宫禁卫军大统领的月侯所擒，幽禁天池。而火熙却自此消失。月侯带领冰族士兵，竟凭一己之力战胜火族十大高手，火族上下皆被屠杀，将世代宿敌火族彻底歼灭，月侯因此成为钟离三尊之一，被称为新的冰族战神，亦称修罗战神。当然，火族最年幼的王子时年八岁的火烈侥幸未死，而火族储君火熙亦不知所踪，这桩仇恨并未真正终结。”
　　“原来如此。只是月侯对待火族着实心狠手辣了些。”林落尘不禁感慨，火族当年合族被灭，就连襁褓之中的婴儿月侯也不曾放过，冰火两族之间的世仇当真如此不可解么？
　　“是，但个中缘由暂不便告诉你，你若想弄清楚此事，自可往流光水榭观战，我相信，一切谜团都将在此役中揭开，你若提前知道了，也是无趣。”夜池轻叹道。
　　林落尘点点头，他原本也是打算要去流光水榭观战。那位雪爵，不知为何，她被火族储君设计剜去了双眼，然而他在她身上却未曾看见一丝戾气，也不曾见她对火族流露出愤恨之意。世上真有如此宽容大度之人？他并非怀疑，只是在钦佩之余感到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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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上，月侯已与火熙定下决战之日。”紫微宫，洛清恭声报告。
　　闻言，冰王凝渊敛眸，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临了啊！“雪爵可已知情。”
　　“雪爵已知，但未有任何举动。”洛清回道，他心里也觉纳闷，雪爵怎会对有如此深仇大恨之人这般无动于衷？
　　“命天英继续保护星辰殿，雪爵有任何异动，立即来报。”凝渊沉声说道。
　　“卑职领命！”洛清立即行礼，随后离开紫微宫又去了星辰殿寻洛天英。
　　“天英，王上命你继续保护星辰殿，但凡雪爵有任何异动，即刻上报。”暗处，洛清低声对洛天英说道。
　　“是，大哥。方才星辰殿来了几位客人。”洛天英谦顺地说道。
　　“哦，可知身份？”这个时候到星辰殿来的会是何人？
　　“林落尘，夜池，莲华三人。”
　　是这三人？洛清凝眉，自这三人来到钟离，钟离便掀起了许多风雨，虽说都是陈年旧怨，但这因果也着实教人难解。
　　“你继续看着，若非雪爵身处险境，万不得出手。”
　　“大哥放心，看了这么久，我早已习惯了。”
　　洛清叹了一口气，拍拍洛天英的肩膀，便转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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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辰殿，林落尘、夜池与莲华三人算是深夜来访。再见雪爵，林落尘依旧吃惊，如此温润神圣的女子世间当再无第二人。
　　“不知三位深夜驾临星辰殿所为何事？”雪声语气温和，虽是被人深夜叨扰，却不愠不恼。
　　“只是代人传句话，想请雪爵于流光水榭一会。”林落尘彬彬有礼地说道。
　　雪爵轻笑道：“四月初七，月侯将与火熙一战，此战胜负未知，钟离前途未卜，身为星辰殿大祭司，我不能在此时离开星辰殿。万望三位代为转告，雪声无暇相会也无法相见。”
　　“在下定会如实转告。”
　　“此次与魔焰宫一战，多谢三位鼎力相助。”雪声站起身恭敬地向三人作揖，能得雪爵之礼，三人虽不说受宠若惊，却是纷纷一笑。虽说统治钟离的是冰王，但冰族子民的信仰却是雪爵，即便是冰王见到雪爵都要躬身行礼。
　　“雪爵不必多礼，原是与月侯之间的约定，本殿只是履行承诺，何须言谢？”夜池难得开口，许是雪爵身上也有一股感染人的力量。
　　“殿主客气。”雪爵微微一笑。
　　林落尘虽知无礼，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雪爵几眼，她的美可称“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她闭着眼睛的模样安详神秘而圣洁，实难看出她的双眼竟是被人挖了去，许是天池水为她洗去了疤痕。她眉心代表创造与包容的蓝色印记更显庄严与神秘，这样的女子究竟会为怎样的男子放弃自己一直守护的星辰殿？任他怎么看忏心大师，也看不出他有何过人之处。”雪声虽是眼盲，却能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她，也不羞恼，只是把头转向林落尘，笑道：“林公子可是沧月公子旧人？”林落尘与莲华到天策府救走水沧月一事她有所耳闻，便有此问。
　　“在下与沧月公子乃是表亲。”
　　“他未曾取走天池圣水便离开了钟离，可是……”雪声犹记那日水沧月跌跌撞撞地闯入天池，向她求取天池圣水，她已千年不曾与人说过话，便好奇问了他要天池圣水的缘由，得知详情之后，她只是轻轻一笑，便给了他。天池圣水，需要大祭司的祝福之力才能有效力，因此他还需往星辰殿跑一趟。然而可惜，他刚出天池便被天策府的人拿下了，这也是她离开天池后才听闻的事。
　　林落尘轻叹一声，说道：“表姐已然不在人世，纵有天池圣水也无能让她复生，表兄看开之后决心继续云游四海悬壶济世。”
　　雪声也不禁叹了一口气，原来竟是如此，可惜了，他对那女子如此深情，即便不能相守也要护她周全为她医治腿疾，不料天意弄人，竟连这微小的心愿也未能遂他。
　　“无论如何，还要多谢雪爵为表兄赐圣水。”林落尘起身亦恭敬地向雪爵作揖。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夜已深，我还要为逝者祈祷，便不多陪三位，失礼之处还望见谅。”将至子时，雪声起身，虽是逐客令，却没让人有丝毫不舒服。
　　“既然如此，便不叨扰了。”三人也起身，并肩离去。雪声则缓缓行至水天一色，双臂张开，嘴里念念有词，周身发出温和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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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侯，你的伤？”天策府，月影几人担忧地问道。他们自幼跟随军侯，明知军侯与火熙一战胜负难料，更是担心不已。
　　月侯摆摆手，无论如何，这一战他是绝不会败的，与魔王一战请夜池相帮只是为了保住钟离，他有自知之明，他与魔王之间尚有差距，而那迎风，却是魔王之子，实力似乎更在魔王之上。而四月初七这一战才是真正关乎他的自尊与信念的一战，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