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73、风雪泣9

　　“火熙，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你？究竟是为什么？为何你竟要背叛火族，你可知因为你的背叛，整个火族被残忍屠戮，只剩我一人！你若真要赎罪，便该挺身为你的父亲、兄弟、臣民报仇，而不是龟缩在这听雪声！”火烈的情绪彻底失控，千年的委屈与压抑让他喘不过气来，霎时间竟有眼泪落下，可他恨了一千年的人为何要做出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记忆中的那个意气飞扬的火族储君火熙去了哪里？
　　忏心大师依旧淡然：“往事已矣，追念无益，还请施主莫要执着！”
　　火烈怆然冷笑，猛地擦掉眼角的泪痕，冷笑道：“好，既然你如此决绝，我火烈今日在此立誓，与你从此恩断义绝，火族之事与你再无牵扯。只不过我是绝不会放过月侯与那个女人，我会让你知道背叛火族的下场。”语罢，火烈愤然拂袖而去，相见争如不见，他曾以为再见面他定会直接杀了他为父兄祭旗，可他竟下不了死手，而他却如此冷漠，早将火族灭族之仇抛到了九霄云外，如此亲人，不要也罢。但那个改变了他的女人，他是绝对不会放过，整个钟离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可他却知道她一定还活着。他定要将那个女人带到火熙的面前，当着他的面用火族最残忍的刑罚将她处死。
　　火烈离开后，忏心大师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榻上，脑海中浮现出千年前的一幕幕，怎会是火烈？他原以为火族已经彻底覆灭，没想到火烈能够活下来，可他——又想起他临走时说的话，不禁喃喃道：“雪——”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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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你醒了？”妍媸见迎风醒来，颇为欣喜，只是想起火烈交待之事，心中却有几分羞愧。
　　“灵姬——”迎风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妍媸的脸，这张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却该死的被锁心链束缚而忘掉的脸，妍媸虽有闪躲却在看到他满含心疼的眼神后产生不忍。
　　“公子，这是我为你熬的药，你身有旧疾，近日心情震动影响根基，妍媸未曾熬过药，还请公子莫要嫌弃。”妍媸自身后石桌上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似是觉得尴尬不敢正视迎风，只是把药碗递给迎风。
　　迎风忆起当年他与灵姬初见，灵姬是药农之女，那时他也是受了伤，灵姬衣不解带照顾他十数日，由此生出感情。时隔千年，他竟再次喝到了灵姬熬的药，虽是难看难闻，他却甘之如饴。迎风将这碗药一饮而尽，妍媸猛地回头本想劝阻他让他别喝，谁知已是晚了一步，便只好认命了，暗自叹道：“公子，对不住了。灵姬是魔族之人，父王与你不同路，父王有令，灵姬只能听从火烈之命。”
　　“怎么了？”迎风见妍媸神色有异，便担心地问道。
　　妍媸摇摇头，笑道：“我只是担心公子喝了这碗药会恶心。”
　　迎风将空碗给妍媸看，温柔笑道：“姑娘的药虽苦，但良药苦口，想必有了姑娘的药，迎风很快便能痊愈。”他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却在看见妍媸之际将一切都忽略了，无论如何，只要能守在灵姬身边就好。
　　***********三生殿***********
　　“今日，魔焰宫向天策府下了战书。”灵隐馆，一人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魔焰宫是什么东西？”有人不解地问。
　　“你还不知魔焰宫？就是先前袭击了星辰殿的那伙人，原来他们是火族余孽。”此人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火族余孽！难道钟离又要发生战乱？”众人一听，惊而起座。
　　“关键是那下战书之人。”此人又故作高深地说道。
　　“那人如何？”
　　“这下战书之人名为迎风，据说曾是什么三生殿的人，还与星辰殿的祭司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也不知怎的就入了魔焰宫。大概他从前也是魔焰宫派来的奸细。”
　　众人愕然。
　　“具体事项，且听我细细说来——”这人正要继续说话，谁知身前的桌子、茶具竟瞬间化为齑粉，顿时吓得紧闭嘴巴，凑热闹的人也一哄而散。那时，正是林落尘自他们身后经过。
　　“迎风怎会？”林落尘不解地问夜池，他知迎风已脱离三生殿，但迎风怎会与魔焰宫走到一起？
　　“我虽为三生殿主，却不知殿属过往，我将他心上的锁心链解开，他便忆起了前尘，我实不知迎风从前究竟是何来历。”是啊，他从前也不知己身过往。忆起过往，除了痛苦，也有悔恨，但更多的还是庆幸，总算将生命中最重要的记忆悉数记起。
　　“迎风千年前与墨阑同入三生殿，他年纪虽是最小，处事却十分稳重，如今他与魔焰宫为伍，其中必有隐情。你日后若再遇见他，切记小心。”夜池言语间并不在意迎风究竟为何而变，反而在意林落尘的安危。
　　林落尘煞是费解，他实在不懂夜池的心思，也许，被锁心链锁心的他并无任何心思，只是他愈发看不懂他，为何总要在这种时刻牵挂他的安危？他已不欠他任何东西。
　　“这下，星辰殿可就有好戏看了。”莲华环着手，笑意嫣然，一副看戏的姿态。迎风性情大变，雪落又怎么可能安然被关禁闭？想起先前所见的那位美人，他便不由感慨起来，想不到那般美貌的女子竟是眼盲之人。
　　***********三生殿***********
　　“不好了，姐姐，雪落姐姐逃跑了！”这日深夜，雪夜慌慌张张地跑到雪陌的房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雪陌脸色一变，怎会？她立即与雪夜赶到囚禁雪落的地方，果然不见了雪落的踪影。她蹙起眉头，片刻就明白过来，“雪夜，跪下！”
　　雪夜怔然，姐姐怎么突然叫她跪下？
　　“跪下！”
　　雪夜只好跪下，看来姐姐是知道了。
　　“雪夜，你可知你放了雪落出去，是让她去死啊！”雪陌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她也不忍心将自己的妹妹囚禁在这冰冷黑暗的牢笼之中，可为了保住她的命，她也不得不狠下心肠，谁又知她夜半时分也曾为雪落泪流满面甚至彻夜难眠？
　　“可是雪落姐姐以死相逼，雪夜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的面前，出去了即便是死，雪落姐姐也能死得安心……”雪夜热泪盈眶，她知道放了雪落出去便是置她于天策府的刀斧之下，可她实在无法拒绝她的苦苦哀求。
　　“那你可知你私自放了雪落，你也是死罪！”雪陌无奈地说道。
　　雪夜收住眼泪：“姐姐，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雪夜绝不会牵连星辰殿。”
　　雪陌长叹一声，将雪夜带回了房间，冷冷说道：“你先在此好好反省！”
　　雪陌离开后在雪夜的房间外下了禁制。雪夜跪在地上，担心着雪落此刻的安危。迎风性情大变，上次在天策府便将雪落姐姐打伤，如今又与魔焰宫为伍，也不知他究竟是否如传闻所说是魔焰宫的奸细，但雪落姐姐此次前去寻他确是存在许多隐忧。
　　等等，听方才雪陌姐姐的语气，难道她是要为她顶罪？她试着离开房间，却发现周围已被施了禁制，她的功力远不及她，根本无法离开。姐姐，不要，姐姐，不要，雪夜不要你为我的任性——抽泣之间，袖中滑落一只玉笛，她猛然想起在天策府逗留的数日，月影曾说，只要吹响这只笛子，他就能听到。事到如今，也只有月影能够带她离开去救姐姐了。于是她试着吹了吹这只笛子，谁知竟然并未发出丝毫声音，她不禁愕然，她明明听见月影吹响了，为何她却不能？她又试了数次，依旧毫无声响，不禁懊恼起来，该死的月影，竟敢唬弄她！
　　恼怒焦急中，她将玉笛摔了出去，尔后坐在门口抱膝痛哭，怎么办？她应该怎么办？就在她哭得即将声嘶力竭之际，眼前却亮出了一双漆黑发亮的的军靴，猛然抬头，不是月影又是谁？她顿时忘了方才的恼怒，忙喊道：“月影，快救救我！”
　　月影看了看周围布下的禁制，看样子是大祭司雪陌的手笔，若非他自幼跟随军侯勤修苦练，怕是破不了这禁制。雪夜得到解脱，慌忙拉上月影，向天策府飞驰而去。
　　月影自是不解，途中强行停下，温声问道：“雪夜祭司如此仓皇要到何处去？”看方向似是天策府，只是雪夜祭司为何要到天策府？
　　“月影，来不及了，我要去救姐姐，我不能让她为我顶罪！”
　　“雪陌大祭司？”月影蹙眉，他怎么不知大祭司被天策府所抓之事？“莫急，雪陌大祭司此刻并不在天策府。”
　　“什么？”雪夜难以置信，那姐姐去了哪里？
　　“发生何事？”
　　“我——我将雪落姐姐放走了。”雪夜低下头，不敢正视月影。
　　月影敛眸，原来是此事。“此事军侯已知，你不必担忧，军侯并未追究。”
　　雪夜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月影，却见他眼神十分坚定，便知他所说属实，只是月侯如何得知她放走了雪落姐姐？难道星辰殿也有月侯的眼线？那么月侯不追究难道是要让雪落姐姐去探迎风的底？这对雪落姐姐太不公平——可是，雪落姐姐是自愿去，人也是她自愿放的，她根本没有权力责怪月侯。
　　“抱歉，我先回星辰殿了。”雪夜闷闷地说道。
　　“嗯。我送你一程，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雪夜祭司还是莫要单独出行才好。”月影自是能看出雪夜已经懂了军侯的心思，但此事他也无能为力。何况这正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情我愿之事，军侯只是坐收渔人之利而已。
　　雪夜点点头，心中满怀愧疚与担忧，也不知雪陌姐姐此刻在何处，但愿不会在路上错过，否则……
　　雪夜回到星辰殿并未见到雪陌，更是担忧万分，只好在雪陌的房间等她回来，等了一个时辰，终于见到她回来，忙上前问道：“姐姐，你去了何处？”
　　雪陌看到雪夜困惑不已，雪夜怎有能力破除她的禁制？但更奇怪的是，她在去天策府的路上遇到了天策师，天策师竟说月侯已知雪落私自逃离之事，但并不打算追究，于是她才又回来了。原本她就因心怀忐忑走得慢，因此来回才花了一个多时辰。她原本也知星辰殿有天策府的眼线，所以才要赶紧到天策府去认罪，谁知竟会在半途中遇见天策师。回来后却又见雪夜在自己房中，更是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