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71、风雪泣7

　　“阿音——”水沧月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千万遍，目光平视前方，心思已经回到了漓州那座老宅，那座亭台楼阁，他与阿音在一起相知相伴无忧忧虑的日，阿音，我终于可以去陪你了。你可知，没有你的人世有多么冷清，没有你的月哥哥有多么孤独。
　　刀斧手已经准备就绪，水沧月凛然不惧，失去阿音，生与死对他而言早已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死了便可下九泉去为阿音作伴，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行刑——”月影冷声喝道。
　　刀斧手举起巨斧，眼看着就要砍下来，水沧月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就在此时一道青色身影冲出人群，喊道：“慢！”
　　听到熟悉的声音，水沧月猛地睁开眼，果然是林落尘。他们之间倒是有缘，林落尘性子淡漠，却没想到他竟会帮了他这么多次。
　　“你是何人？”月影打量着林落尘，发觉他似乎并无修为，必不是救走水沧月之人，心中疑惑更盛。
　　林落尘缓步走上断头台，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地说道：“这位将军，在下林落尘，与沧月公子乃是旧识，今日沧月公子将要离世，请将军允准在下为之践行。”他无力救水沧月，也无面目请夜池帮手，至于莲华，他欠他实在太多，更难开口。
　　月影又看了林落尘几眼，见他语气真诚，便信了他，反正幕后之人尚未出面，若是在那人来之前就杀了水沧月也是不妥。“本将便允了你。”
　　林落尘蹲下身，看到水沧月如今沧桑邋遢的模样，颇为感怀，沉声道：“沧月公子，实是抱歉，林某无能相救，只能为你送行。”林落尘自篮子里取出一壶酒，为水沧月斟了一杯喂到嘴前，他心中明白，死对于沧月公子而言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他自他的眼神之中看不到丝毫畏惧之色，反而是即将得到解脱的喜悦。
　　水沧月更是感慨，世事难料，真没想到偶然结识的一人竟会在他临死前为他送行。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笑道：“多谢林公子为沧月送行，只是钟离太过危险，还请林公子多加小心。”
　　林落尘收起低落的心思，他也该大方冷静地送沧月公子走了。怆然起身，他慢慢地向人群走去，蓦地听到沧月公子口中竟又喃喃道“阿音”，猛地回过头，却见沧月公子面带微笑，便狠了心快步走下断头台。
　　林落尘还未离开断头台，忽然一团幽蓝色火焰在断头台上妖冶绽放，台上现出两道人影，均着黑色长袍，脸上现出不同的魔纹。刀斧手瞬间毙命，一人扶起水沧月，就欲离开。
　　月影冷笑，竟然真是这帮恶徒！“杀！”月影一声令下，天策军群起而攻，魔焰宫之人虽然凶悍，天策七绝也同样不是吃素的，何况还有天策军，二人合力对付四绝与天策军；水沧月落了单，月影想起月侯交待之事，一道剑气激射而出直指水沧月心腑。魔焰宫两人焦急不已，尊上要他们带回天策府要杀的人，可他们此刻却分身不暇。
　　林落尘本在战局外，眼见水沧月危在旦夕，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竟为他挡住了那道剑气，奇怪的是他却未受到丝毫损伤。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闻到一阵熟悉的清香，他知道，是莲华来了，所以他很安心。尔后便似在风云中穿梭，再度睁开眼早已不在原地，而是灵隐馆。
　　月影见水沧月被人救走怒不可遏，难道今日还有第三方势力？是三生殿？还是尚在迷雾之中的第三个神秘力量？魔焰宫的两人见目标失踪，同样恨得咬牙切齿，此次回去必少不了皮肉之苦，但总比在此处空耗着好，是故立即施展秘法逃离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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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公子，沧月与你不过萍水之交，你实不该为沧月犯险。”水沧月原在疑惑之中，见到莲华之后便明白过来，原来又是这位高人。但想起在断头台上，林落尘竟然挺身为他挡下天策师的剑气，实难释怀，好在林落尘安然无恙。只是他们不过萍水相逢，林落尘为何要为他做到这步？
　　“沧月公子，你我之间实是有缘，雾央王后梦尘音乃是在下姑母林若雪之女，沧月公子舅母之女，若论称呼，在下当称沧月公子一声表兄。”林落尘轻轻笑道。虽然梦尘音终究不是姐姐，但在他心中却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不能眼见沧月公子赴死便是为此。
　　水沧月怔在那里，满心疑惑，林落尘怎会是阿音的表弟？他从未听阿音说过她有这一房表亲，不过舅母的确从未提过娘家人，或许林落尘真是阿音的表弟。难怪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他却愿意以命相救。“事实果真无巧不成书，实难预料，实难预料啊！”水沧月笑道，到此刻，他的心情竟似轻松了许多。
　　“表兄，表姐泉下有知，若见你终日颓唐、萎靡不振，怕是难以安心。她原就对你抱愧万分，若再见你为她伤心至此……”
　　水沧月沉默许久，才沉声说道：“我要继续云游四海。”是啊，他如此作为，阿音若是泉下有知，便该与他置气了。
　　林落尘点点头，走出房门，沧月公子尚需时刻整理衣冠。门外，莲华负手而立，眺望远方，林落尘也不说谢，只是走到他身旁淡淡说道：“从此我们在钟离的日子再难太平矣。”
　　莲华轻笑，不发一语。窗外红霞满天，映照着远处连绵不绝山峰上的白雪，景色美不胜收，时光静寂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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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王。”钟离王宫正殿，月侯觐见冰王，只弓下身行礼，并未行跪拜礼。
　　冰王凝渊自王座之上起身，笑道：“师尊免礼。”
　　“火族余孽死灰复燃，钟离只怕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还请王莫要再私自离开王宫，以免让敌人有机可乘。”月侯对冰王说话间毫无臣子之谦卑，话语中虽有恭敬，语气却依旧霸气无匹。
　　凝渊尴尬一笑，原来师尊已知他曾私自出宫，只是……
　　“事关重大，本侯先告退。”语罢，月侯便拂袖而去。凝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直到侍卫报告：“王，林落尘二人已至紫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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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冰王。”林落尘也是弓身行礼，莲华却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凝渊心知他们并非钟离国民，礼数上怠慢了些也不甚在意。遣退侍卫之后，他便悠然开口：“我观二位来到钟离已久，敢问二位名号。”
　　“冰王既能将我二人请到王宫之中来，想必已知我们来历。”莲华轻笑，笑中却带了一丝嘲讽。
　　“说来惭愧，孤命人调查数日，只知二位姓名，尚不知二位来历。”凝渊作羞愧状，这二人能够轻而易举救走天策府的犯人，想必来历不俗。只是据他派出的人观察，他们并非心怀叵测之人，是故并未揭发。
　　“冰王既能将我二人请到王宫中来，想必并未将我们看作敌人，既然如此，又何须追究我们的来历？”莲华反问道。
　　“莲华公子说笑了，孤只是好奇，究竟是何人竟有此等能力能自天策府地牢悄无声息地救走水沧月。”凝渊目光炯炯，他也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男子，初次见面还以为是个绝代佳人。若他所料不差，此人绝非人族。
　　“妖神莲华。”莲华暗自赞叹，这个凝渊看似天真，心机却颇为深沉，想来许多事他都有所了解只是不发一语，听之任之。尚不知他与月侯这一场角力到最后又是谁胜谁输。
　　凝渊敛眸，妖神？此人果非人族，只是妖神之名，他却从未有耳闻，莫非是妖族？
　　“但愿妖神与钟离不会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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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侯，王召见了两人，一人便是自称与水沧月有旧的林落尘，还有一人似是林落尘的同伙，名为莲华。”自林落尘与莲华步入钟离王宫后，见月侯出来，月林便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月侯神色不变，沉声说道：“抓！”
　　“领命！”月林立即隐下身，布下埋伏，只待林落尘与莲华离开王宫。而林落尘二人只在紫微宫逗留了不足半个时辰，在他们离开钟离王宫欲回灵隐馆的途中，一群军装打扮的人出现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天策军？林落尘讶然，莫非……也对，他们既能被冰王的人发现，会被天策军发现也在情理之中。看莲华模样，想来早有预料。
　　“月侯请二位移驾天策府。”月林冷声说道。
　　莲华轻轻一笑：“敢问月侯请我二人到天策府所为何事？”
　　“一去便知。”月林神色冷峻，看样子，这二人是不打算跟他走了，既然如此也只有刀兵相见。
　　莲华微微一笑，这月林一看便沉不住气，只是动起手来，他又有何惧？结果毫无疑问，莲华揽住林落尘的腰，丝毫未给天策军近身之机，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还请二位移驾天策府。”莲华原本带着林落尘还是一心要回灵隐馆，谁知在灵隐馆内却又见到了天策师月影。月影暗自赞叹，莲华果真实力不俗，轻而易举地便突破了月林的封锁线。
　　莲华作叹气状：“看来不到天策府走一趟也是睡不了安稳觉了，既然如此，本尊就纡尊降贵陪你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