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63、光阴罪5 改变命运的

　　“他二人……”莲华似乎欲言又止，尔后又叹道，“他二人虽说未受香挽雪迫害，但此刻只怕也是不在了。”
　　“怎会？”
　　“青冥赶来，香挽雪仓皇而逃，玉笙、灵箫二人护主心切与青冥动起手来，被青冥近侍梦光寒斩杀于剑下。”
　　林落尘大惊失色，玉笙、灵箫也死了，关键是杀人之人名叫梦光寒，梦尘音失落在外的胞弟不正是叫梦光寒么？怎会是梦光寒？
　　“你所想不错，此梦光寒便是彼梦光寒，前雾央王后梦尘音的胞弟。”莲华浑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林落尘暗自叹气，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只是寻到了人他却不知如何联系姑母。反倒是阴月川如今的境遇让他更加挂心，他与青冥之间的纠葛只怕是永远都理不清了。
　　莲华一边与林落尘说话，一边打量着那边的少女，这个少女给他的感觉相当的奇怪，他竟然无法看穿她的心，着实匪夷所思。人间何时有了这等厉害的人物？难道竟会是……可是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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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月川坐在桃树下，桃树上挂着的箫迎风奏出了动听的乐章，他将手搭在琴弦上，神情淡漠，一日之间，他再次变得一无所有。玉笙、灵箫和景红三人皆为他而死，可叹他却无法为他们报仇。风雨园中又多了许多古乐器，他心里明白，都是青冥送来的，使者却是杀了玉笙与灵箫的凶手，而他却没有拒绝，大概已经是无力再纠缠了罢。他不想知晓香挽雪的结局，也不想再与任何人说话，他唯一拥有的便是手中的这张琴，而这张琴是当年他与青冥合力制作；风雨园多了一位侍子，这位侍子从不说话，夜间也不停留，他知道，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青冥，而他也没有心思赶他离开。或许在他心底依旧对当年的情分难以割舍，即便被伤害了一次又一次，在他心里，青冥始终还是当年那个青冥，足以论生死。
　　林落尘在远处观望，本想过去打声招呼，但见阴月川生活如此平静便不愿多做打扰，他还需找到梦光寒，告知他他的身世，当然，信与不信、回与不回都在他。
　　闻到饭菜的香味，阴月川将手抽离，一连几日过去了，他始终不敢再抚琴，因为他害怕他恐慌，他担心自己的双手再不能弹出当初的天籁，此生唯爱琴，此生唯善琴，可他双目已盲，却莫名失去了信心。
　　青冥看得心疼，双拳紧握，骨节“咯咯”作响，回想当年初见，阿川笑得那般灿烂美好，如今却是终日愁眉紧锁，不，是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而所有的灾难，都是他带来的。阿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第一回，他为阴月川备好饭菜后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他的对面看他用膳。阴月川虽觉奇怪也没有出声。青冥凝视着阴月川，他要将他的每一个表情都记在心里，虽然，他的容颜他的一切早已铭刻于心，他却不舍得就这样失去看到他的能力，不知不觉，他竟感觉鼻子有些发酸，多少年了，上一次哭还是母后去世之时。
　　阿川，若要为你留住当年那抹天真美好的笑容，是否只要我从未出现在你生命中便可？
　　终究还是要别离，青冥下定决心，起身决然离开。阴月川心中微怔，今日的青冥不寻常，他周身瀰漫的气息是那么悲伤那么沉痛，方才他起身离开之际他甚至竟有了出声喊他留下的冲动，可他压抑住了，他不该再与他有任何牵扯，只是依旧不舍。他也不懂他为何会不舍，明明他们之间仇深似海，明明他们都是男人。
　　“银川公子。”阴月川失神之际，耳畔又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分别多日的林落尘，物是人非事事休，一瞬间竟不知如何应对。而他来不及说话，便昏了过去，饭菜中被下了药，是谁？
　　“银川公子——”林落尘惊呼，阴月川怎会突然倒下？只是在他诧异之时，原本离开了的青冥又折返回来，他身后还带了一个让林落尘更难以相信的人，正是莲华。
　　“劳烦先生。”青冥恭敬地说道。
　　莲华一抬手便将阴月川送到了床上，青冥也就势躺在了他的身旁，侧着脸看了他一眼又立即回过头闭上眼，不知觉间眼角竟流下几滴泪，还是在靠近阴月川的那一只眼睛，七尺男儿铮铮铁骨，也羞于在外人眼前落泪，何况这眼泪不在他意料之中。
　　“莲华，你要作甚？”林落尘不解地问道，看这架势，难道莲华要为阴月川治眼睛，是要换眼？
　　莲华嘴角微翘，“林落尘，今日便让你见识一番。”说话间，莲华闭上眼睛，手掌翻飞，然后睁开右眼，眼中射出一道神光，将阴月川和青冥笼罩其中。林落尘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何等医术？
　　当神光散去，青冥倏地起身，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他不禁苦笑，错错错，一切过错皆在他，终于还是由他来承担后果。虽然失明多有不便，但只要能弥补阿川一分便足矣；只可惜，从此他再见不到心心念念的人，听不到他的声音，无法与他饮酒笑谈。阿川，此一别再会无期，唯愿你能重拾当年笑容，青冥愿入九幽，饱受地狱酷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青冥走得跌跌撞撞，堂堂一国君王竟为朋友甘愿剜去双目，何等深情才能换得如此付出，林落尘看得动容，却知自己无能相帮，只好静等阴月川醒来。
　　“梦光寒已被青冥遣回雾央。”
　　“那青冥——”
　　“你以为失明之人还能统治云度王国么？”
　　林落尘一怔，是他想错了，他不禁看向青冥离去的方向，梦光寒是他唯一的近侍，如今被遣回雾央国，他又双目失明，他该前往何方？他不懂了，青冥既能对阴月川的父兄下死手，为何还能对阴月川如此付出？这究竟是何种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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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想知道他们之间最完整的故事？”莲华似有感慨地说道。
　　林落尘看向远处凉亭里一人抚琴、一人静听琴声的情景，重重地点头，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他既感心酸，又感喜悦。尽管中间有诸多艰难险阻，他们终于冲破险阻走在了一起。
　　“十三年前，二人在风雨园初遇，这些事你都知晓，你与阴月川都不知的是他父兄死亡的真相。青冥的母后十七年前死在蕲州，只因蕲州国君醉酒后失态轻薄了她，她不甘受辱投湖而死，那时青冥九岁，头一回随母亲出游，却连母亲的尸首都不曾见到。回到云州王宫，他本想请父君立即发兵攻打蕲州，奈何云州兵弱，国君只能忍气吞声。青冥渐渐长大，仇恨的种子也愈发壮大，某一日他偕同香挽雪被一阵琴音吸引来到风雨园，见到了阴月川，自此改变了他的命运。他爱上了这个带着天真美好笑容、琴艺精绝的男人，与他结为知己，在听到他姓名之际纠结煎熬许久，他爱上的少年是杀母仇人之子，可他无法压抑住内心对他的爱慕，即便埋没仇恨，他也想守在他身边。可惜他已有未婚妻，不过没关系，即便他有未婚妻，他也愿意以朋友的身份默默守候在他身边。三年后，桃夭被香挽雪谋害，阴月川伤心出走。青冥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向他表明心迹，却在偶然之间见到了蕲州国君，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将往事放下，可谁知那一刻他还是拔出了剑，只是没能将他刺死，因为脑海里闪现出了那一抹天真美好的笑容，让他难以下手。他仓皇回到云州，在母亲坟前淋着大雨跪了三天三夜，他对母亲愧疚不已，可他实在下不了手。他以为事情会就这样过去，可谁知父君竟会趁着蕲州国君病重下令攻打蕲州，他身为领将自当身先士卒，一路杀伐战无不胜，最终杀到了蕲州王宫。他心里明白，他或许是在藉着对蕲州士兵的杀戮来弥补自己对母亲的愧疚。当他持剑再次与阴月川的父兄相对，蕲州国君终于明白来人的身份，往事不堪回首，他已抱愧多年，只是当初并不知那女子身份，没想到竟会是云州王后。蕲州国君坦然受死，青冥终于举剑杀了他，阴月川的兄长见状刺了青冥一剑，青冥一时不备受了伤，反手一击竟又将之打成重伤，而他真正的死因却是在香挽雪。回到云州，青冥继任王位，统一云、蕲两州，成为了云度国君。即便阴月川拔剑相向，他依旧不发一语。”
　　林落尘唏嘘不已，原来青冥从未背叛过阴月川，尽管他们都是男人，他却为他付出了不亚于任何男女之情的感情。可阴月川却不知道……
　　“阴月川对于青冥的感情同样难以言喻，他并不知道父兄死亡的内情，依旧选择留在了青冥的身边，如此美景，倒是难得。”莲华似是对林落尘说又似自言自语。
　　林落尘不禁笑了，是啊，阴月川并不知晓内情，同样选择了留在青冥身边，他对青冥的感情不言而喻。看着他们如今的模样，他忽然想起了风间和花璃，花璃化作剑魂留在诛心剑中陪伴风间斩妖除魔，也算是最完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