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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光阴罪 阴月川&青 ...

  •   十七年前,云、蕲两州王国并立,蕲州国君尊崇武道,国力雄厚,云州国君懦弱,势力较弱,从不敢与蕲州叫板,好在蕲州国君贤德不兴兵戈。某日云州王后偕世子青冥出游蕲州,偶遇醉酒的蕲州国君,那日正是蕲州王后的忌日,他思妻心切,一时间迷糊了心智轻薄了云州王后,王后不甘受辱投湖自尽。青冥原是被蕲州的小吃吸引与母亲走散,谁知再见正是眼睁睁看着母亲投湖,而他也记住了那张害死他母亲的脸,只闻有人叫他“王上”顿时明了他是蕲州国君。青冥趁他们走后想要跳下水救母,被随从拦住,因为天寒地冻担心他着凉,仆从跳下水寻找了好几个时辰一直都没能找到青冥母亲的尸体。在仆从的劝说之下,青冥带人赶回云州,向父君阐明实情,然而云州国君畏惧蕲州势力竟然忍气吞声。青冥只得将仇恨埋于心中,勤修武艺,只待有一日能够挥兵蕲州,将仇人斩杀剑下。
      四年后,青冥偕未婚妻香挽雪来到蕲州,本是为刺探敌情,却在一座山上被琴音吸引见到了阴月川,那一瞬间眼神的交汇难以言喻,他不知这究竟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那人天真美好的笑容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再难抹去。
      阴月川见到青冥的那一刻也怔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如此冷厉之人,而那人为他琴音痴迷的模样却让他发笑。
      许是命运不可违逆的交会,两人一番谈话之后竟结为知己,当青冥得知阴月川的姓名,只觉五雷轰顶,眼前之人竟是仇人之子,他第一次感到心跳漏拍的人是仇人之子,他应该直接拔剑杀了他才是,可他——做不到。他竟然做不到!
      青冥与阴月川结为知己,香挽雪与桃夭同样也结为金兰,两对未婚夫妻时常聚于风雨园,从前是阴月川抚琴,桃夭作舞,如今换成香挽雪和桃夭准备吃食,阴月川抚琴,青冥舞剑,他们仿佛是家人一般和谐融洽。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青冥发现自己对阴月川的感情竟不是兄弟之情,而是与男女之情一样。某次共浴,看着阴月川赤裸的背,他竟生出了那种念头,只能仓皇而逃。阴月川也很诧异,青冥从不是害羞之人,怎会突然离开,从此再不与他共浴?青冥心里明白,阴月川不爱桃夭,但他绝不会辜负桃夭,所以他只能将这份情意深藏心底,只要能一直守在他身边就好。
      而香挽雪也爱上了温文尔雅的阴月川,青冥太过冷漠,即便有情也不是对她,所以某一日她鼓起勇气向阴月川表明了心迹,阴月川自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且不说香挽雪是朋友之妻,即便不是,他对她也从无任何男女之情。他以为此事会就此揭过,谁曾想几年后会换来桃夭的惨死。桃夭就在他眼前死去,而他根本无能为力,因此桃夭死后,他逃了。他带着桃夭的骨灰离开了风雨园,践行当年所说要带她游历四海的承诺。
      青冥心疼阴月川,放他离开散心,却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向他表明心迹,可命运弄人,他竟在偶然之间见到了蕲州国君。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将往事放下,可谁知那一刻他还是拔出了剑,只是没能将他刺死,因为脑海里闪现出了那一抹天真美好的笑容,让他难以下手。他仓皇回到云州,在母亲坟前淋着大雨跪了三天三夜,他对母亲愧疚不已,可他实在下不了手。他以为事情会就这样过去,可谁知云州国君竟会趁着蕲州国君病重下令攻打蕲州,他身为领将自当身先士卒,一路杀伐战无不胜,最终杀到了蕲州王宫。他心里明白,他或许是在藉着对蕲州士兵的杀戮来弥补自己对母亲的愧疚。
      当青冥持剑再次与阴月川的父兄相对,蕲州国君终于明白来人的身份,往事不堪回首,他已抱愧多年,只是当初并不知那女子身份,没想到竟会是云州王后。蕲州国君坦然受死,青冥几番衡量几番挣扎之下终于举剑杀了他。而阴月川的兄长见状自是愤懑不已,欲杀青冥报仇,提剑便刺,青冥一时不备受了伤,反手一击竟又将之打成重伤,尔后转身离去。青冥并不知晓,在他走后,香挽雪又动手刺了阴月时一剑,如此他才会死去。当青冥得知阴月时的死讯,虽是坦然无惧,心中却对阴月川充满了愧疚,他竟然失手杀了他的兄长。回到云州,青冥继任王位,统一云、蕲两州,成为了云度国君。他派人四处寻找阴月川的下落,虽然他心里明白,或许下次相见便是搏命之时。
      阴月川在外得知蕲州变故,慌忙赶回蕲州,听阴月时的近侍说出元凶竟是青冥时,只觉五雷轰顶,怎会是青冥?青冥为何要背叛他?他自知不是青冥对手,便隐姓埋名,苦练武艺,到云州闯出了自己的名声,终于被人请进了王宫。八年来,他日日夜夜所想皆是杀青冥为父兄报仇。当他在珠璃殿见到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兴奋得双手发抖,险些弹错了音。回到玉清殿,怎知会遭受香挽雪算计,尔后陷入更加艰难的境地。
      青冥甫见银川公子便觉十分熟悉,只是被香挽雪那一句“银川公子果然名不虚传,琴艺清绝,若称第一,只怕便无人敢称第二”激怒而离去,只因在他心中,只有阿川的琴音才是天下第一。回过头来想,当他在玉清殿看到阿川被下药的模样,顿时明白了,是香挽雪故意激他离开。他一直都知晓香挽雪爱慕阿川,但他不爱她,又不得不娶她,所以一直放任她。
      青冥带着阴月川回到自己的寝殿凌华殿,望着日思夜想的容颜,他终于按捺不住内心苦苦的相思,对他……阴月川也感受到了青冥的气息,意识到他在做的事自是抵触,可惜根本无力反抗。当事情覆水难收,青冥扶额叹息,他竟对阿川做出了这等荒唐的事,可他却又觉得心满意足,如此纠结的心思让他更加愧疚。
      阴月川醒过来更觉羞愧,拔剑便刺,可却无法真正刺穿青冥的心脏,他也不知是为何,他明明恨了他这么多年,明明与他不共戴天,为何竟不能手刃他为父兄报仇?
      “你为何不躲?”
      “阿川,我知你恨我,但昨夜之事是我情不自禁,我——”
      “住口!”阴月川怒吼,此时此刻他不愿再提起昨夜之事,“青冥,你我相交数年,情同兄弟,你怎能对我父兄下此狠手?”
      青冥敛眸,闷声说道:“家国之恨,我无可奈何,但,我对你绝无半分虚情假意。”
      阴月川冷笑:“哼,绝无半分虚情假意?你杀我父兄,屠我王族,还敢与我说你对我是真心相待?”
      青冥无奈,只能笑道:“阿川,你若要杀我,我毫无怨言,惟愿你知晓我对你的心意——”
      阴月川拳头紧握,持剑的手又往前进了一吋,眼见青冥嘴角溢出鲜血,他却没有勇气刺得更深,只能松开手,拂袖而去。“青冥,但愿此生你我永不再相见。”
      青冥拔出胸口的剑,想要追上去却力有不逮,阴月川这一剑虽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却也让他受伤不轻,而他受伤之事又不能声张,只好自己偷偷上药。
      阴月川倒在野外,被林落尘所救,一番交谈之下心情平静了许多,便回到了风雨园。谁知青冥竟还是找来了,毫无疑问,他自是与他说了个清楚。青冥终于鼓起勇气向阴月川表明了心迹,阴月川惊诧万分,他们都是男人,青冥怎会对他……但前仇不可消除,即便他可以不杀他,也不可能再与他回到往昔,只能诀别,青冥无奈,只好离开。
      然而命运总不是人心可以揣测,景红和香挽雪的到来又为阴月川带来了另一个灾难。景红是阴月川昔年指点过的乐女,如今要来报恩,不能留下便只能死,他只好让她留下与玉笙、灵箫一起。而女人的嫉恨之心教人心胆俱裂,香挽雪以桃夭死因为由见到了阴月川,说出了自己西疆公主的身份,也说出了当年是她下毒谋害桃夭,阴月川虽然愤恨不已,却知往事已矣,她也是个可怜人,便想放下。谁知香挽雪竟要杀他,景红为他挡了攻击,原是要赶紧带她去医治,却被香挽雪的毒粉熏瞎了眼睛。
      青冥赶来,香挽雪仓皇而逃。青冥眼见阴月川的模样,心痛万分,连忙将他抱起;玉笙、灵箫闻讯赶来,见状,以为是青冥所为,一时间竟刺了青冥一剑,青冥毫不在乎,只抱着阴月川慌忙赶去镇上求医。玉笙、灵箫欲再动手,均死在了铁铮(梦光寒)手上。问过一个又一个大夫,无人能够医治阴月川的眼睛,青冥也感到绝望了。阴月川只是冷笑,让青冥送他回去。青冥无奈,只好送他回去。
      阴月川回到风雨园却发现景红、玉笙、灵箫三人竟都已经死了,更觉凄凉,青冥愧疚不已,沉声说道:“阿川,抱歉,铁铮是为了保护我才……”
      阴月川冷笑,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到后山挖坑埋葬三人。青冥也跟着他过去,看他用手刨坑,手指流血,心痛如绞,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阿川,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要打要骂要杀,我绝不反抗,我求你,不要不说话,不要用这副样子面对我。”
      阴月川停下了动作,青冥示意铁铮赶紧掩埋三人,为他们立碑,而阴月川又靠在玉笙的墓碑上呆呆地靠了三天,过后才恢复平静,只是再没说过一句话。他这一生害了太多人,他身上的罪孽永远无法洗净,但他答应过桃夭永不会轻生,否则以他之罪恶如何有颜面苟活于世?
      青冥带着铁铮离开了,他心里知道,阴月川绝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瓜葛,可他不可能将他放下,便着铁铮时常送古乐器给他,而他也为他洗手作羹汤,几乎常驻蕲州。阴月川是知道的,送乐器的人是铁铮,杀害玉笙、灵箫的凶手,为他准备饭菜的是青冥,杀他父兄的凶手,可他没有心思去拒绝了,大概是对一切都看开了。而他时常放在手边的那张琴却是当年他与青冥一同制作的,他不懂,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态,怎会对这件东西恋恋不舍?
      青冥在阴月川身边守了半个多月,他总是将手搭在琴弦上却再未弹奏过,他是将琴视作生命之人,如今却不敢再弹奏,让他心如刀割。就在这时,他遇到了一个青衣公子,这人及腰的长发散落而下,嘴角带笑,邪异妖冶妩媚动人。笑容看上去有些轻佻,而他的眼底似乎浮动着妖娆的雾气,让人移不开眼,只一眼便要沉沦。
      青衣公子说有法子医治阴月川的眼睛,代价是以眼换眼。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青衣公子也向他说明了铁铮的身世,他原就想打发铁铮离开,如今得知他的身世,自是有理有据了。
      换过眼睛,他跌跌撞撞地离开,他没有前进的方向,但阿川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即便失去了双眼,拥有那些记忆也已经足够。
      阴月川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竟然又能看见东西很是诧异,林落尘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瞬间就明白过来,是青冥。青冥在饭菜里下了药,可他为何要下药?难道是……
      林落尘猜出他心中所想,只是点点头,也不能多说。
      阴月川沉默了许久,背起那张琴,独身离开了风雨园,无论青冥去了何方,他都要找到他。终于,他在一间小茅屋找到了他,堂堂云度国君竟然满脸烟灰,衣服上也沾染了许多污垢。他看得心酸,剎那间竟有落泪的冲动。青冥,青冥,青冥,你教我说你什么好?
      阴月川留下了,帮着青冥准备了饭菜,为他清洗了衣裳,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青冥诧异,何人如此心善竟会帮他?他自是不敢想来人是阴月川,只道来人是个哑巴,与他算是同病相怜。直到他不小心碰到了阴月川的琴,瞬间明白来人正是阴月川,那一刻他慌乱不已,怎会是阿川?阿川来到这里是为何意?是为歉疚,还是为……
      他忍了几日还是问出了口,却有些哽咽:“阿川,你——”
      阴月川同样哽咽,无论前尘有多少恩怨,如今他只想好好守在青冥身边,忘却一切,相守到老。“青冥,让我留下陪你。”他终于发现了那张琴的玄机,琴中暗盒里刻了一行字:青丝染霜光阴老,碧落黄泉醉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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