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62、光阴罪4 意外变故；

　　“世子——”时隔八年，景红终于再见朝思暮想的阴月川，欣喜若狂，就连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阴月川蹙眉，这是何人？
　　景红无奈一笑，心中却有几分低落，世子果然不记得她了。也是，当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乐婢，虽有幸得世子指点琴技，但她太过普通，世子对奴婢都很宽容，此事在他眼里只怕根本不值一提。
　　“奴婢景红，原是王宫乐婢。”
　　阴月川眉头一松，他似乎有些印象了，当年在王宫乐队之中有一个婢女很有天赋，所以他破例指点了一番，当年她还是一个十一二岁的黄毛丫头，没想到八年不见竟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原来是你。”
　　景红暗自惊喜，世子还记得她！世子还记得她！“多谢世子当年指点。”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阴月川莞尔，他原想问问景红这几年的境遇，但看她的衣裳还有装扮，不禁猜测她是否已经沦落风尘，便不好再问。但她又是如何得知他在风雨园？“你为何会来此？”
　　景红一怔，然后说道：“景红偶然得知世子身在风雨园，便想前来探望，眼见世子身边无婢女伺候，不知景红可否留在风雨园伺候世子？”
　　阴月川再蹙眉，他并不需要婢女伺候，有玉笙与灵箫便已足够。
　　“世子，”景红立即跪下，泫然欲泣，她看得出来，世子想赶她走，可她——“景红求你，不要赶我走，这八年来，景红虽沦落风尘，却一刻都不曾忘记世子当年指点教诲，求世子让景红留在身边伺候。倘若世子要赶景红走，景红便只有死路一条。”
　　阴月川无奈，叹道：“既如此，你便留下，与玉笙、灵箫一同修习琴技，如何？”
　　景红喜极而泣，她终于能够守在世子身边了。
　　“蕲州王族已败，我早非世子，莫再以世子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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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正在小憩，不知姑娘是？”又过几日，景红正在晾晒阴月川三人的衣裳，却见一袭粉衣翩翩而来，女子倾城绝色，让她动容。虽然她在蕲州城也是号称美艷无双，在此人面前却黯然失色。
　　香挽雪原本面带微笑，见到景红却是怔了一下，尔后脸上是更加灿烂的微笑，眼神中却多了几分狠厉，阴月川竟然收留别的女子在风雨园，噷，她记住了！
　　“既然你家公子尚在歇息，我也不便打扰，待他醒来，你帮我将这封信转交给他。”
　　“请问姑娘名号，我也好转告公子。”景红恭敬地说道，如此美貌的女子，还带着逼人的贵气，她实在想不出是谁。
　　“我是你家公子的故人，只要他看了这封信，便会知道我的身份。倒是不知如此美丽聪慧、知书达理的侍女，他又是何时招揽的？”
　　“我叫景红，前日才来到风雨园。”
　　“我？”香挽雪轻笑，暗含嘲讽之意，区区婢女竟敢在她面前自称“我”？
　　景红微微一怔，尔后笑道：“公子说我不是婢女，只是与玉笙、灵箫一同跟随公子学琴，特许景红不以女婢自称，若是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香挽雪笑意更甚，心中却是咬牙切齿，好个阴月川！“我并未动气，只是好奇，既然你家公子对你如此宽待，你还要好生照顾他才是。”
　　“公子对景红恩重如山，景红必定结草衔环报答，还请姑娘放心。”
　　“嗯，既如此，我先告辞了。”
　　“姑娘慢走。”
　　香挽雪转身，一改脸上笑容，眸中染上几分狠厉，阴月川，你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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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月川醒来自景红手中拿过信，看了之后脸色骤变，铁青惨白，桃夭，桃夭，又是桃夭，香挽雪究竟想做甚？只是她信中却是说她知道桃夭的真正死因，他该不该信她？
　　“公子——”景红从未见过阴月川如此模样，既痛苦又纠结还带着几分惊讶。
　　阴月川沉默半晌才闷声说道：“灵箫，在风雨园外三根竹子上系红绸。”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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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黄昏时分，一袭粉衣款款而来，女子白纱遮面，眉心点着桃花妆，眼角也画着桃花。推开门，惊住了房内等待之人。
　　阴月川微怔，尔后便怒了：“你为何要扮作桃夭模样？”
　　香挽雪翩然坐下，摘下面纱，笑道：“在你眼里，我永远及不上桃夭，她眼角的桃花妆是你亲手所画，你可知我也宁愿毁去容貌，只为能让你亲手为我梳妆。”
　　“若你来此只为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你便可以走了。”阴月川语气冷漠。
　　香挽雪苦笑：“事到如今，你还是对我这般弃如敝屣，哈哈，不过没关系，我来只为告知你桃夭死亡的真相。”
　　阴月川不为所动，只静等香挽雪继续说下去。
　　“桃夭并非因病而亡，而是中了毒。”
　　阴月川眉头一挑，中毒？怎会？若是中毒，御医怎会在为桃夭诊治之时未曾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
　　“桃夭所中之毒来自西疆，是西疆最毒的美人泪，此毒说是毒也非毒，中此毒者三日之内便会青丝染霜、皮肤枯薧，五脏六腑也会渐渐腐烂，七日之内必死。”
　　“美人泪？”西疆最厉害的毒难道不是醉仙翁么？美人泪究竟是甚？只是香挽雪所说症状却是丝毫不差，当时他也总以为桃夭是中了毒，但寻遍名医都未能查出她的病因。这“美人泪”闻所未闻，怎会如此厉害？
　　香挽雪笑道：“这美人泪需美人的处子之血、带有极度怨恨的情泪辅以七种花并晨露做成香薰，配合风雨园的桃花香，再有桃夭最爱的桃花酿，如此便成毒，而此毒只对女子有效。”
　　阴月川越听越震惊，香挽雪知道得如此清楚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此毒便是她所下，只是她怎会有西疆至毒？
　　香挽雪笑意嫣然，“看来你已明白了，你说我能以此毒对付桃夭，此刻又是否会为这位景红姑娘……”
　　闻言，阴月川将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景红也吓得花容失色，只是瞬间又恢复从容，她早已做好为世子而死的准备，即便是死在香挽雪手中也无畏。
　　香挽雪暗自苦笑，原来在阴月川心中，就连一个小小的侍婢也比她重要。“阴月川，难道你丝毫不关心我为何能有西疆至毒美人泪么？”
　　阴月川冷笑：“事到如今，即便知晓又能如何？香挽雪，我不会向你寻仇，我只希望你从此以后莫再踏足风雨园，你我只当从未相识。”
　　香挽雪同样冷笑，近乎咆哮道：“阴月川，你为何不气不恼？我杀了你最疼爱最在乎的桃夭，你怎能无动于衷！”
　　“时过境迁，往事已矣，你又何苦执着？”
　　“噷！阴月川，你能放下，我却不能！我堂堂西疆公主，怎会连一个小小的婢女都比不过？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却对我不屑一顾，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香挽雪倏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向阴月川刺去，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景红异质结不及做任何思考，只是身体最直接的反应，瞬间挡在了阴月川的身前，与此同时，香挽雪的匕首也插进了她的胸口，霎时间鲜血直流，她无力地喊道：“公子——”
　　阴月川一掌发出，香挽雪口吐鲜血跪在地上，看阴月川抱着景红，一脸悲痛。“景红，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
　　香挽雪挣扎着站起来，冷笑道：“阴月川，我不会让你带她走。”
　　“小美人儿，你以为你真能死在你家世子怀里么？我会让你一点一点腐烂在他的眼前！哈哈哈——”说话间，香挽雪手中洒出一把粉色粉末，景红惊慌失措，她可以为世子而死，却不愿世子看到她身体腐烂的模样，香挽雪真是太狠了！
　　说时迟那时快，阴月川伸手一挡，却在瞬间感觉到双眼刺痛，眼前一片黑暗。他清楚地明白，他的眼睛瞎了！
　　香挽雪怔在那里，为何在阴月川心中她总是微不足道，从前比不过桃夭，如今竟连一个小小的侍婢都比不过？他怎能为了区区一个侍婢不顾自己的性命？此药无解，他虽不会死，但他就此失明，他是那般爱琴之人，此后又该如何？
　　“阿川！”在香挽雪失神之际，一道焦急不已的吼声传来，她彻底无力地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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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将你们店里好吃的菜都端上来！”林落尘与莲华还留在蕲州王城，等着景红的消息，这日他们正在一家酒楼享用午膳，酒楼里忽然来了一个白衣少女。少女衣着朴素，眉目间却有一分清冷。
　　“姑娘，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么？”小二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身材虽然高挑却很瘦削的少女，谨慎地询问。
　　少女眨动着大眼睛，撇撇嘴说道：“我吃不吃得了无关紧要，关键是你们小店里是否有能让我满意的菜式。切莫多言，赶紧上菜便是。”
　　“是。”客人发话，小二也只能从命。
　　“景红已死。”莲华看了少女两眼之后，云淡风轻地说道。
　　林落尘微微一怔，问道：“那么银川公子呢？”
　　“双目已盲。”
　　林落尘一惊，阴月川双目已盲？这是怎么回事？
　　“香挽雪藉桃夭死因邀阴月川相见，因爱生恨，欲杀阴月川，景红为救阴月川而死，而阴月川为了保住景红也中了香挽雪的毒，毒烟渗入双眼致使失明。”
　　林落尘拳头紧握，谁能想到那位享誉云度王国的贤德王后竟会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阴月川的际遇着实令人唏嘘。“玉笙、灵箫二人在何处？”阴月川双目已盲，景红又死了，他的生活起居只怕无人照顾，莲华话间不曾提到玉笙、灵箫二人，他们该当安全无虞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