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61、光阴罪3 青冥之情

　　林落尘一愣，尔后无奈一笑。
　　“我有一事要告知公子。”莲华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只是依旧眉目含笑。
　　“请。”
　　“公子口中那位名叫叶非墨的故人已经死了。”莲华的语气很平淡，却一直看着林落尘。
　　林落尘双眸一颤，叶非墨——死了？这……怎会？
　　“公子不必怀疑，在下所言字字属实，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百晓生叶非墨的确是不在了。”莲华嘴角微微上扬，他对林落尘的反应很是满意。
　　林落尘怔然，方才心中的感觉很奇怪，就仿佛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他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了。无论莲华与叶非墨是不是同一个人，他既不愿与他相认，他自不会勉强，只是乍闻叶非墨“死讯”，总觉得难以接受。
　　“公子自漓州来，经过云州，又到蕲州，莫非是要去钟离古国？”
　　林落尘目光黯然，心中却有几分欣喜，莲华绝对是叶非墨，否则他不可能知晓他从漓州来要去往钟离古国。
　　“不错。”
　　“林公子可是要寻水沧月？”
　　“嗯。”林落尘点头。
　　“若只是要寻水沧月，你可一去，但要是为了天池圣水便大可不必。”
　　“莲华公子何出此言？”
　　“看来公子还不知雾央王后已然身故，即便有天池圣水医治双腿，又有何用？”
　　林落尘垮了，差点跌坐在地，表姐——死了？表姐怎会……
　　“就在半月前，公子离开漓州青城之后的第二日，雾央王太后夏侯知秋闯入清秋院，一把匕首了结了梦尘音的性命，梦尘音本就体弱，身体之内还有残毒未清，水沧月不在王宫，无人能够救她活命。”
　　林落尘目光更加黯淡，表姐竟然……央千澈究竟在做什么？他怎么能让夏侯知秋杀了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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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阳？”林若雪望着眼前十分俊逸儒雅的年轻男子，颇为惊异，她怎会在此见到她的外甥林新阳？虽然她从不曾见过林新阳，却自林落尘口中得知了神剑山庄的现状，也知道自己多了两个外甥，一个叫林新阳，一个叫林青阳。
　　“新阳见过姑母。”林新阳一直都知道姑母林若雪远嫁北九州，只是无暇来此探望，如今为了寻找林落尘恰巧来到漓州，没想到竟又在机缘巧合之下于庵堂之外见到了姑母。他见过姑母画像，因此一眼便认了出来，道出自己来历，奇怪的是姑母竟身着麻衣，面容憔悴，却不知为何。
　　“姑母为何身着麻衣？莫非府中有丧？”
　　“新阳，来，为你的姑父与表姐上一炷香。”林若雪神情悲戚，梦家家道中落、家破人亡，如今夫君、爱女都已离她而去，儿子也不知所踪，她实感无力。
　　林新阳跟着林若雪进了庵堂，只见案桌上放了两个牌位，一个是“亡夫”，一个是“爱女”。他颇感悲恸，立即恭敬地为梦父与梦尘音各上了三炷香。
　　“姑母，你可曾见过四弟？”
　　“四弟？”林若雪一怔，什么四弟？“你何时多了一个四弟？”
　　“十七年前，姨娘怀着身孕离家，多年来，四弟一直流落在外，约莫半年前才回到神剑山庄，只可惜神剑山庄接连变故，四弟再度离开，如今神剑山庄由三弟林青阳执掌，我闲来无事，便外出寻找四弟下落。”
　　林若雪眉头紧蹙，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林落尘，难道他会是新阳口中的四弟，她的小外甥？“他叫什么名字？”
　　“林落尘。”
　　林若雪身体一颤，果然是他，可他为何不愿与她相认？
　　“姑母见过四弟？”林新阳也颇为疑惑，本来听姑母的意思是根本不知道四弟的存在，可看她方才的模样分明见过四弟，莫非是四弟出了什么事？
　　“见过，”林若雪苦笑，“神剑山庄的事还是他亲口告诉我与尘音，只是他为何却不说出自己的身份与我们相认呢？”
　　林新阳不禁叹气，无奈地说道：“四弟生性淡漠，何况神剑山庄的事太过复杂，他不过二八年华，即便心性再成熟，怕是也不愿与神剑山庄再有瓜葛。”
　　林若雪为之动容，的确如此，换做是她只怕要恨透神剑山庄的人，林落尘能够做到如此怕已是极限。只是他口中说尘音与他姐姐有七分相似，原来说的是玉寒。刚到漓州的几年，她还专门打听过神剑山庄的消息，所以才知道林玉寒，后来为了不再牵挂，她也就不刻意打听神剑山庄的消息，再后来，她是已经力不从心。
　　没想到林落尘与她们竟是如此有缘，玉寒与尘音不仅同岁，就连相貌都有七分相似，而落尘与光寒也是同岁，十年前玉寒去世，光寒不知所踪。玉寒与光寒名字里都嵌了个“寒”字，落尘与尘音名字里也都嵌了个“尘”字，果真是缘分匪浅。
　　“姑母为何不回到故乡？”漓州是块伤心地，为免触景生情，还是先离开才好。
　　“我要在此等一个人。”
　　“何人？”
　　“尘音的表哥，名叫水沧月，他去了钟离古国为尘音取天池圣水医治腿疾，只可惜他回来要面对的却是尘音的尸首。”相较于女儿尘音，林若雪更心疼外甥水沧月，他为梦家牺牲了太多，为尘音付出了太多，到最后却什么也得不到，跋山涉水前往钟离古国为尘音求取天池圣水，即便取到了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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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红姑娘琴艺精湛，在下佩服。”景红一曲尽，林落尘与莲华的谈话也到终结，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回到漓州去质问央千澈为何要如此对待表姐，可他忍住了，他不该再插手。他开始怀疑，倘若他一开始不曾插手，或许梦尘音的结局不会是如此。
　　景红嫣然一笑：“林公子说笑了，景红技艺粗陋，难登大雅之堂。若论琴技之最，当属前蕲州世子阴月川。”
　　林落尘望着景红忽然脸颊飞红，状似娇羞，顿时明白过来，景红心仪阴月川。的确，阴月川的琴技是他见过最精湛之人，景红琴技虽精，与他相比仍有不足。
　　“只可惜阴月川此后怕是不能再抚琴了。”莲华晃着酒杯，浑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莲华公子何出此言？”景红急切地问道，自云州、蕲州交战之后，世子便不知所踪，生死不明，她却一直坚信有朝一日能再见世子一面，如此死也甘愿。
　　“阴月川与云度国君青冥之间的纠葛尚未终结，林公子若是不急，倒可以留下看这一段纠葛如何收场。”
　　“莲华公子既知此事，可有法子化解？”景红心慌不已，她心知自己陷于风尘，不敢有任何奢望，但如今得知景仰憧憬之人将有灾劫，又如何能够置之不理、袖手旁观？
　　“姑娘切莫插手，恐有性命之忧。”
　　“公子，景红求你，我没有任何奢求，只希望能再见世子一面，如此即便是死也甘愿。”景红“嘭”地跪地，双眸含泪，哀求道。
　　“你见到他又能如何？”莲华漠然说道。
　　“我——”
　　林落尘暗自叹气，他不能告诉景红阴月川的下落。
　　“莲华公子，景红求你，就算我无法帮到世子，我也想见他一面，求你——”景红预备磕头，却被莲华伸手扶了起来。
　　“他在风雨园。”
　　“多谢莲华公子。”景红破涕为笑，激动得身体颤抖，世子，时隔八年，她终于可以再见到世子了，若世子斗不过云度国君，她便与世子死在一处。
　　“林公子白日里逛青楼，倒是颇有雅兴。”景红离开后，莲华似笑非笑地开口。
　　“我只是跟随莲华公子而来。”
　　莲华轻笑，“据嫇娘所说惋红曲夜间营业，林公子可有兴趣？”
　　“既然莲华公子盛情相邀，在下却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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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作甚？”长袖中双拳紧握，阴月川望着青冥神色冷漠，语气冰冷。
　　青冥神情纠结，温声说道：“阿川，有些话我必须与你说清楚。”
　　“事到如今，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滚！”阴月川怒道。
　　“放肆！”青冥侍者果断拔剑，剑指阴月川。
　　“退下！”青冥也怒了，侍者立即收剑离开。
　　“阿川，事到如今，我不想做任何辩解，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爱你，所以我才会情不自禁对你做了那种事。”青冥眸中尽是悲痛与无奈，他也不知他在奢望什么，他屠杀蕲州王族，与阿川已经不共戴天，难道他还奢望阿川能够原谅他接受他的心意？
　　“住口！”阴月川怒吼，他第一次情绪如此失控，为何青冥还要提起那夜之事，还说什么真心爱他，他们都是男人啊！
　　“阿川，我一直都明白，你对桃夭只是有青梅竹马之谊，只因你与她自幼定亲，而她的父亲又是你们阴家的恩人，所以你才对她呵护备至。我知道，或许你会认为我疯了，或许我是真的疯了，自十三年前在风雨园外被你的琴音吸引初次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假若桃夭不曾香消玉殒，我会将这份心思永埋心底，可是桃夭不在了，你们的婚约也就作废，所以我越发控制不住自己，我——”语罢，青冥如释重负，这是他压在心底十三年的话，今日他终于一吐为快。无论阿川是否接受他的心意，他至少能够安心。
　　阴月川怔在那里，的确，他不爱桃夭，或许他并不知何为爱，他只是把桃夭当作自己的家人一样照顾当成妹妹一样疼爱，这是阴家回报桃夭一家所做的承诺，他不可能背信。可是桃夭死了，死得那么悲惨，他深受打击，所以他带着桃夭的骨灰四处游历，圆她生前想要离开蕲州观赏神州风光的愿望。可偏偏他却听说了蕲州被云州吞并之事，回到蕲州，得知事情始末，他心死如灰，不只为父兄之死，更多的却是为青冥的背叛。
　　“青冥，我说过，但愿你我此生永不再相见，我无法对你下手，是我愧对父兄，愧对蕲州百姓，你口口声声说你对我是真心实意，为何如今又要来逼迫我？”阴月川同样心痛，他杀不了青冥已是罪无可恕，若非不能轻生，他早已自刎谢罪。
　　青冥一怔，双拳紧握，阴月川的一字一句宛如利刃剜心，是啊，他不该再有奢求，不该再逼迫阿川，他应该就此退出他的生命，不再打扰。
　　“珍重！”青冥松开拳头，心在淌血，言毕转身离去，步步钻心。从今往后，再无相会之期，他要如何克制自己想要见阿川的欲望？
　　望着青冥离去的背影，阴月川同样感怀颇深，走罢，从此再不相见，不谈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