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58、青灯冷9 青灯冷，银

　　林落尘又在雾央王宫之中停留数日，夏侯知秋中毒之事终于水落石出，果真是长离昕动的手脚，而那个善于口技的人便是她。央千澈亲自取了长离昕的心头血，却留了她活命，然后将她禁足念奴娇，待产下世子之后便打入冷宫。
　　望着空荡荡的宫殿，长离昕脸上都是苦笑，央千澈，你够狠！
　　梦尘音清白得证，林落尘已无牵挂，便向她辞行。梦尘音却是有几分不舍，林若雪也有几分愧疚，直到此刻，她愈发觉得林落尘给她一种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
　　“二位保重！”离开雾央王宫，林落尘孤身一人便无目的地，只是他心中却对那个神奇的钟离古国有几分好奇，既然钟离古国在大陆极北之地，那他就继续往北面走，或许还能遇见沧月公子。
　　林落尘离开王宫不久，清秋院再来不速之客，正是王太后夏侯知秋。
　　“不知王太后大驾光临所为何事？”林若雪面若冰霜，她恨不得将夏侯知秋大卸八块。
　　“梦尘音，你该死！”夏侯知秋怒气冲冲，言语间似乎要将梦尘音生吞活剥。
　　“不知王太后言下何意，给王太后下毒之人已经查明，与儿媳无关，儿媳不知为何该死。”梦尘音心中悲戚，她实在不懂，为何王太后总是对她如此厌恶？难道是因为梦家家道中落？
　　“梦尘音，你千不该万不该抢走了我的澈儿！”夏侯知秋忽然猛地扑过来，状似疯狂，手中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狠狠刺入梦尘音的心窝。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梦尘音与林若雪根本反应不及，何况谁能想到堂堂一国王太后竟会亲自动手杀人。夏侯知秋是疯了么？她怎么敢在清秋院动手！
　　“尘音！”央千澈赶来之时，正好目睹这一幕，剎那间只感觉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一掌挥出，将夏侯知秋震得后退几丈，吐血倒地。
　　央千澈来了，林若雪便立即着人去请太医。
　　“尘音——”央千澈扶住身体无力将要跌下轮椅的梦尘音，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梦尘音艰难地笑道：“阿澈，你违背了你的誓言。”
　　“对不起，尘音，我——我再也无法克制想要见你的欲望，求你，不要再拒我于千里之外，求你——”央千澈眸中滑落两行泪，自他幼年离开王宫之后便再没落过泪，而此刻却难掩心中悲痛，一国之君泪如雨下。
　　“阿澈，我答应过你，要与你一生相守，我做到了。”
　　“尘音——”到如今，无论尘音心中是否还有水沧月，央千澈都不在乎了，他只想让尘音好好地活着，倘若她想跟着水沧月离开，他也愿意成全，倘若她只是想离开王宫，他也愿放弃王位与她浪迹天涯。
　　“母亲，待表兄回来，代我向他说声抱歉，此生是尘音亏欠他太多，唯有来生方能相报。”梦尘音强撑着抓住林若雪的手，眸中满是殷切，这一世，她与阿澈都亏欠表兄太多，此生已无法偿还，唯有来生当牛做马才能报答。
　　林若雪也是泣不成声，只能连连点头，她心里清楚，即便太医赶来，尘音的命怕也是救不回来了。
　　“阿澈，阿澈——”梦尘音倒在央千澈怀里，痴痴地喊道。虽然这五年来她一直狠心不见他，但她心里对他同样思念万分，她只是不愿再去打扰他，不愿成为他与他母后之间的隔阂，即便夏侯知秋待她残忍无情，她也同样感激她对阿澈的付出，正如母亲对她。
　　梦尘音喊了几声之后便再没了声息，央千澈只感觉呼吸一滞，就连“尘音”二字都没喊出口，当他推开梦尘音，看着她苍白的容颜，双拳紧握，在心里呼喊了千万遍“尘音”，却怎么也叫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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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此后您便在延禧宫静修，莫再出宫了！”央千澈眼神空洞，失去了尘音，他此生还有何可恋？
　　“央千澈，你真要如此对待哀家？难道你忘了哀家对你的付出！”夏侯知秋怒不可遏，她为儿子付出了一切，没想到他竟为了一个女人伤她如今还要将她禁足，她绝不能接受。
　　“母后的好，我都知道，但母后你爱的并不是我，你爱的只是权力。”央千澈累了，他不愿再听人说起母后对他的付出，因为那一切都太沉重了。因为他感念母亲的付出，所以才会牺牲尘音，到最后失去的却是他的心他的命。
　　“难道那个女人比我还重要？她到底有什么好！”夏侯知秋不服气，当年她为了保住澈儿的命自毁绝世容颜，为他忍辱负重二十年，为何他的心如今竟然背离她？
　　“母后，尘音从未在儿臣面前说过您的半句不是，即便她的双腿是被母后设计而废，即便——”央千澈有些哽咽，尘音走后，太郡说了许多他不曾知晓的内情，听完之后他的心境更加荒凉，原来他最敬爱的母后竟然对他最爱的女人做了这么多残忍无道的事而他却浑然不觉，还误会尘音心中仍牵挂着水沧月，“她腹中孩儿也是被母后——母后，您多珍重，儿臣此生已无法面对母后，因为我无法亲手杀了你为尘音报仇。”
　　语罢，央千澈举步离开，步伐却有千斤重，他亏欠尘音的三生三世也还不尽，最可恨的是他竟无法亲手杀了凶手为她报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凶手终身禁足，这一生他实在是不仁不义不孝，若非曾与尘音有约定要好好治理雾央，他绝不会苟活。
　　茫然来到清秋院，伫立青灯之下，央千澈眸中满是悲痛，五年间，这盏青灯未曾点亮，以后，也再不会点亮。青灯冷，却比不得他心冷。尘音，没有你的人世，太凄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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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面百两，谈话一句千两。”
　　这日，林落尘来到云州，意外听到一阵缥缈琴音，遂进入离情居，只见白纱帐后一道俊秀身影盘坐在地，长指拨动琴弦，动人天籁自指尖缓缓流泻而出，引人入胜。他想，琴者必是一位绝代佳人，便有与之会面的欲望，而抚琴之人的侍者便笑道：“会面百两，谈话一句千两。”
　　林落尘微微一怔，会面百两，谈话一句千两？世上竟有如此怪异的规矩，不过这更添他的好奇，遂拿出百两银票，轻轻一笑：“既如此，劳烦侍者引我与贵主人相见。”
　　于是林落尘便引到一处雅间，他方才落座，便见一道飘逸身影款款而来，一袭白衣，白缎绑发，身后跟着两个侍者，同样白缎束发。林落尘眸光一亮，这位公子虽然并非美人，却当得起他“绝代佳人”的赞誉，儒雅俊逸，少有人及。
　　琴者落座，林落尘眉目含笑，却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良久之后，琴者侍子恼了，“你怎的不开口说话？”
　　林落尘莞尔：“我只是闻天籁而至此地，想见公子一面，至于公子来历，我毫不在意，故而并无问题要问。”
　　“玉笙，”琴者开口，声音如梦似幻，侍子闭嘴后退，而他看着林落尘主动开了口，“请问公子名号。”
　　林落尘并不答话，琴者又道：“既是劣者先开口，自是不收公子分文，劣者人称银川公子，敢问公子名号。”银川公子说话时，两个侍子皆对林落尘面露不屑之色，待他投去责备目光，两人才又恢复一贯表情。
　　林落尘淡然答道：“林落尘。”
　　“公子并非本地人。”银川公子笑道。
　　“我来自灵州。”
　　“银川公子，宫中有人来请。”林落尘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道女声。
　　“公子既有事在身，在下便不打扰了，今日有幸得见公子，已心满意足，告辞！”林落尘起身，云州乃是云度国王城，银川公子琴技精绝，王公贵族邀他抚琴再寻常不过。
　　银川公子拱手，尔后面上温柔消失，自玉笙手中接过一张银色面具罩在脸上，眸中染上一层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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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度王宫珠璃殿，银川公子带着玉笙、灵箫觐见云度国君与王后，尔后在内侍引领下到了专为他们准备的寝殿玉清殿。云度国君青冥面色冰冷，王后香挽雪娇媚动人，甫见到银川公子，嘴角便绽开一抹诡异的笑容。
　　“公子，请让玉笙（灵箫）代公子——”玉笙与灵箫皆跪在地上，语气殷切，他们绝不能让公子去冒这个险。
　　银川公子不为所动，坚定地说道：“此乃我与他之间不可解的仇怨，我不能让你们枉送性命。”
　　“公子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公子去——”灵箫声音哽咽，公子与云度国君青冥之间的仇怨他们虽不了解内情，却知道他们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灭族之仇，无论是谁都不可能释怀。
　　“玉笙，灵箫，明日你们便离开，我会只身去见他，这段恩怨该有个了结了。”银川公子语气中却夹杂着几分哀伤，身上某个地方也在隐隐作痛。
　　“公子——”玉笙、灵箫带着哭腔，自七年前起他们便跟在公子身边，早已将他当做了兄长、亲人，怎能眼睁睁见他去送死？
　　银川公子却不再说话，态度十分坚决，这是他与青冥之间的事，这段仇怨必须由他亲手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