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56、青灯冷7 夜池出手

　　“……”尘音为何要害母后？他怎能说出此话？
　　“王后不识药理，此事定与王后无关。”央千澈掷地有声地说道。
　　“但沧月公子可是享誉四海的名医！澈儿你莫非还没认出沧月公子的来历！”
　　央千澈目光黯淡下来，水沧月精通歧黄之术，他是王后的表兄，此时他又该用什么理由为王后开脱？
　　沧月公子怒不可遏，摘下面纱，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与阿音十载未见，如何引导她下毒害人？阿音美丽高贵、温柔善良，不是你们这般豺狼虎豹、心如蛇蝎之人！”
　　“月儿！”
　　“表兄！”
　　梦尘音与林若雪惊呼出声，表兄（月儿）此刻这般说辞，只是愈加恶化局势。
　　“大胆——”夏侯知秋怒火攻心，一句“大胆”吼出来便吐血晕了过去。
　　“母后——”央千澈心慌不已，连忙跑过去查看，“传太医！”他心里清楚，此刻水沧月断不会为母后诊治。
　　王太后吐血晕倒，延禧宫人仰马翻，梦尘音与林若雪心灰意冷，沧月公子推着梦尘音将她们送回清秋院，林落尘则是单独找了魏光。魏光再见恩人自是感激涕零，而且他们所言与他所说相符，并未让王上误会他诬告王后，他心中更是感激。
　　“魏光，我且问你，你方才所说有关王后、太郡下毒谋害王太后之事句句属实？”
　　“不敢欺瞒恩人，太郡与人商议之时，是我亲耳听见。”
　　“不曾见到太郡本人？”
　　“不曾，但那声音的确是太郡的声音。”
　　“那么王后呢？”
　　“王后腿脚不便，我并未听到王后的声音。”
　　“你是在何处听到太郡与人商议的声音？想来不是清秋院罢。”
　　“恩公怎知？”
　　“魏光，在你眼中，王后如何？”
　　“我在宫中十三年，王后高贵美丽、温柔善良——”
　　“那她为何要下毒谋害王太后？”
　　“此事——”魏光为难了。
　　“还请莫要隐瞒。”
　　“听太郡所言，王后双腿之所以残废是王太后动的手脚，为了逼使王上迎娶思美人。”
　　什么！林落尘骇然，原来其中还有此等隐情。那么央千澈是否知情？
　　“魏光，你既然说王后高贵美丽、温柔善良，即便真是王太后致使王后双腿残废，她为何不向王上言明？”
　　“恩公有所不知，王上生平最敬重之人便是王太后，当年王太后是享誉漓州的绝代佳人，深受先王宠爱，却被先王后排挤，为了保全母子性命，以银簪划破脸颊，自毁绝色容颜，带着王上颠沛流离十几载吃尽苦头，王上孝心有加，对王太后唯命是从。唯独在娶思美人一事上与王太后发生争执，后来王后便忽然双腿残废，如今才知是王太后为了逼使王上迎娶思美人所为。王后心知王上敬重王太后必不会为她出头，自然也就只能自己动手。”魏光也感慨不已，他始终记得初见王后时她的高贵美丽，当时便对她敬重不已，谁曾想……
　　“王后双腿残疾已近五载，为何时至今日才下手？”林落尘又问。
　　“这……”魏光迷惑了，他也不懂。
　　“据我所知，王后与太郡五载未离清秋院，今日王太后传唤才离开，你那日听见的声音当真是太郡无疑？”
　　“兹事体大，魏光绝不敢有半句虚言。”恩公问了好几遍，魏光心中也有几分疑惑，但他听见的声音确确实实是太郡的声音，当初他就在朝露殿当差，时常听到太郡与王后说话，她们的声音他绝不会记错。
　　林落尘皱眉，看来还有人善于口技，只是他要如何找出此人呢？他忽然有一股挫败感，若是叶非墨在此，凭他那“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神通”，想必已经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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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落尘回到太医署，沧月公子明显面色不善，据舅母所说，林落尘乃自灵州而来，正是舅母娘家神剑山庄所在，他将神剑山庄近日发生之事详细告知，又救了魏光这个如今的关键人物，不知究竟是敌是友。
　　林落尘自然能够感觉到他的怀疑，便笑道：“沧月公子，我方才问过魏光，他只听到了太郡与人商议投毒的声音，却并未见到太郡本人，而且也不在清秋院。我想你或许可以从善于口技的人查起。”
　　“你相信魏光所言？”
　　“魏光双足脚筋的确被废，若非沧月公子巧施妙手，已然残废，他言语真诚，不似有假。”
　　“林落尘，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沧月公子何须记挂在下来历，总之我绝不会谋害王后与太郡。”
　　“我听说阿音与你过世的姐姐模样有几分相似。”
　　“不错。”
　　沧月公子沉默了，林落尘倒不似心机深沉之人，他也不便多问，既然他说可以从擅长口技之人着手，他便要抓紧时间，否则他还真的不一定能保住阿音与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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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音，事已至此，你又何必再滞留此地？央千澈——”清秋院，林若雪为女儿的境遇痛惜，更加痛恨夏侯知秋，还有那个林落尘。
　　“母亲，我与阿澈有过约定，要一生相守，我不能违背誓言。”梦尘音的情绪也有几分低落，她一直安分守己，奈何总有人拿她当眼中钉肉中刺。
　　“事到如今，你为何还不告诉他你的双腿是如何残废？”林若雪心里明白，她的女儿虽然温柔贤淑却与她一样的固执，她总算体会到母亲当年的感受。只是夫君待她温柔体贴，怎是央千澈可比？
　　梦尘音不语。
　　“你还——你就该让他为难！”林若雪知道，梦尘音还在担心央千澈，她不愿让他为难。
　　“母亲，王太后为了阿澈历尽艰辛，虽然我不得她喜爱，但我毕竟是她的儿媳，家和万事兴，这是自幼母亲便教给我的道理。”
　　“可她步步杀机，你如何能继续后退？这一次，她怕是要用你的心头血来做药引解毒！”林若雪无奈至极。
　　梦尘音沉默了，她始终相信阿澈不会用她的心头血去解王太后的毒，倘若他真要用她的血，她也只能认命。
　　“那个林落尘也不知究竟是何来历，难道是与王太后一伙的？”林若雪心中纳闷，林落尘来自灵州，怎会与王太后勾结？可他却又做了魏光的佐证，将她们母女二人限于刀剑浪口之上。
　　“母亲，我心里明白，表兄也说王太后命在旦夕，她何须以身犯险？只是如今思美人身怀六甲，阿澈必然十分为难。”
　　“长离昕心如蛇蝎，你又何必为她担心？”林若雪算是想明白了，此事或许不是夏侯知秋主使，而是长离昕在背后动的手脚。既然尘音不愿说破，她也不再多言，就看央千澈如何处理，但愿他不要再寒了尘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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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澈儿，既然你不愿处置梦尘音，总该拿下林若雪！”夏侯知秋怒极，她命在旦夕，澈儿竟还在维护那个废人。既然他说魏光证词中不曾说听到王后说话，那她就要拿林若雪开刀。
　　“母后，此事尚待查明——”
　　“央千澈，在你心中，难道哀家还比不上区区一个林若雪么！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哀家死不瞑目么！”
　　“母后，尘音的双腿究竟为何残疾，你我心知肚明，即便此事真是尘音所为，儿臣也不能——”
　　“澈儿，你又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
　　“母后不必解释，澈儿已经知情。母后为澈儿历尽艰辛，澈儿感激涕零，但尘音是我此生挚爱，我不能为她讨回公道已是歉疚万分，还请母后放过尘音，也放过我。澈儿先告退了，母后放心，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为母亲解毒。”央千澈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哀求之意，他无法为尘音讨回公道已经无比煎熬，若要他再去伤害尘音或者尘音的母亲，他绝不可能做到。
　　“央千澈！”看儿子走得坚决，夏侯知秋怒火直上九重天，好个梦尘音，即便双腿残废也霸占着澈儿的心不放，总有一日，她要她们母女二人死无全尸。
　　“王上，此刻沧月公子正在昭阳殿等候圣驾。”央千澈甫离延禧宫，侍卫白麟便来报告，他立即赶回昭阳殿，虽然他与水沧月并不对盘，但此刻他们的心却是一致的，他们都要为尘音洗刷冤屈。
　　“央千澈，王宫之中可有精于口技之人？”沧月公子神色严峻，他让蒙力查了许久始终没有结果，也只好来问问央千澈。
　　闻言，央千澈蹙起眉头，精于口技之人？水沧月是说那日魏光听到的声音是某人用口技模仿太郡说出的话？可据他所知，宫中并无此等人物。“水沧月，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要解母后的毒，当真需要下毒之人的心头血为药引？”
　　“我也最后一次回答你，当真，不过信与不信全凭你。”
　　央千澈眉头蹙得更紧，过了片刻才无奈说道：“水沧月，我知我对不住尘音，但——”
　　“你无需多言，在阿音与你的母后之中你已然做出抉择，既如此，便放了阿音罢！”沧月公子难得给央千澈好脸色，其实仔细想想，央千澈也没有什么错，夏侯知秋为他牺牲一切，他孝敬母亲乃是天经地义，只可惜了阿音。
　　央千澈彻底怔住了，放了尘音？放了尘音？不，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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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池公子？”沧月公子回到太医署，正准备继续研究医书，却发现夜池手里拿着他的医书，顿感疑惑。林落尘虽然淡泊却天真无暇，而这个夜池神秘莫测，着实高深。
　　“你心中有数，寻常之法寻常之药定然无法医治梦尘音。”
　　沧月公子微微一怔，听夜池的意思，难道他有办法？他立即恭声说道：“还请夜池公子赐教。”
　　“神州大陆极北之地，钟离古国雪山之巅，天池圣水。”夜池淡淡说道，这是他能给予水沧月与梦尘音最大的恩赐，虽然他心里也清楚，他并非是要予人恩惠，而是想要偿还自己对林落尘的亏欠。
　　沧月公子蹙眉，钟离古国？天池圣水？这都是他不曾听说过的名字，但看夜池模样，似乎真有其事，便笑道：“多谢夜池公子！”
　　“钟离距漓州数万里之遥，此乃地图，祝你好运。”夜池手中现出一份地图，递给沧月公子，尔后转身离去。
　　沧月公子接过地图，有些纠结，钟离路途遥远，往返恐怕至少半年，他应当及早赶去钟离取天池圣水，可阿音如今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