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54、青灯冷5 情敌见面

　　林落尘长叹一声，他的感觉没有错，他与她们二人果然关系匪浅，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没说自己是神剑山庄流落在外的四公子，将有关于他的事都省略了。
　　梦母泪流满面，原来其中竟有这么多曲折。
　　梦尘音也唏嘘不已，母亲从未提过她自己的身世，她也并不知自己还有这一门亲，如今听说神剑山庄这般巨变，同感无奈。
　　见梦尘音母女二人神情悲痛，林落尘也不想与她们相认，便默然离开，姑母远嫁二十多年，想来对神剑山庄思念得紧，如今听闻此噩耗，难免悲痛。
　　“母亲，为何你从不曾对我提起舅父舅母？”
　　梦母愁思萦怀，第一次向女儿说起当年旧事。当初梦父游历四海来到灵州，借宿神剑山庄，原本她瞧不起生意人，却发现梦父与寻常的生意人不同，并非满心都只为牟利，而是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雅人，自此对他改观。两人月下定情，决意相守一生。奈何母亲不同意，因为母亲已为她相中一门亲事，若非大哥禁不住她的苦苦哀求，让她离开神剑山庄，只怕她无法与他相守，只是大哥有言在先，从此不许她再自称神剑山庄之人。
　　若母亲多年前便已去世，那么或许母亲便是被她活活气死的罢。神剑山庄近日来遭逢巨变，她却浑然不知，果真是报应啊！
　　见母亲悲痛欲绝，梦尘音也心痛如绞，她从不知母亲心中还有这样一段伤痛，此时此刻，她却只能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来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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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太医署，林落尘见沧月公子仍在忙碌，不觉微笑，看来他与这沧月公子着实有缘，一个是梦尘音的表弟，一个是梦尘音的表兄，天意果真难测。只是魏光说是被王后派人追杀，如今为沧月公子所救，难保不会寻机会入宫告御状，他相信此事与表姐无关，但他无法找到证据，是否要将此事告诉沧月公子呢？想来沧月公子忙活的不是王太后的病，而是想要为表姐医治腿疾。表姐身为王后，为何会住在冷宫？她的双腿又为何残疾？
　　“林公子，你打量在下许久，不知所为何事？”沧月公子虽然在边看医术边配药，却仍旧分心注意着林落尘的动向。
　　“沧月公子，我方才四处走走，不小心进了清秋院，见到了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妇。”
　　沧月公子一怔，林落尘去了清秋院还见到了阿音？他猛地瞪向林落尘，林落尘与他说这些作甚？难道他已经知晓他与阿音之间的关系？
　　“那位少妇双腿有伤，无法行走，沧月公子既然能医治魏光，不知能否医治此人？”林落尘还是没有说魏光的事，他担心沧月公子直接杀了魏光一了百了，如此一来或许便着了幕后之人的道，到时候表姐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
　　沧月公子怔怔地看着林落尘，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此刻也只好笑道：“据我所知，清秋院住着一位贵人，林公子若是无事尽量不要靠近清秋院，小心惹祸上身。”
　　“多谢沧月公子提醒，我以后定当注意。”林落尘暗自发笑，“你忙，我去找夜池。”出了清秋院不见夜池，他便知道夜池定是回了太医署的房间等他，果然，推开房门，夜池就坐在桌边，桌上又摆好了棋盘。
　　林落尘笑着坐下，落下黑子，笑道：“夜池，想不到我一时好奇进了雾央王宫，却见到了我的两个亲人。”
　　夜池神色微变，“他乡遇亲人，是喜是忧？”
　　“既喜且忧，表姐双腿已残，身为王后身边却只有姑母相伴，想来日子艰辛，在王宫之内敌人环伺，在外还有魏光一事，我无法置之不理，虽然我依旧不知所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既相信此事非梦尘音所为，便无须杞人忧天，水沧月自会为她排忧解难。”夜池不疾不徐地说道。
　　“不知他能否治好表姐双腿，我看他近日来总是愁眉苦脸，想来难矣。只是他既能医好魏光，应该也能——”
　　“魏光脚筋被废不出五日，而梦尘音却将近五年，而且魏光的伤痕较浅，容易医治。”
　　林落尘本要落子，闻听此言却再无心情下棋，只好闷声说道：“抱歉，改日再与你对弈。”
　　“你对梦尘音之事甚为上心。”夜池的声音忽而变得缥缈起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与悲伤。
　　林落尘点点头，虽然他不愿叫她姐姐，但她与姐姐生得那般相似，又是他实实在在的表姐，他无法置身事外，或许他心中也有一些将她看做姐姐的替身了罢。
　　夜池放下棋子，不再说话，他明白，在林落尘心里，任何人也比不上他的姐姐，如今见到与他姐姐极为相似又在受难的表姐，自然不能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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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上为何怀疑昕儿？就因为昕儿来自西疆？”景兰殿，长离昕身着端庄却带着几分妩媚的宫装，星眸含露，模样甚是委屈。
　　“你不必狡辩，我已查明事实，母后之所以中毒便是因为你送入延禧宫的那株午夜幽兰，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抵赖。”央千澈面容冷峻，他也无法相信此事竟真是长离昕所为，他实在想不通长离昕谋害母后有何理由。
　　“可我景兰殿也都是午夜幽兰，为何我不曾中毒？王上还请明察。”长离昕跪在地上，抓住央千澈的衣袂，声泪俱下。
　　“你很精明，仅是午夜幽兰自然不会中毒，但你知母后房中一直有一盆富贵竹，午夜幽兰与富贵竹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便是奇毒，此毒慢慢侵入心肺，不易察觉，待到察觉之时，已然离死不远。你与母后究竟有何仇怨，竟要下此狠手！”央千澈怒上眉梢，自长离昕入宫以来，他从未留宿景兰殿，若非那日他去清秋院等了半宿雪落满身，心中悲凉大醉一场，她也不会怀上他的孩子，然而事后他却将经过忘得一干二净。他娶了她便该对她负责，所以他给她“思美人”称号，成为王后之下的第一人，只是他原本就不情愿娶她，所以也不愿多来景兰殿。自她怀孕之后，他来的次数确实多了些，不过也就是一月三四次，至多让人多送些补品过来。他对她有所亏欠，但他无法用自己的心来偿还，因为他的心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上。思美人，恋美人，思念美人，可他思念的却是尘音。
　　长离昕不禁苦笑：“王上若是不信昕儿，尽管剖开我的心，取我的心头血为太后入药，昕儿别无所求，只求死后王上莫要忘了昕儿，昕儿便死而无憾了。”
　　央千澈拳头紧握，“你就留在景兰殿好好反省，是否以你的心头血入药孤自有论断。”语毕，他便拂袖而去。
　　长离昕瘫坐在地，望着央千澈愤然离去的背影，嘴角绽开一抹冷笑，眸中尽是怨毒，央千澈，你不会杀我，就算真是我下的毒，你也不会杀我。你是一个烂好人，我腹中有你的孩子，你绝不会杀我，即便我伤的是你最亲的母后。还有一个人，我同样不会放过，我倒要看看，在你心中究竟是你的母后重要还是那个女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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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月公子？”昭阳殿，央千澈召见沧月公子，虽然他已证实王太后身上的毒是长离昕布计，但以下毒之人的心头血为药引实在闻所未闻，而且沧月这个名字着实耳熟得很。沧月公子十分神秘，即便身在王宫之中依旧戴着斗篷白纱遮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心必有鬼。
　　“雾央国君，久仰。”沧月公子语气冰冷，他这一生最后悔之事便是成全阿音与央千澈。
　　“水沧月，果真是你！”央千澈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水沧月来了王宫，他无法不去在意。
　　“央千澈，我将阿音交给你照顾，你就是如此照顾她的么！”沧月公子怒极，恨不得拔刀相向。
　　央千澈呼吸一滞，他自知对不住尘音，他想弥补，可尘音却不愿接受，他也很无奈。但水沧月果真是为尘音而来，他一直认为尘音拒绝见他是因为水沧月。他一直也很清楚，尘音心中对水沧月始终无法释怀，而他自己对此事也耿耿于怀。
　　“水沧月，孤问你，要解母后的毒当真需要下毒之人的心头血作药引？”
　　“孤？”水沧月冷笑不已，“你可还记得你的王位是如何夺回的？”
　　央千澈眸中也浮现伤痛，他当然记得，他此生绝不敢忘，但他不愿与水沧月讨论这个话题，“孤是在问你母后中毒之事。”
　　“信与不信全凭你。”沧月公子态度冷漠，他此刻不动手杀央千澈已经是仁至义尽。
　　“水沧月！”央千澈也愤怒不已，若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别人，他早已要了他的命，可他偏偏是水沧月，是他与尘音都对不住的水沧月。
　　“央千澈，我且问你，在你眼中，阿音与王位究竟孰轻孰重？”
　　“自然是尘音重要。”央千澈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阿音愿意与他回到从前，他宁可不做君王。
　　“我再问你，阿音与夏侯知秋孰轻孰重？”
　　“你怎可直呼母后名讳！”央千澈大怒。
　　沧月公子冷笑，“看来你已有答案，要救你的母后，必须以下毒之人的心头血为药引，信与不信但凭你。我还有事在身，恕不多陪。”语罢，沧月公子便拂袖而去。
　　央千澈怔在那里，一时间不知所措，既然毒真是长离昕所下，要她偿命也是天经地义，只是他总感觉水沧月之言不能尽信，或许他是嫉妒了，嫉妒尘音总在想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