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53、青灯冷4 意外之缘

　　王宫侍卫调查下毒之人的时候，沧月公子在不疾不徐地配药，更多的时候却是在翻看医书，林落尘与夜池无事可做，只好四处走走。
　　这日，许是冥冥中自有牵引，林落尘本是要去御花园却不经意走到了清秋院，此处清冷，在王宫之中显得格外萧条。门上青灯惹人注目，他看了几眼，便鬼使神差地推开了大门缓步走进去。清秋院中一地白雪晶莹无比，竟没有一个脚印，他暗中讶异，莫非此处无人居住？只是他观房屋外并无蛛丝，想是有人打扫，既有人打扫，为何却没有留下足迹？
　　因着好奇，他继续往里面走去，走到一个观景台，眼前是一道万分熟悉的身影，只是那人坐在那里，眉目清冷。他不禁失声：“姐姐——”
　　梦尘音还在思索沧月公子之事，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带着惊讶、兴奋与迟疑的呼唤，立时回头看过去，却见一个青衣少年立足庭院中，眉清目秀，神情复杂。
　　“姐姐，姐姐——”林落尘不自觉地继续往前走，此时此刻，他顾不得思考，他只是因为再见到姐姐而感到欣喜。
　　“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梦尘音虽然讶异有人竟敢闯入清秋院，但此刻看林落尘如此悲戚又不忍斥责。她的确是有一个弟弟，只可惜她的弟弟十年前便已经死了。
　　“抱歉，我——”林落尘猛然回神，这名女子不是他的姐姐，他们气质并不相同，姐姐虽然待他温柔体贴但眉目淡漠清冷，这名女子却是温婉大方，或许是她方才心有所思才会面露忧伤。
　　“无妨。”梦尘音笑容恬淡，语气温柔。
　　林落尘这才注意到梦尘音是坐在轮椅上，她的脚有伤。
　　梦尘音察觉到他在观察自己的腿，便笑道：“我腿脚不便，无法招待你，实在抱歉。”
　　“在下林落尘，敢问姑娘名号？”这名女子与姐姐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他还是想问问她的名号。
　　“我叫梦尘音，你我真是有缘，你与家母同姓，又与我各起一个尘字，你方才叫我姐姐是为何？难道我与你姐姐容貌相似？”梦尘音暗自感慨，若真如此，他们之间的确有缘。
　　“是，你与她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她神情淡漠、眉目清冷，不似梦姑娘这般温婉娴静，可惜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方才失礼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你今年几岁？”原来他们之间竟是真的有缘，想起早夭的弟弟，她不禁问道。
　　“虚岁十七。”
　　梦尘音一怔：“看来你我缘分匪浅，我与你姐姐容貌相似，你失去了姐姐，而我失去了弟弟，你又与我的弟弟一般年纪，你若不弃，可愿自此称我一声姐姐？”
　　林落尘怔然，要他称呼另一人为姐姐，他似乎做不到，即便此人与姐姐容貌相似，可他们之间似乎真有缘分，这还是他入世以来最为纠结的一次。
　　“尘音，你在同谁讲话？可是月儿？”林落尘纠结之际，又是一道温润女声传来，尔后便见一个高贵美丽的中年妇人款步走来，林落尘躬身行礼，“在下林落尘，见过夫人。”
　　“林落尘？”贵妇皱眉，这个名字——
　　“母亲，他与我甚是有缘，他与你都姓林，又与我各起一个尘字，据他所说我与他的姐姐容貌有七分相似，他失去了姐姐，而我，失去了弟弟，我方才正与他商议希望能与他结为姐弟。母亲意下如何？”梦尘音笑道。
　　“你是何等身份，怎能随意与人结交？若此人——”贵妇脸色骤变，如此巧合，她不能轻易相信此人，在这个王宫之中，想要谋害她们的人实在太多，一如夏侯知秋，一如长离昕。
　　“母亲，我相信他别无居心。”梦尘音拉住母亲的手，她在林落尘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她不愿对任何人都满怀戒备，好不容易有个人能来清秋院，又与她如此投缘，她实在不愿擅自猜忌。
　　林落尘心中思绪万千，他不明白这种亲切感来自何处，但他无法认此女为姐姐，他心里只有一个姐姐。
　　“这位夫人，还有这位姑娘，很抱歉在下误入清秋院打扰了二位，相逢虽是有缘，但二位身份尊贵，在下乡野小人，不敢高攀，就此告辞。”林落尘语气沉静，神色从容，态度不卑不亢，拱手之后便要举步离开。
　　“公子请留步。”梦尘音见状，以为林落尘动怒，便伸手欲拦。
　　“姑娘还有事？”林落尘停步，居住在王宫之中，又贵气十足，想必真是为贵人，只是不知为何住得如此偏僻清冷，难道是民间所说的冷宫？那么这位梦姑娘是雾央王央千澈的妃子？她腿上有伤，总让他猜测她是否便是蒙力口中的表小姐。
　　梦尘音一时语塞，母亲方才所言大概伤了林落尘的尊严，此刻她留下他却不知该如何继续与他说话，便问道：“此前未在王宫之中见过公子，请问公子……”
　　“沧月公子揭黄榜入宫为王太后诊脉，而我是沧月公子的学徒。”
　　“月儿？”贵妇一瞬间有些失神，随后冷声说道，“撒谎！”
　　林落尘皱眉，这又是什么意思？此人怎知他在撒谎？虽然他并不算沧月公子真正的学徒，但此次入宫的确是以他学徒的身份。不过她方才那一声“月儿”虽然收得迅速，他还是听了个清楚，看来她们认识沧月公子，这位梦尘音姑娘大概便是沧月公子的表姐或者表妹。
　　“公子身上并无医者常有的药味，此言确实难以让人相信。”
　　“想来姑娘便是沧月公子表亲，既如此我也不瞒你，我的确是以沧月公子学徒的身份进了王宫，但事实上并非他的学徒。”
　　“你——”梦尘音一怔，此人竟如此冰雪聪明，能猜到她们与沧月公子的关系，看来果真出身不俗。
　　“你既非沧月公子学徒，为何要入王宫？”梦母依旧充满戒备，毕竟她们母女二人在这王宫之中步步艰难，无法对任何人放心。
　　“不过好奇而已，但似乎与二位无关。既然话已说清，林落尘告辞！”林落尘虽然在二人身上感受到一股亲切感，但她们言语之间对人充满戒备，王宫之内勾心斗角，对人防备，他虽能理解，却不愿再与之多说。
　　“大胆，你可知你面前之人是何等身份？”梦母厉声说道，此人不简单，竟凭借她的一句呢喃猜出她们与沧月的关系，又无端闯入清秋院，她不得不防。
　　“哦？但不知是何等身份？”林落尘也有些恼了，这位夫人他本觉亲切，但她言辞犀利、眉目冷漠，着实有些逼人太甚，王宫之中身份最尊贵的女人莫过于王太后与王后，难不成梦尘音是王后？即便她是王后又如何？
　　“母亲——”见母亲态度如此恶劣，梦尘音有些抱歉，“很抱歉，母亲只是为了保护我才草木皆兵，还请公子见谅，也恳求公子莫要将我与表兄的关系告知他人。”
　　林落尘尚未答话，梦母本扬掌要将他击毙，林落尘却瞥见一样熟悉的东西，顿觉讶异，这位夫人该不会是——“在下斗胆，请问夫人姓名。”
　　梦母一怔，这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竟然问她的姓名？梦尘音也煞是费解，林落尘为何要问母亲名讳，难道他认识母亲？
　　“本国太郡的名讳岂容你问？”
　　林落尘眉头轻皱，太郡？国君的丈母娘，看来梦尘音的确是雾央王后。想起在漓州青城外遇到的那人，他不禁再度打量起梦尘音，任他如何看，她也不是那般心狠手辣之人，但她双腿残疾，若要废人脚筋也在常理之中，只是他仍旧不愿相信真是她所为。
　　“太郡，王后，二位不必担心，林落尘并非好管闲事之人，待沧月公子离宫之时，我便会与他同行，只是我方才无意中瞥见太郡颈上戴着一枚玉剑，很是眼熟，因此想问太郡名讳，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梦母将脖子上的玉剑取下，拿在手中，梦尘音也看向她，她一直想问母亲这枚玉剑从何而来，母亲愿意将她的一切都给她，唯独这枚玉剑她视若生命，不许任何人触碰。
　　“你去过灵州？神剑山庄现今如何？”
　　林落尘脑中一震，尔后说道：“神剑山庄依旧是武林泰斗，如今的武林盟主是神剑山庄三公子林青阳。”
　　“那原来的庄主林若峰呢？”梦母的语气有些急切，眸中有泪光若隐若现。
　　林落尘依旧一派从容：“数月前，林若峰病逝，长子林开阳、夫人杜雨溪也已身故，大小姐林玉茹被逐出山门，二庄主林若清被罚终身面壁碧霞峰。”
　　闻言，梦母双手无力垂下，玉剑坠地，林落尘俯身为她拾起，看到玉剑上镌刻着两字，暗道果然如此。
　　“那么还有穆寒衣与林玉寒呢？还有老夫人——”
　　“穆寒衣十六年前便已去世，林玉寒十年前也不幸离世。”林落尘一边说着一边将玉剑递还梦母，老夫人？莫非是说他的祖母？“而林老夫人，我不曾见过，想来多年前便已仙逝。”
　　梦母目光呆滞，神剑山庄怎会……
　　“详情如何，能否请公子解说？”梦尘音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即便是父亲、弟弟惨死，母亲也只是悲痛流泪、痛不欲生，却不似此刻这般六神无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