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49、诛心愆03 风间，花璃

　　云罗已死，龙胥的心彻底地空了，他忽然不知接下来该往何方。直到身后传来同门师兄的声音，他回头却是一剑刺入心房，师兄杨素嫉恨他已久，终于有了机会能够将他杀死，怎能错过？龙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紫华山教义说妖无善类，原来真正可怕的是人心。龙胥倒在地上，看着重黎与云罗的尸体，心生无限悲凉。
　　然而龙胥终究未死，被赶来的冥阳真人带回紫华山，之前驰援的弟子中也有一个尚有气息，他亲眼目睹杨素刺伤龙胥，而此时紫华山折损上百弟子，他被命静养，也无人可以倾诉，只得将秘密埋在心中。这个弟子便是慕寒长老的师父，是龙胥、重黎的师弟。
　　龙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他在一个山洞里，和一只小妖高谈阔论人间诸事。后来他拉着她的手冲破剑阵走出一道黑漆漆的大门，却被一把冷剑穿胸，倒在地上，小妖哭得撕心裂肺。当梦醒来，他记起天葬山的事，犹如五雷轰顶，慌忙赶往天葬山，却只见一地血迹，不见伊人踪影。就连云罗的尸体他都找不到了，他抱头痛哭，为什么？为什么他竟忘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为什么他竟亲手了结了他最爱之人？或许上一世不是男女之情，但至少他们约定了要携手同行，游历峻岭河川，共赏明月红霞。如今一切皆为泡影，而罪魁祸首便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他。
　　龙胥心灰意冷地回到紫华山，将龙幽剑封印在炼妖塔，跪别冥阳真人，三个响头偿还师恩，立誓从此不再踏入紫华山一步，也不杀紫华山弟子。
　　龙胥此举，冥阳真人既恼怒又痛心也无奈，云罗之事他略知一二，看来紫华山的第二个天才同样为情所困，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冥阳真人郁郁而终，杨素乃掌教座下大弟子，便继位为掌教，也是漠洵真人的师祖。
　　龙胥开始四处游历，云罗在人间等了他两千年，他也要等她，虽然他心里清楚，他这一生恐怕都等不到她，死在龙幽剑下的妖便会魂飞魄散，永无转世之机。
　　然而，他终究等到了。他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巧笑倩兮，蹦蹦跳跳地从自己面前走过，那一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她已经不认得他了，目光都不曾在他身上停留。所以他扮作老翁，装作被狼妖袭击，云罗果然来了，她见义勇为之心仍未改变。他想留在她的身边，哪怕她已经忘了他，便假意说要收她为徒，可她对一个叫叶非墨的神秘男人着了迷，眸中满是迷恋与崇拜。
　　收徒不成，他便化作原本模样，果然，她真的已经忘了他，看到这张脸毫无反应，好在他总算找到了理由留在她身边。一路捉妖，一路欢笑，然而终究逃不过宿命，他们再遇紫华山弟子，花璃被擒上紫华山。他在紫华山下犹豫了，他曾立誓终生不再踏入紫华山一步。叶非墨却对他说“三世情缘如何了，但看你之作为”，所以他上山了。若他不曾犹豫，或许花璃就不会遇到风间也不会爱上他更不会为他付出生命，只是她也永远变不回云罗。
　　看花璃为情所伤，他心痛如绞，这一世他并不求与她长相厮守，只希望她能快快乐乐地活着，所以他为花璃挑战妖月，前尘旧事已了，与妖月的灭门之仇他早已释怀，只是他没有想到妖月的实力竟远超他的预想。即便他又有了一千年的修为，仍旧不是他的对手，甚至诛妖神器龙幽剑也折损在妖月手中。他并不知道，龙幽剑中龙魂已殁，因为他的剑下有冤魂。
　　花璃对于风间的爱就象是燎原之火，她爱他，一开始只是想要以身相许，奈何他一再拒绝，甚至与她割袍绝义，但她仍旧不想放弃，甚至要牺牲自己去救他的命，换他以身相许。但风间竟固执地牺牲自己全部修为，宁死也不愿以身相许，而她也终于知道了风间不愿与她相守的原因，风间合族为妖所灭，如此深仇大恨，他如何能与妖共枕？风间回到紫华山后竟然继任掌教，紫华山掌教终身不得娶妻。
　　她心灰意冷，原想回到荼蘼山，路上与龙紫幽诀别，她知龙紫幽为她付出了许多，但她心中只有风间，龙紫幽只是朋友，她不能再让他如此为难。龙胥无奈，只能暗中跟随，谁知花璃竟半途改道要去天葬山，他明白她的意图，所以先一步赶到天葬山对付妖月。而花璃走到一半玉珮落地粉碎，心知荼蘼山有大事发生，遂慌忙赶回荼蘼山。回到荼蘼山却是遍地尸骨，她找了三天三夜，将所有的尸骨都找了出来，不多不少，三百二十七具尸骨，荼蘼山统共只有三百二十八个妖族。她终于体会到风间合族被灭的痛苦。
　　她不知何去何从，只是茫然地来到紫华山炼妖塔寻找风间，靠在他的怀里，吐露衷肠，然后昏倒，后来又茫然地离去。风间得知荼蘼山被灭，赶紧到荼蘼山查看，果然是遍地尸骸，他用秘术找到花璃的父母，将所有尸骨之上凶手留下的气息掩盖，然后分开掩埋，他不能让花璃去找妖月寻仇。
　　风间得莲华赐诛心剑，但要以至亲至爱之人的鲜血开锋，他不禁冷笑，至亲之人皆殁，至爱之人，他如何舍得？为了对付妖月，他在紫华山布下杀局。没有诛心剑，他知道此役九死一生，他终究没能忍住内心的冲动，将花璃带到了炼妖塔，要她陪他三天。而他用了两天时间在炼妖塔布下阵法，将花璃困在其中，因为他知道，一旦花璃得知他有危险，必然会奋不顾身前去相救。他自龙紫幽口中得知花璃是云罗转世，想着即便自己死了，也有龙紫幽和云极两人照顾花璃，他死得安心。望着花璃的睡颜，他终究没能克制住，轻轻地吻在她的樱唇之上，甫一碰触，他便惊慌地后退。
　　他早有预料，妖月能够粉碎龙幽剑，又吸纳了无数妖灵的妖力，实力今非昔比，只是没想到他的预计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就在风间以为自己必死之际，花璃赶来了，挡在他的面前。妖月原本见到重黎的转世已然吃惊不已，如今又见到云罗的转世更觉有趣，好在龙紫幽与云极及时赶到，与之拉开战场。
　　风间昏死过去之前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他不爱她，一点都不爱她，她的血无法让诛心剑开锋，所以他才不杀她。花璃痛不欲生，风间真的不爱她，可是她仍旧卑微地不希望他死。
　　花璃苦苦哀求龙紫幽救风间，奈何龙紫幽无能为力，然后她又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墨哥哥，在她的眼中，墨哥哥就如天神一般，他一定有办法救治风间。果不其然，叶非墨救活了风间，只是治伤时不让她在一旁观看。
　　看到风间醒来，花璃欣喜若狂，而他的话却将她再一次打入万丈深渊。
　　离开紫华山，众人齐聚叶家小院。某一日风间竟再度来到，他来找花璃，却是告诉她龙胥与云罗的故事，他说她是云罗的转世，花璃暗自握拳，她从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云罗的转世，可风间亲口告诉她她是云罗的转世，却是亲手将她往龙紫幽的怀里推。她想了许久，离开叶家小院到街上走走。就在她茫然失措的时候，却遇到了慕寒长老，风间口中最尊敬的师叔祖。
　　慕寒长老将风间真正的想法都说了出来，还将诛心剑留下，让她自己选择，那一刻她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她好不容易决定振作起来，可慕寒长老却告诉她风间爱她，他生平夙愿便是让人与妖和平共处，他要她能够坦荡地行走在人间，无惧捉妖人。
　　回过神来，她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情感，风间要独自一人对付妖月，她不能让他死。等她赶到紫华山，风间已经昏死过去，她哭得撕心裂肺，说出自己的心愿之后，她用风间的手将诛心剑刺入自己的胸膛，若生不能相守，她愿为剑魂，永伴风间左右。望着诛心剑渐渐开锋，她心满意足地笑了，风间爱她，风间爱她，如此便已足够。
　　龙紫幽见状，亦心如刀割，但这是花璃的选择，他无从干涉。
　　当风间醒来，看到花璃的尸体不发一语，花璃死了，他的心也跟着死了。了结了妖月，他抱着花璃的尸体，泪如雨下，花璃，对不起，对不起……千万个对不起，却为时已晚。
　　然而怀中人却忽然有了动静，他忙地推开她，她却叫他“重黎”。得知真相，他好不容易重聚的心再一次粉碎满地，花璃死了，云罗却活了。命运弄人。
　　龙紫幽再见云罗自是欣喜如狂，他做梦都不曾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云罗。历尽三生之劫，他们终于修成正果。而云罗望着风间执剑离去的背影，满是愧疚。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们都欠了他太多。
　　风间抱着诛心剑在炼妖塔待了数日，花璃临死前说过她愿为剑魂永伴他左右，可是她又活过来了，只是不再是花璃而是云罗。到最后他究竟得到了什么？他拼尽一切保护紫华山，保护花璃，为何老天要给他这样可悲的结局？他要诛心剑何用？好在莲华告知，花璃的魂魄记忆已经归入诛心剑，只是需等无尽岁月方能成形，他才有了希望。花璃还在，花璃还在，还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