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45、诛心愆28 绝杀之阵

　　紫华山。
　　风间与妖月对面而立，风间神情严肃，妖月却带着一抹邪笑，他倒要看看这一次风间又准备了怎样的阵法杀他。
　　“风间，你的确是个修道的天才，甚至比龙胥都更胜一筹。”
　　“绝杀之阵，这是我自创最高的阵法，若还是杀不了你，便是我命该丧于你手。”
　　绝杀之阵开启，整个紫华山都被一股血气包裹，妖月感知此阵厉害，不禁认真起来，一剑一剑万剑齐发，剑影缥缈无踪，若非他实力强大，只怕早已被割伤数剑。这些光剑的威力竟然比万象诛妖阵那些弟子们的飞剑更为厉害，带有强大的道法之力，甚至在消磨他身上的妖力。看来他还是低估了风间啊！不过风间也低估了他呢！
　　动念间，黑色双翼张开，羽翼扇动便是一股狂风掀起，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光剑至此方向失准，再无法近身。
　　然而剎那间又有八把剑呈八卦方位将他围住，风间身影乍现，左右手各执一剑，竟于眨眼间刺穿他左右两肩，妖月疼得咬牙切齿，一掌击在风间胸口将他震退，尔后将两把插在肩上的剑斩断，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
　　风间被他一掌打成重伤尚未吐血，直到那两把剑被妖月斩断口中方才喷出一条血柱。
　　妖月看着将自己围住的八把剑，难以置信地笑了，“原来如此，你竟然将你的三魂七魄凝为剑气，实在是狡猾得很吶！不过只要我将这几把剑尽数毁去，你也将就此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风间挣扎着站起来，八卦之中的八把剑阵型一变再成北斗七星，他手中再握一剑，隐匿于万道光剑之中，身形飘忽，肉眼难以捉摸，当妖月奋力突破北斗伏魔阵时，他再刺一剑，目标正是妖月的右面胸口，上一次失利，这一次他已经醒悟了，妖月的心房不在左边而在右边，无论是人是妖，只要失去心脏就必死无疑。
　　然而这次风间的剑落空了，不过妖月虽然反应过来，但已躲避不及，只能牺牲右翼，被风间一剑洞穿，霎时间鲜血直流，他疼得龇牙咧嘴。而风间也再一次被妖月一掌打在胸口，再折一剑。
　　妖月欲乘胜追击，北斗伏魔阵再生变化，竟成五行阵，风间的身形已经摇摇晃晃，却双手各执一剑，依旧面无惧色。
　　妖月骇然，究竟是怎样的信念支撑他来杀他？为了紫华山？还是为了与妖族的仇恨？或者是为了那个云罗的转世？
　　这一次，风间两剑只从妖月腰间划过，而他再受两掌，再折两剑，三魂七魄只剩两魂三魄，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但仍旧催动阵法变五行阵为四象阵，准备再攻。
　　妖月冷笑，风间的每一剑虽未对他造成致命伤，但也让他耗损了不少妖力，不过他这般杀敌五百、自损一千的做法，到最后死的一定是他。
　　妖月已经不慌不忙，冷静等待风间的下一剑，就在此时，一道雄浑掌力自背后袭来，来人实力强大，他不得不分心对付化解掌力，竟再被风间得手刺伤左翼，而他没能还他一掌断他一剑。
　　“龙胥，是你！”妖月冷眼看着来人，他与龙胥之间才算是真正的不共戴天，因为他离开妖界到人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灭了龙胥满门。
　　龙紫幽看着几乎已经神志不清的风间，满是无奈，“妖月，你我之间尚有灭门之仇未解，我可不能容许你死在他人手中。”
　　“哈哈哈——”妖月不屑地狂笑，“龙胥你要救他我很欢迎，不过这是我与他的赌局，你无权干涉。”
　　龙紫幽冷声应道：“无论如何，此事我管定了，即便龙幽剑已断，我也毫不惧你！”
　　于是龙紫幽与妖月再度大战，风间则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剩余五把光剑光芒敛去，魂魄归体。花璃赶来之时，风间就是这样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毫无动静，与她上一次来到紫华山时并无不同，而这一次她的心却无比的平静，倘若风间死了，她便与他同去，倘若他还活着，她便——
　　“风间，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只是不敢承认，你害怕你承认之后我会纠缠你，让你为难。你要做紫华山的掌教报答紫华山的教养之恩，要为天下建立一个人妖和平共处的世界，我成全你。风间，我只要你亲口对我说一句，你爱我。不要再把我推向其他人，即便我是云罗的转世，但我不是云罗，我只是花璃，我的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风间虽然意识模糊，却能听到花璃的声音，花璃来了，可他的双眼为何如此模糊？他想睁开眼睛看看她，再看看她，他便可以瞑目。脸颊上似有泪滴掉落，花璃在哭，他舍不得让她哭，他已经害她流了那么多眼泪，直到现在怎么还可以让她落泪？
　　诉尽衷肠，花璃将诛心剑交到风间手上，然后借他的手用力狠狠地刺入自己的心脏，鲜血顺着剑身上的纹路将原本的沟壑填满，晕出红光，而诛心剑的边缘渐渐开锋。
　　“风间，也许你因为灭族之恨无法接受与妖结合，但你爱我便已足够。我不要来世，但求魂魄能入诛心为剑魂，永远伴你左右。”花璃轻轻地抚摸着风间的脸，对着他苍白的唇轻吻下去，然后倒在他的身上，彻底失去了呼吸。
　　“云罗！”正与妖月大战的龙紫幽见状彻底崩溃，云罗再一次死了，他竟然没能保护好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龙紫幽，对不起，或许我真是云罗的转世，但这一世我只是花璃，我只爱风间一人，你忘了我罢。”这是上山之前云罗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或许他心里早有感知，云罗这次上山便是为寻死而来，可亲眼见到她死，他却心如刀割，生不如死。
　　龙紫幽狂性大发，功力竟然再上一层楼，将妖月逼得连连后退。
　　片刻之后，昏死的风间终于睁开了眼睛，双眼澄明，坐起身将花璃抱在怀中，不发一语。他并不心痛，因为此刻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花璃死了，他的心也跟着死了。将花璃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风间握住诛心剑，飞向半空，再度与妖月大战起来。这一次再不是缠斗，他要让妖月在诛心剑下颤抖。
　　妖月被诛心剑刺中，顿时疼得撕心裂肺，这是消魂钉，这把剑为何拥有消魂钉的能力？这不可能！消魂钉乃是妖族对待极恶之徒最严酷的惩罚之一，风间手中的剑为何会拥有消魂钉之力？
　　“你可曾体会过失去亲人的痛苦？那种痛不欲生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我已经受够了，所以我不愿再与人交心，但命运弄人，让我认识了你们。得到之前想着能否拥有并无所谓，但拥有之后却再不想失去，这就是人心。我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叶非墨，看着花璃的尸体，难道你不觉心痛么？无论如何，她也叫你一声墨哥哥。”林落尘、叶非墨、云极三人来到紫华山，云极抱着花璃的尸体哭得声嘶力竭，而林落尘看着花璃的尸体，沉声问叶非墨，他不懂，为何直到此刻，他的嘴角竟还能带着笑？
　　叶非墨嘴角依旧含笑，云淡风轻地说道：“不曾体会。”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眼。
　　林落尘一怔，叶非墨是又读了花璃的心么？其实他也明白，花璃是死得其所，但他却无法不去在意，从何时起，他的心竟如此脆弱了？
　　“叶非墨，你能读懂人心，可曾感同身受他人的喜怒悲欢？”
　　“知道但无法感同身受。”
　　叶非墨的回答言简意赅，他能读懂却无法感同身受，大概是因为他从未有过相同的体验。
　　妖月在诛心剑下毫无还手之力，每中一剑都宛如被施一根消魂钉，如此极刑，让他恨得咬牙切齿，消魂钉对于妖族是致命之物，对于人族却毫无效用，为何他偏偏要流有那个老家伙身上肮脏的血？
　　一转眼看到云极，他不禁双眼放光，待他集齐万妖之力，或许就不会再如此狼狈。然而他没能吸纳到云极的妖力，被风间斩断双翼，一剑刺在心口，噗通倒地。
　　口中还流着黑血，妖月仍旧奋力向云极爬去，他好恨，他还要回到妖界亲手杀掉那个杀妻弃子的老家伙，他恨吶！只是他终究是无法得偿所愿了。
　　妖月伏诛后，风间收剑，看着花璃的尸体，满心悲凉，心虽死，眼角却有泪滴滑落。他缓缓走到云极身旁，蹲下身去抱花璃，云极倒也不阻拦，事已至此，是花璃自己选择牺牲成就诛心剑，他身为兄长又能怪谁？风间对她已是仁至义尽，即便拼着魂飞魄散依旧没有牺牲花璃的打算。
　　风间抱着花璃，痴痴地看着她，终于低声说出了真正的答案：“花璃，我爱你。”然后紧紧抱住花璃的脖子，泪水决堤，花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龙紫幽怆然，他竟然沦落到旁观者的地步，他竟失去了上前去看花璃的资格。
　　“咳咳——”风间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这也是他自全族被灭之后唯一的一次落泪，只是他哭得无声无息，却在这时听到怀中传来咳嗽的声音。他不敢置信地推开花璃，看她果然睁开了眼睛，不禁喜形于色，却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试探地喊道：“花璃——”
　　“重黎？”怀中人开口却叫出了另一个名字。
　　风间不禁蹙眉，花璃怎会叫他重黎？难道她不是花璃？“花璃？”
　　“重黎，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云罗。”